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她守着家
隔了几秒，周劲长呼一口气。
“希望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他说。
扎西一听这话，再开口就有了哭腔：“希望这雪快点停下来，我想我阿妈了。”
周劲忍着疼痛伸手去摸他的头：“我们一定能活着走出去的，以前会，这次也会。”
扎西还是抹起了眼泪。
有一年，他们也是在山里遇上暴风雪，那次发现盗猎分子的踪迹，为了抓他们，却没想到因此在山里被困了一个礼拜。好在是走了出来，也回家吃上了热乎的饭菜。
那年，正好快赶上春节了。
那年的春节，他和米玛一起回的治多。
兴许是年纪大了，这次被困在山里，边巴也有些多愁善感了，他叹气一声，说：“我老婆打我电话没通肯定又会很着急，希望她没有在家里掉眼泪。”
边巴每次出入可可西里腹地都会和远在格尔木的妻子通电话，有时候巡山可能不会按照原计划返回保护站，他到了有信号的地方，都会第一时间给妻子打电话报平安。
不仅他会如此，站里其他人也是这样。
“我阿妈肯定也一样。”扎西哭腔还未散去。
周劲视线落在窗外，寒气正直逼骨髓地令他疼痛加剧中，为了不让队员担心，他只好咬紧牙齿忍着。
寂静了好一会儿。
边巴在漆黑的车厢里缓缓出声：“阿劲，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喜欢姜作家，如果我们这次还能有机会活着走出去，你就胆子大点儿，喜欢就好好跟人说清楚，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虽然姜阮这次再来保护站，对周劲表现得很冷淡，但边巴作为过来人，还是能瞧出两人彼此有情。
一个拧巴。
另一个现在成了哑巴。
周劲没说话。
隔了几秒没等到回答的边巴，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
下秒，耳边总算响起周劲的声音：“边巴，你当初为什么想和你老婆结婚？”
“我也想知道。”扎西也问。
边巴静了下，随后笑笑说：“我老婆追我太紧了，她有时候直白得我一个汉子都不好意思，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直白的姑娘。”
“然后你就从了嫂子？”扎西笑问。
“是啊。”边巴笑，“当然肯定也是因为喜欢，所以不想就这么遗憾错过，在她连续向我表达爱意的第三次，我就向她提出了结婚登记。”
扎西笑一声：“事不过三啊。”
边巴笑了下：“现在总听她念叨着要活着回去，我都习惯了。不过，有的时候我真心疼她要替我好好照顾那个家，我却远在可可西里不能为她做点什么。”
扎西不笑了，叹气一声：“你守着可可西里，她守着家。”
这话一出，边巴鼻子酸了：“我以前还总怕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现在反倒是她让我觉得安稳了。”
周劲和扎西都听懂了是什么意思。
边巴的安稳来自于家里的念想。
妻子的坚守和牵挂。
是他守着可可西里最踏实的安稳。
是一种盼着归期的支撑。
-
第二天，雪停了。
寒冷降去了些。
这一天，没有等到救援队的到来。
可可西里的好只是一时的。
第三天早上，又降雪降温。
姜阮出现了明显的高原反应。
多杰也胃病发作，疼得脸上直冒冷汗。
周劲在对讲机里听到这个消息，裹着防寒服就从风雪中走过来，上了吉普车后座，观察起有些昏昏欲睡的姜阮。过两秒，他伸手去扒拉她眼睑，一边沉着声说：“姜阮，能听见我说话吗？”
姜阮眼睛半睁半闭不聚焦，答非所问地开口：“要喝热水......”
副驾驶的刚子神情严肃地递过去仅剩的最后一点开水，说：“她这不能离人了，队长，你得在旁边隔一会叫一下她，看看等雪停了我下去烧点开水给她。”
周劲接过水，搂着姜阮的肩膀，给她喂了点水，之后帮她把被子裹得更紧实。
现在的姜阮必须要避免受凉，寒冷会加重心肺的负担，也必须要强制地保持清醒，绝不能让她沉睡过去。
多杰胃疼缓解了些后，抬起头望着外面比前天小许多的风雪，有些虚弱地说：“救援队还赶得来吗？”
刚子轻拍他肩膀一下：“肯定马上就到了。”话是这么说，彼此却清楚那不过是安慰。
多杰望着远方，妻子和儿子的身影逐渐浮现在眼前，那些美好的画面像是电影般在重现，他的嘴角不由往上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离过年不远了。
马上又能吃上妻子做的年夜饭了。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严寒的空气含氧量越是稀薄。
车子也不能总是一直发动取暖。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时间到了下午。
这期间周劲一直间隔性的唤姜阮，给她吸氧，喂水。
保温杯里的水最终还是喝完了。
雪还是没停。
为了争取多一点活命的时间，刚子也只能是下车顶着寒冷去收集地表上干净的积雪，之后借助携带的炉具加热融化。融化后的水又通过纱布过滤了遍，才装进保温杯里。
水又有了。
姜阮的高反也缓解了些后，终于主动说话：“扎西边巴他们怎么样了？”
周劲看着她有些缓解的脸色，就拿起对讲机按下：“扎西，你们还好吗？”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扎西的声音：“劲哥，我和边巴都还好，你们呢？”
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互相问一下。
周劲说：“我们也还好。”
结束互问，周劲又拨了卫星电话。
这次，电话却没被接。
他眉头皱紧了。
多杰透过后视镜看他：“联系不上了吗？”
周劲皱着眉头“嗯”了声。
“扎西，你们试下卫星电话能联系上吗？”他再次按下了对讲机。
没一会儿，扎西的声音传来：“劲哥，联系不上。”
闻言，车里气氛一下沉了。
姜阮虚虚地：“......联系不上还能找到我们吗？”
周劲看着她：“之前报备了定位，还是有一定的机会能被找到，只要我们不离开这儿。”
求救的卫星电话有时因为可可西里自然环境的恶劣，地形的复杂，会干扰到卫星信号的传输，这种情况可能会导致通信中断，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他们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了。
姜阮望向了窗外。
雪好像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