第56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合并)
这突然的动静,瞬间让院子里的三人都变了脸,手几乎同时摸上腰间的枪。
桑顿眼神示意巴桑。
巴桑秒领会,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墙边靠去。
到了墙边,他没马上探头去查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先是靠着墙角听外面有没有动静,之后才踮脚探头去看。
这一看,什么都没有。
原本藏在院子墙外的三人,已经躲到了门口那边的墙壁贴着,和另外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巴桑左右瞧了瞧,最后看了眼地上的树枝,这才转身回去坐下,说:“可能是什么东西路过,踩到了地上的树枝。”
闻言,另外两人松一口气。
这时,门口又传来声响。
是敲门声。
三人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上去。
这次,是阿黑起身前去开门。
他不像巴桑那么警惕心重,门虽然不是完全开了,但宽度完全将他整个人暴露在视野里。
他开门却根本没看见有人站在门口,头皮突然一阵发麻,不由吞了口唾沫,就这么站着看了几秒,他把门关上了。
往回走没几步,门又一次被敲响。
阿黑顿步扭头看向门口。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扑面而来。
过了几秒。
他说服了自己,没有鬼。
于是,他又折回去,开门。
这次,门口依旧没人。
阿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蹙着眉在想,是村子里的小孩在恶作剧?
顿了两秒,他走了出去,想要看看是不是哪个小孩在故意恶搞,让他抓到非得揍——
手腕上突然一阵冰凉。
他猛地回头,就见墙角边站着几个人,瞳孔骤然放大,同时,想要张嘴喊话提醒屋子里的同伴,却没想到会被迅速捂住嘴巴,然后被推着往墙角边靠。
捂嘴巴的人是周劲。
戴上手铐的是刚子,接着多杰和他一起给人推去了墙角。
“安分点。”周劲看着他,低声说。
阿黑挣扎力度逐渐小了,惊慌地看着周劲,想要说话却不能说。
难怪他觉得今天那么不安。
屋里的两个人见同伴迟迟没回来,其中一个便说:“巴桑,你去看看那小子在搞什么。”
巴桑点头,离开院子。
在看见门开着,门口却不见阿黑身影时,巴桑皱起了眉头,脚步停顿了下,才迈步往外走。
他一只脚刚迈出来,被捂嘴的阿黑趁着周劲他们注意力在门口时,张嘴往周劲手上咬了一口,紧接着,趁周劲吃痛松手,便喊:“那帮人来了!”
这一喊,隔壁的老汉都听到了。
他翻身去问妻子:“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妻子闭着眼睛回他:“没有。”
与此同时,巴桑迈出去的一只脚迅速往回收了。可他再快,也没有周劲的速度快。
他往回跑想要关上门,却被周劲用力推开,想要放弃关门往里跑,周劲又更快他一步,把他脸对着墙壁狠狠地压下去,冷声喝斥:“老实些!”
说着,他从腰侧摸出手铐,往巴桑右手上铐住。
听到动静的桑顿闻声赶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同伴被压在墙上的一幕,不由爆了句:“我操!”
米玛他们带着阿黑冲了进来。
看这阵势不对头,桑顿开始往后退。
他还以为只是一个人,没想到一下子又涌出好几个人,竟然还有女人。
周劲把巴桑给多杰看着了,随后看向准备找机会跑的桑顿,掏出已经子弹上膛的手枪,说:“你别想着跑了,跑不掉的。”
桑顿眯起眼睛:“你们是巡护队的?”
周劲说:“你猜得没错。”
“他妈的!”桑顿气极,啐了一口,“怎么老阴魂不散,我们只是想赚点钱,怎么了?至于整天盯着我们追吗!?”
周劲冷着脸,语气也冷:“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们不该选犯法这条路。”
“不就打几只羊吗?我就不信你们保护站这群人没打过,指不定自己保护起来自己打来吃,又拿去卖钱了!别的羊都能打能吃拿去买卖钱,藏羚羊凭什么就成了一级保护动物!”说完,桑顿气得又啐了一口。
“妈的,你懂什么!”扎西骂,“要不是你们这帮人丧心病狂地盗猎,藏羚羊会成为濒危动物吗?”
