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只有可可西里的风
雪小了,希望是不是又多了点儿?
救援队是不是能更好地找到他们?
这些都没法确定。
又熬过了两天,车上的食物都吃完了。
水又没了。
巡护队常年生活在这缺氧严寒的高原,比起姜阮,他们更能抗住这样极端的困境,饿极了,就下车抓起一把雪吃,姜阮有高原反应,他们不能让她就这么吃,怕加重了她的高反,又架起炉具把积雪化成水给她喝。
第六天的下午,周劲在风雪中打了一只鼠兔。
发誓过不杀生,但在生存前面,他只能这么做。
那只鼠兔被他拿刀子一点一点划开皮毛,切下腿肉,他顾不上自己先吃,就拿去给姜阮。
姜阮低眸看着近在嘴边的腿肉,血淋淋的,胃突然翻涌了一下,却还是忍着恶心张嘴咬下一口。
是生肉,想要活命只能是吃。
矫情在空旷的可可西里,没有用。
那鼠兔,刚子拿了一半给扎西和边巴。
到了晚上,又下了一场雨。
一场雨过后,又是一场漫天大雪。
第七天的早上,雪还在下。
姜阮醒来,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在那些弥漫的风雪中,她想起了格桑花。
它们不惧风霜地生长在贫瘠的高原上,用单薄的花瓣托起一片明亮的色彩。而这些守护着可可西里的巡护队员,就如同包含顽强生命力的格桑花,带来安定和吉祥。
这片藏羚羊最后的栖息地。
正是因为他们这些人默默地扎根,坚守,用生命守护着,才能让藏羚羊种群数量在这些年逐渐增多起来。
如果格桑花是藏族人民的“神花”。
那可可西里的守护者就是高原的“守护神”,也是生命的摆渡人。
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姜阮的眼眶被雾气占据了,眼神逐渐涣散,车外头的风雪还在弥漫,一行泪滑过她脸颊后,她昏了过去。
时刻观察着她的周劲立马发现了不对劲,忙俯身贴近她耳边,温声地唤她:“姜阮。”
刚子和多杰几乎同时转头往后看。
“姜阮。”周劲一边唤姜阮一边轻拍她肩膀,“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别睡。”
风在呼啸。
姜阮最后留在耳边的,只有可可西里的风。
呼唤未得到回应,周劲立即摸上姜阮的颈动脉,接着贴近她的鼻孔感受呼吸,动作特别的迅速。
那是在检查姜阮的生命体征。
周劲发觉姜阮的脉搏和呼吸都没有了,眉头一瞬特别紧在一起,没有一点犹豫,立即给她做心肺复苏。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特别的沉重。
多杰和刚子都在心中祈求姜阮能平安地挺过来。
周劲每次胸外按压,人工呼吸,都是在给姜阮的脑部和身体器官争取氧气。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姜阮还是没有出现好转的反应。
多杰红了眼:“姜作家,你快醒过来啊。”
刚子也红了眼:“快别睡了。”
姜阮还是没有回应他们。
周劲还在重复着救助动作。又过了一会儿,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也漫上了红,隔着一层雾气,他在继续着动作时喉咙发紧出声:“姜阮,别睡了。”
姜阮依旧没有回应。
周劲眼眶彻底的湿了。
一种恐惧感将他给包围住。
他仍旧继续着按压、人工呼吸。
就在他再一次人工呼吸时,一滴泪落在姜阮的鼻尖上,姜阮总算是有所反应地发出很轻的声音:“你按得我好痛......”
闻言,周劲停下了动作,低眸看着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怔了一下。
困境就像一面放大镜,是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她对他来说已经变得很重要。
过了几秒,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吻得特别的深。
多杰和刚子默默转过了头去。
吻了会儿,周劲退开了,额头抵着姜阮的额头,声音发紧:“还活着就好。”
姜阮嘴唇颤颤地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扎西激动的声音:“劲哥,救援队的来了!我们有救了!”
闻言,车上的人都往前面的吉普车方向望去,在一片白茫茫中,他们的视线里逐渐出现了三辆车——
那是救援队的车辆。
多杰发作多日的胃疼在视线里闯入那几辆车后,好像一瞬就彻底缓解了,一双眼睛闪闪的。
姜阮望着远方,突然好想家了。
救援队来了两辆牵引车,一辆吉普车。
在他们的帮助下,巡护队的车终于脱困。
启程回去的路上,姜阮被周劲抱在怀里,被他的体温温暖着,时不时地给她吸一下氧。几次睡过去,没多久就被周劲唤醒询问有没有头疼,想不想吐,呼吸难不难受。
她说没有,他才让她短暂休息。
等出了可可西里,她就能好好休息了。
-
从山里出来,姜阮和多杰都进了医院。
一个因为高反,一个因为胃病。
姜阮醒来,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鼻间还带着鼻导管。
“醒了?”穿着白衣的护士推门进来,走到病床边给姜阮调输液,“观察几日,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了。”
姜阮歪头看着手上的输液管,问:“送我来的人呢?”
护士说:“你说周队长吗?”
姜阮顿了下,点头。
护士说:“在外面打电话呢,需要我帮你叫他吗?”
姜阮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摇头。
“行,有什么需要按铃。”护士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结束通话的周劲走了进来,见姜阮已经醒了,薄唇紧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那日在可可西里的事,他不确定这姑娘还记得吗?
相视寂静了半晌。
周劲终于还是开口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姜阮面无表情。
周劲看着她,没说话。
或者说,是不敢再说话。
又是无声地相视着。
姜阮总算开口:“你站那么远干嘛?我会吃了你吗?”
被这么一说,周劲迈步走到了病床边,喉结滚了下,问:“饿不饿?医生说刚醒只能吃点清粥,你想吃什么?”
姜阮看着他的眼睛,不答反问:“那天为什么要吻我?我说的,不是人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