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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在可可西里第89章 那是可可西里的方向0%

第89章 那是可可西里的方向

腊月二八,姜阮和周劲又一次失联。

往后的一天,就是除夕夜。

这年的除夕夜,北京郊外下了鹅毛大雪。

在新旧交替的这个夜晚,姜阮原以为会是平凡日子里不平凡的一天,却没想还是和往年一样。

姥姥四合院的厨房里,依旧是热油在锅中发出“滋啦”的声响,姜教授又系着围裙擀饺子皮,依旧会在饺子里放上硬币,谁随机吃到,就意味着新一年会福气满满,财运亨通。

屋里屋外都透露着新年的喜庆。

胡同里是小孩们的欢闹声。

夜色笼罩天空。

饭桌上还是那盘饺子,但菜肴和去年有变,却都是姜阮爱吃的菜。

摆好碗筷坐下,姜教授习惯性地先往姜阮碗里夹一只饺子,才开口:“吃饭。”

姜阮说:“谢谢姜教授。”

说着,她夹起了那块饺子咬一口。

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不知怎么的,这一口饺子下去,姜阮眼皮跳了一下,心脏也跟着一阵难受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难受得她吃下去的饺子又涌上嗓子眼,想吐又吐不出来。

姜教授看见她眼眶里浮出了雾气,忙放下筷子:“阮阮,怎么了?”

姜阮摇摇头。

“是不是噎住了?”姜教授问。

姜阮还是摇摇头。

“别吓我。”姜教授有些害怕。

姜阮缓了缓,然后抬眼对姜教授一笑,说:“您做的饺子太好吃了,好吃得我有点想哭。”

“你这孩子,净吓人。”

姜阮把剩下的饺子一口塞嘴里。

姜教授盯着她的表情看:“怎么样?”

姜阮知道是在问她有没有吃到硬币,她摇头,说:“没有。”

闻言,姜教授就笑了:“去年是你吃到,今年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了。”说完,她也夹了一只饺子,放进嘴里,几秒后,露出惊喜的表情,接着抬手从嘴巴里摸出硬币,“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姜阮笑说:“明年好运是你的了。”

姜教授得意一笑。

吃完饭,姜教授又搬出她那台老旧的唱片机,用干净的抹布擦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找出唱片放进去。

姜阮端着洗好的水果进屋,唱片机在播放着首经典老歌,歌手的嗓音道尽了岁月的沧桑——

“再回首 恍然如梦

再回首 我心依旧

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再回首,难以过眼云烟。

可可西里,已经长在她心上。

-

初十的那天下午,姜阮和姜教授去小姨妈家拜年。

小姨妈家来了不少亲戚朋友,很是热闹。

姜阮不喜过于热闹的场合,吃完饭,给小表弟妹发完红包,她就躲到了小表妹的房间里,随便在书架上找了本杂书,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又一次梦到了塔尔寺。

去了菩提树下。

落叶没有落下。

脚下却踩了一片落叶。

路过的游客提醒她,她挪开脚一看,那菩提树叶被她踩烂成了两半,那游客一看,叹气一声:“你怎么把佛给踩坏了。”

后来,梦里忽然一转。

她成了跪在地上虔诚朝拜的信徒。

......

梦醒时分,天色已沉。

姜阮是被姜教授叫醒的。

姜教授说:““阮阮,该回家了。”

姜阮偏头望向窗外,天快黑了。

她睁着眼睛缓了会,才起身,跟着姜教授一同离开小表妹的房间,和小姨妈一家告别。

把姜教授送回西城,姜阮又回了东城。

刚到家,脱下外套挂好,她就接到一个未知的电话,是周母的电话。

一接通,周母不是很确定地一问:“是......姜阮吗?”

姜阮说:“是。”

确认了自己没打错电话,周母松了一口气,之后沉默好一秒,才再次出声:“你好,我是周劲的妈妈。”

姜阮怔了下:“......阿姨好。”

周母又是沉默了下:“姜小姐,想了想,有个东西还是要交给你,是次仁站长在帮忙整理遗物的时候告诉我,那是属于你的东西。”

整理遗物......

姜阮脑袋一下子发懵了。

贴在耳边的手机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响。

很快,姜阮捡起手机,忍着心脏好像被块石头压住的难受,声音尽平稳地说:“对不起阿姨,刚才碰到东西了。”

深吸一口气,她接着说:“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楚。”

周母说:“阿劲走了。”

姜阮彻底安静了。

周母在她的安静中把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

屋里开足了暖气,姜阮的手却冷冰冰的,就像是被困在无人区腹地的时候,一样的冷。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明明说好的。

她等他回北京。

她去接他。

不该是这样的。

-

姜阮怎么都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和周劲的父母见面。

三人在一家咖啡厅的角落里相对而坐。

姜阮看见周母的头发都白了,但她不知道那是在得知周劲死讯那天一夜白了的。

那天是初一。

周母和周父正在朋友家喝茶打牌。

本该是闲情欢乐的一天。

她却接到了儿子的死讯。

电话是次仁站长打过来的,说周劲走了,在抓捕盗猎分子的时候,被偷袭了一枪,子弹射穿肺部,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周劲走的那天,是除夕夜。

周母和周父又白发人送黑发人。

两个儿子,都交给了可可西里。

三人都没有点咖啡,坐下周母就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姜阮面前,说:“我看着东西挺贵的,正好你在北京,就物归原主了。”

姜阮拿过袋子,往里看了眼,怔了怔。

袋子里的东西是她去年在西宁丢的钱包。

合上袋子,她一时间无话 。

周母看着她:“你就是阿劲的女朋友吧?”

姜阮点了下头。

“真好。”周母说,“我都听站里的人说了,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我们阿劲是有眼光的。”

姜阮抬眼,就见她眼睛红了。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知如何开口。

那天,姜阮整个人都很平静。

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失去心爱之人的人。

回到家,她就静静地坐在卧室阳台的藤椅上,目光落在西北方向的云——那是可可西里的方向。

阳台外的楼群挡不住风。

她伸手去触西北方来的风,像是昔日在摸那张久经高原风雪吹晒过的脸庞,风里好像有他身上留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