“就你们懂!”桑顿紧攥着拳头,“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我们很多人早就过上好日子了!”
“别跟他废话了。”周劲说。
他话落,米玛拿出手铐。
见米玛亮出手铐,桑顿立马从腰间掏出枪,怒喊:“别过来,不然我这枪可不长眼了!”
虽然灯光昏暗,但周劲的好视力还是瞧见他举着枪的手在发抖。
很显然,拿枪指人还是个生手。
“你想清楚了,现在放下枪顶多是蹲个几年牢,一旦开枪了沾了人命,那可就是彻底没有回头路了。”周劲声音平稳地说。
他身后的米玛也加入劝说:“盗猎变成杀人,这辈子都别想回家了,你想想你还有家里人。”
桑顿举着枪的手缓缓放下了。
他不想被抓住去坐牢。
但也不想真的犯下杀人的死罪。
米玛说到家人,他动容了,怒气也渐渐消退了,就这么互相对视半晌,他才认命开口:“进去之前能不能让我回去看看我阿妈,她还病着。”
这话一出,静了霎。
“你老实跟我们回去,合理的要求可以满足你。”周劲从米玛手上拿过手铐,上前铐住了他。
桑顿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不语。
周劲把他的枪收走。
这一次行动算是有惊无险完成了。
-
门被关上。
后院的木桌前坐下了四个人,分别是周劲、姜阮、边巴、米玛。刚子和多杰还有扎西三人则是站在边上分别看着那三个盗猎分子。
三人的枪都被没收放在桌上。
周劲盯着晾晒在院子里的羊皮,多年的经验判断出是刚从羊身上剥下来没多久的。
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头去看那三人,皱着眉头,问:“这儿有多少张皮子?”
为了方便姜阮听懂,他没说藏语。
姜阮掏出了本子和笔。
巴桑抬起头,回:“一百一十二张。”
周劲瞧着巴桑,只觉有点眼熟,不由上下打量了下他,过了几秒才再次开口:“你是早餐店那个。”
这话其他人都没听明白,但巴桑听懂了。他刚才见到周劲,第一眼就认出了是早餐店门口撞到的人。
他没回答。
周劲也不追问,又问:“你们上家是谁?”
很明显,这只是一个转运的地方,并不是盗猎分子藏匿的最终地。对于上次抓住的那伙人来说,这应该就只是个中间商,这三个会再将皮子出售给另外的买家。
这就是盗猎分子作案的手段,有人负责猎杀与剥皮,有人负责运输与售卖,最底下的人拿到的钱永远是最少的,大头都让大买家给拿了。
巴桑说:“我们只知道他叫豹哥,但从没见过他,每次交货都是他的人来对接。”
“和他们交易过几次了?”周劲接着问。
“一年前才和他们接触。”还是巴桑回答,“统共有个十几次了吧。”
周劲眉头更皱了:“这批货最终运到哪里?”
巴桑说:“......拉萨市的阿卓仓,后面会由他们的人接货转运到尼泊尔。”
周劲没说话了。
姜阮还在认真地记着他们的对话。
他们每一次的对话,都有可能会被她写到文章里。
片刻,周劲看了眼姜阮,长舒一口气,再开口:“下一次交易什么时候?”
