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山河无恙
除夕夜那天。
无人区又传来了枪声。
藏羚羊和其它野生动物被吓得四处逃窜，顾不上被盗猎分子残杀的同伴。
很快，黑夜中的无人区上演了惊心动魄的枪战，在可可西里湖的边上，一群守望者和盗猎分子斗了起来。
风雪交加，彼此都顾不上冰寒。
湖边的吉普车和卡车亮着灯。
在枪林弹雨中，是白茫茫的狂雪，还有无人区无处不在的风。
走投无路的豹哥在数枪未中之后，关闭车窗，踩下油门，直直地撞向边巴驾驶的吉普车。危急时刻，边巴开门跳下了车，在狂风狂雪中滚了几圈。
周劲见状，忙开枪为边巴作掩护。
边巴在混乱中火速爬起身，躲到了车后面。
被激怒的豹哥再次握起枪，朝周劲打去，又是一击未中。
周劲敏捷地躲开后，击中了卡车轮胎，然后迅速冲上卡车，开门进去，和豹哥缠斗一起，一边去夺豹哥手中的枪。
“砰！”
一不小心，枪走火了。
子弹从周劲的耳边擦了过去。
周劲武警出身，在无人区这些年从不忘增强身体素质，他和豹哥纠缠了一会，就从他手中夺走了枪，没料到豹哥身上还带着刀具，出其不意地给了他左腹上划了一刀。
伤口没有致命，也不深，但痛避免不了。
“他妈的！”周劲猛地用手枪狠狠地打在豹哥脸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第五下，豹哥被打得没力气，鼻腔和脸上都是血，他才停手，喘着粗气看他，“操！我们不能回家过年都是因为你们！”
枪声还在继续，其他人还和盗猎分子打着。
周劲忍着左腹疼痛带来的颤抖，准备去绑豹哥，前面突然传来一声“砰”的枪声，他准备绑豹哥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动弹了。
在那颗子弹击中肺部时，周劲脑海里刹那间全是有关姜阮的记忆，那一幕幕像是被倒放的电影。
最后，他眼前浮现了姜阮那张冷白素净只涂着抹红唇的脸，披散的黑发随意地裹在修长脖颈间的棕色丝巾里。
那是他在可可西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坐在车里。
“姜阮......”
好像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说好回北京的。
我还没有听到你说你愿意。
枪声骤停，无人区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劲依然保持着要绑豹哥的动作，那双如鹰眼般犀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豹哥，直到被豹哥踢下车跌落在地，被漫天风雪吹着，都没合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
所有人都愣了愣。
刚子望向开枪的人，是阿布，他趁乱中开了卡车的另外一扇门，偷袭了周劲。
边巴离周劲的位置最近，看见周劲从车上倒下来时，他头皮一阵发麻，呼吸都忘记了。
“阿劲！”多杰几乎哭着喊。
“队长！”扎西几乎踉跄着跑到周劲身边，跪了下去，抱着他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
盗猎分子趁乱跑了。
次仁深深看了一眼周劲，再也顾不上他，跟着行动队伍开车追上去。还没追一会，盗猎分子的车就栽到了冰沟子里。
盗猎分子再也逃不掉，就此被抓捕住。
零下几十度的无人区夜晚。
自此，又多了一颗闪亮的星星。
达杰保护站队长周劲，牺牲在了本该是阖家团圆的一天，除夕夜。
他再也没有从无人区走出来。
死在了风华正茂的时候。
-
这一年的除夕夜。
对于保护站的所有人来说，是最难忘的。
周劲的眼睛，被边巴轻轻地合上了。
白雪已将周劲的眉睫嘴唇染白，他鲜红的血液也染了白，那是他留给无人区最后的模样，就在藏羚羊分娩的可可西里湖。
扎西看着周劲的脸，双手感受着他最后的温度，带着哭腔喃喃地：“劲哥，我们带你出去，回家，回北京......”
周劲就安安静静地躺着。
没有回复，只有无尽的风。
暴风雪停歇之时。
他们走出了无人区。
-
周劲的葬礼周家一切从简。
在格尔木火化完，就把他的骨灰带回了北京安葬，但他的灵魂却永远的留在了可可西里，和他大哥一起。
安葬周劲骨灰的那天，姑妈问了周母一句：“后悔吗？”
周母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半身照的男人，眉眼和另外一张意气风发的脸庞逐渐重叠在一起，眸光一片柔和。
她平静地说：“不后悔。”
一阵风吹动了墓碑前的白菊花。
初春的阳光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周母看着那双黑漆有光的眼睛，说：“他们的选择都是有意义值得的，这辈子没白养他们，我们为他们自豪。他们从未离开，只是化作了风，继续守护着那片土地的生命。”
往后的每个日子，只要有风吹过，都是他们的存在，他们仍在守护着那片他们热爱的土地。
一草一木，一山一湖，一羚。
净土安宁，山河无恙。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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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父周母见完面的第二天，姜阮去墓地看周劲了。
她给他带了一束格桑花。
阴天，风刮得很大。
姜阮任由长裙摆被吹着，就像在可可西里的时候，就那样抱着格桑花站在墓碑前看那张黑白照片好久。
久到她终于意识到，周劲真的死了。
他再也回不了她消息。
姜阮蹲下，把格桑花放到墓碑前，伸手抚摸上墓碑上的照片，从他的嘴巴开始，再往鼻子，眉眼摸去，像是在描绘。
风吹着她的些许头发纷飞在眼前，她看着那双眼睛，轻声说：“不是说好我去接你的么？”
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还没告诉你答案呢。
你也还没有来我家看看。
“周劲。”姜阮声音依然很轻，“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照片上的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回答。
姜阮的耳边只有风声。
“周劲，我后悔了。”
后悔那天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的......
周劲，如果那天我说了，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不是说好等你回北京吗？
骗子。
风刮得更凶了。
姜阮低下头，失声哭了。
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