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追车
江愿的话，冷得像寒冬里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句，利落扎进祁野心里。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震惊，有看戏，有同情。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位高高在上的江董，是半点情面都没留给祁家太子爷。
换做平时，谁敢用这种语气跟祁野说话，早就被他毫不客气地怼回去，甚至当场翻脸。
可此刻，被当众冷拒的少年，非但没炸，反而喉结滚了滚，眼底那股桀骜劲儿淡了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盯着江愿冷白侧脸，固执地开口：“我不小了，我十九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不是玩闹。”
江愿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侧头对一旁僵着的林薇吩咐：“通知安保，清场。”
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力。
说完，她不再看祁野一眼，挺直脊背，迈步朝大门外走去。
白色西装裤脚利落扫过地面，每一步都稳得没有半分迟疑，背影冷硬得没有一丝留恋。
祁野抱着那束鲜红玫瑰，僵在原地。
花瓣娇艳如火，衬得他指尖微微泛白。
周围的议论声细碎又清晰，刺得人耳膜发疼。
“祁少这是被拒得好彻底啊……”
“江董也太敢了，一点面子都不给祁家。”
“看来是真没看上，再帅再有钱也没用。”
若是以往，祁野早就让这些人闭嘴了。
可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江愿刚才那句——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涩得发疼。
长到十九岁，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赛车冠军，限量超跑，祁家的偏爱，旁人的敬畏……他唾手可得。
唯独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不值一提的小孩。
祁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越得不到，越想要。
越冷漠，越疯魔。
他没再上前纠缠，只是抱着玫瑰，沉默地跟了上去。
不远不近，就跟在江愿身后几步远。
像一只被训斥了，却依旧不肯离开的大型犬。
江愿走到车旁，司机早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她弯腰准备上车，余光却瞥见那道依旧跟着的挺拔身影。
眉峰一蹙。
“祁少爷。”她停住动作，回头看他，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祁野站在几步之外，没再靠近，只是那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黑眸亮得惊人。
“我听得懂。”他声音低哑，“但我不会走。”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直白，又野，又倔。
江愿懒得再跟他浪费口舌，弯腰直接坐进车里。
“开车。”
黑色轿车平稳发动，缓缓驶离江氏娱乐大门。
祁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越来越远，指节捏得发白。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朝自己那辆黑色超跑走去。
“少爷？”助理连忙跟上。
“跟上她的车。”祁野拉开车门，声音冷硬，“不许跟丢。”
“可是……”
“没有可是。”
祁野推开他，坐进驾驶座，引擎瞬间发出低沉轰鸣。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眉眼冷冽，周身气场慑人。
刚才在江愿面前那点温顺乖巧，荡然无存。
只剩下势在必得的偏执。
黑色超跑如同暗夜猎豹，悄无声息地跟在江愿的车后。
一黑，一稳，一野。
在车流里形成一道诡异又惹眼的组合。
车内，江愿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甩不掉的超跑，清冷的脸色沉了几分。
“甩了他。”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提速变道。
可祁野的车技是职业级别的。
赛道上能把一众老手甩在身后，何况是市区道路。
无论怎么变道、加速、减速，那辆黑色超跑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林薇坐在副驾，心惊胆战：“江董，祁少他……也太执着了。”
江愿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揉着眉心，语气冷淡：“随他。”
“等他没耐心了，自然就走了。”
她不信，一个从小被宠到大、玩世不恭的太子爷，能有多少耐心。
可她没想到，祁野的执着，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车子开到一半，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不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视线瞬间模糊。
雨势越来越大，倾盆而下。
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里。
江愿睁开眼，看向窗外滂沱大雨，眉峰微蹙。
她今天行程排得极满，下午还要去城郊片场视察新剧拍摄，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
而就在这时——
前方路口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
江愿不经意一瞥，目光顿住。
旁边车道，那辆黑色超跑，竟然也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
少年侧影映入眼帘。
祁野就那样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任由冰冷的雨丝飘进来，打湿他的额发。
他微微偏头，目光穿过雨幕，直直落在她的车上。
隔着模糊的玻璃，隔着冰冷的雨，隔着车流。
四目相对。
祁野的眼睛，亮得惊人。
哪怕被雨淋，哪怕被冷拒，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可笑。
他依旧执着地，看着她。
江愿的心，莫名一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桀骜，张扬，野得无法无天。
可偏偏，在她面前，温顺得不像话，执着得不像话。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
江愿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掩去眸底那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告诉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
不必在意。
车子抵达城郊片场附近，雨依旧没有停。
路面湿滑，积水成洼。
江愿的车刚停稳，她还没下车，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哗啦啦的雨声。
江愿蹙眉，降下车窗。
下一秒，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径直冲到车旁。
祁野。
他竟然直接弃车，冒雨跑了过来。
黑色机车夹克早已被大雨淋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劲瘦挺拔的身形。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水珠顺着凌厉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往下淌，下巴线条紧绷，脸色苍白，却依旧固执地站在雨中，看着她。
没有伞，没有躲。
就那样，站在大雨里。
像一只被淋湿、却依旧不肯离开的流浪小狗。
明明狼狈到了极点，眼神却依旧滚烫。
江愿的心，猛地一抽。
“你疯了？”她开口，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沉冷。
祁野站在雨中，微微弯腰，凑近车窗。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面。
他看着她，声音被雨淋得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姐姐。”
“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你讨厌我也好，骂我也好，我不会走。”
江愿看着他浑身湿透、脸色发白的模样，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裂痕。
长这么大，她从未被人这样不顾一切地对待过。
不要面子，不要身份，不怕狼狈，不怕拒绝。
只为了跟着她。
“上车。”
三个字，突兀地出口。
连江愿自己都愣了一下。
祁野也愣住了，桃花眼微微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姐姐？”
“我不想明天财经新闻头条，是祁家太子爷为追我淋雨淋到发烧。”江愿别开眼，语气恢复淡漠，掩去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软，“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嘴上说得冷硬，动作却已经暴露了她的妥协。
祁野瞬间反应过来，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刚才的狼狈与委屈一扫而空，像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又乖又听话。
“好。”
他连忙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坐进后座。
生怕动作太大，溅湿她。
车厢空间不算小，可他一坐进来，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雨水湿气，一下子充斥了整个车厢。
温热的体温，清晰可闻。
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莫名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蔓延。
祁野身上湿透，不敢靠太近，乖乖坐在角落，像一只认错的大型犬，一动不动，生怕惹她不高兴。
江愿脱下自己身上的白色西装外套，随手递过去。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
他的指尖冰凉，被雨淋得刺骨。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贯的清冷。
一触即分。
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同时窜过两人指尖。
祁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心跳，瞬间失控加速。
他低头，看着那件带着她身上淡淡冷香的外套，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穿上。”江愿别开脸，声音清淡，“别生病了，麻烦。”
嘴上依旧是嫌弃的语气。
可祁野却捧着那件外套，只觉得心底滚烫。
这是姐姐给他的。
带着她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轻轻穿上。
外套对他而言略小，却意外地合身。
仿佛，把她的气息，裹进了怀里。
祁野偷偷抬眼，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女人。
侧脸冷白，长睫垂落，美得惊心动魄。
他心跳如鼓，不敢出声打扰，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车厢里一片安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之间，悄然升温的暧昧气息。
祁野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姐姐，你心软了。
——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