巴桑回:“过两天会有一批货运过来,但不是豹哥的人,是下家。”
这话巡护队的都听懂了。
来的是打羊剥皮的人。
姜阮向巴桑投去了目光。
巴桑感觉到她的视线,落过去,先是盯着她的脸打量了下,才往下看。
周劲瞧见了他打量姜阮的目光,嗓音有点冷了:“乱看什么。”
巴桑闻言,低下了头。
“你们用什么运过去的?”周劲没看见他们的车。
这次桑顿回了话:“绕过后院的墙,就能看见一个枯草堆,车子就藏在下面。”
周劲转头去看多杰。
多杰秒懂,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多杰就从外面回来,说:“队长,后面还真有一辆卡车藏着。”
周劲的审问也结束了。
那三人手都被铐着,脚也被绑住了。
为了抓后面的盗猎分子,周劲没打算就此把皮子收走,把他们送去公安局,决定留下五个人先看着他们,他送姜阮回客栈。
-
两人走到门口,迎面就见一个年轻高大的康巴汉子出现,他手里不知道哪来的铁铲,就往他们砸过来。
这人出现得太突然了。
铁铲快砸到姜阮身上时,周劲迅速冲到了她的前面,抱住了她,那铁铲就那样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姜阮瞳孔放大了。
那声音落在她耳朵如雷声。
听起来就很痛,可抱住她挡在前面的男人却愣是一声都没吭,但她感觉到他往她身上猛地一靠了。
“周劲......”姜阮眼里有了雾气。
周劲咬着牙,在她耳边低声回:“我没事。”
话落,他没时间去缓解疼痛,一把将姜阮给推开,转过身去面向又砸来的铁铲,有了防备的他敏捷一躲。
见周劲躲开,男人迅速摸出手枪对准他:“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周劲没了任何的动作。
姜阮跑去后院搬来的救兵也到了。
米玛的枪也对准了男人,然后一旁的多杰出声:“放下枪,你的同伙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男人看过去,一秒后,渐渐放下了枪。
就在他们以为男人就这么听劝时,他却突然又抬起手,“砰——!”一枪打在了米玛拿枪的那只手臂上。
这一切发生得叫人始料未及,周劲都来不及去干扰他,扑过去想要抢枪时,也被他给一枪射伤肩膀。
多杰忙掏出枪,精准地打在了男人拿枪的手臂上。因疼痛,男人手里的枪掉到了地上。
在听到枪声的扎西也赶了过来,落入他眼中的场面就是——
周劲飞扑到地上,捡起了地上的手枪,很快以躺在地上的姿势,将枪口对准被子弹打伤捂着痛处的男人。
“确定还要继续吗?”周劲忍着肩膀上的痛,面色平静地看着男人出声。
男人这下安静了。
他没想到屋里竟然有这么多人,这一刻也清楚同伴估计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多杰走过去给男人铐上了,随后实在没忍住踹了他一脚,怒骂:“还搞偷袭这招是吧!”
多杰的手臂当初就是因为盗猎分子耍伎俩偷袭,才会被打穿的,如今又是偷袭,他真的气死了。
男人不语,由着多杰把他带到后院去。
“阿布。”阿黑见到被推着走进来的同伴,没忍住喊了声。
多杰把被称阿布的男人推到另外一个角落,随后给他脚也绑了起来。
桑顿看他,问:“你开的枪?”
阿布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桑顿眉头紧锁:“你给人打伤了?”
阿布还是点头。
桑顿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做事情还是那么冲动,你知不知道打羊跟杀人是不一样的,杀人是死罪!”
阿布依然不说话。
桑顿是他的表哥,阿布跟着他干盗猎这行,没少惹出祸事,有一次在路上碰见巡查车辆的,阿布怕被他们查出卡车上有皮子,就掏枪把巡查的人腿都打伤了。
桑顿叹了一口长气,颇有恨铁不成钢那味,又对阿布说:“你这性子迟早会闯大祸的。”
阿布这次终于开口了:“我又不知道你们被抓住了。”
桑顿不说话了。
门口处。
米玛捂着鲜血直流的手,疼得身上冷热汗交加,却不顾疼痛担心着周劲走上前,带着哭腔,问被姜阮扶起来的周劲:“劲哥,你还好吗?”
子弹打在周劲的肩膀上,他为了抢阿布的枪,不顾伤痛扑到地上,用受伤的肩膀撑着地,拿枪对准阿布。
那鲜血在地上划出了一条长痕。
而米玛并不知道,周劲背上还狠狠挨了阿布一铁铲。
周劲额头冒着冷汗,摇头。
“我刚才就应该先开枪。”米玛语气很是自责。
周劲朝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抬手帮他擦掉额头一点汗,说:“米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米玛听到这话,瞬间就哭了出来。
周劲安静地给他抹眼泪。
那几枪,也惊到了村子里的人,隔壁的老汉与他妻子自那几枪响后,几乎一夜都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