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万劫不复
我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没怕过什么。
祁家三代单传的太子爷,出生就在罗马,手里攥着旁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底牌。
家境、容貌、天赋、底气,我一样不缺。
在赛车场上,我是敢把命押在方向盘上的疯子,入弯不踩刹车,漂移不眨眼睛,赛道就是我的战场,方向盘就是我的命。
圈子里谁提起我祁野,不是敬三分,就是躲三尺——我是混不吝,是野到底,是天塌下来都敢用脊背去顶的主。
烟酒不沾,声色不爱。
女人?更没兴趣。
主动凑上来的,我嫌烦,抬手就赶;长得再好看的,我懒得看,一眼都不肯多给。
身边的朋友都笑我,说祁家小少爷是没心没肺的浪子,早晚把感情当游戏,把真心当玩物。
所有人都觉得,我这样的人,这辈子不可能栽在谁手里。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十九年的人生,热闹得喧腾,也空得发白。
风风火火,横冲直撞,却从来没有一秒,为谁心动过。
我不知道心跳失控是什么滋味,不知道目光失控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这世上会有一个人,只出现一秒,就能把我整个人生彻底掀翻。
那天晚上的宴会,我是被老爷子硬生生押过去的。
笔挺的西装套在身上,别扭得像捆着一层枷锁,领口勒得我喘不过气。
水晶灯亮得刺眼,满屋子衣香鬓影,全是虚伪的客套、假笑的寒暄、利益交换的眼神。
音乐再悠扬,在我耳朵里也只是噪音。
我站在宴会厅入口,指尖插在裤兜里,浑身写满不耐,只想快点走完这该死的流程,立刻滚回我的赛车场。
引擎的轰鸣,比这一屋子的虚伪好听一万倍。
我垂着眼,懒得看任何人,心底的烦躁快要溢出来。
直到——
我下意识抬了抬眼。
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喧嚣的音乐停了。
宾客的交谈声停了。
水晶灯的光芒仿佛都淡了下去。
连我自己疯跳了十九年的心跳,都在这一刻,硬生生停了半拍。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
露台边上,站着一个人。
她就立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一半浸在暖黄的灯光里,一半隐在夜色的温柔中。
一身惊艳到极致的红裙,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冷得像雪山之巅破冰而生的花,艳得像暗夜唯一燃烧的火。
冷与艳,淡与烈,在她身上奇异地融合,美得极具攻击性,却又清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没有笑。
没有迎合。
没有打量任何人,更没有刻意讨好谁。
眼神淡得近乎冷漠,仿佛这一屋子的权贵豪门、珠光宝气,全都入不了她的眼,甚至不配让她多浪费一秒情绪。
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漂亮的肩颈线条,冷白精致,弧度完美得像出自上帝之手。
侧脸轮廓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唇线浅淡,一抬眼、一垂眸,都带着生人勿近的顶级贵气。
安静,疏离,清冷,强大。
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孤傲地立在人群之外,自成一方世界。
我听见身边有人压低声音交谈,语气里带着敬畏:
“那是江愿,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二十五岁就一手执掌整个娱乐帝国,手段狠,性子冷,是整个圈子里最难接近、最不敢惹的女人。”
江愿。
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轻轻默念这个名字。
喉间莫名发紧,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滞涩。
原来书上写的一见钟情,从来都不是戏文里骗人的鬼话。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
只需要出现一秒,
只需要被你看一眼,
就能把你十九年坚不可摧的心,撞得粉碎。
我活了十九年。
天不怕,地不怕。
赛道上极限漂移,我眼睛都不眨;
和人硬碰硬对峙,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就算是面对家族的压力、旁人的非议,我也从来没有过半分慌乱。
可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
我慌了。
彻彻底底,慌不择路。
心跳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疯了一样往喉咙口冲,耳膜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胸腔里震耳欲聋的轰鸣。
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不耐烦、所有的冷漠、所有的漫不经心,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清晰到极致的念头,疯狂地扎根、生长、占据一切:
我要她。
不是一时新鲜,不是玩玩而已,不是少爷的征服欲。
是想把这个人,完完整整地,独占,私有,只属于我一个人。
是想把她护在身后,捧在掌心,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全都送到她面前。
是想让她的目光,终于愿意,为我停留一秒。
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平时怼天怼地、无所顾忌的嘴,在这一刻彻底哑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平时散漫随意、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眼神,却死死黏在她身上,一寸都挪不开。
她抬眸,我心跳;
她垂眼,我窒息;
她轻轻蹙一下眉,我都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住。
我想走过去。
想迈开腿,穿过人群,站到她面前。
想告诉她,我叫祁野,今年十九,赛车永远第一,祁家能给我一切,我能护你,能宠你,能对你好到无人能及。
想让她看我,听我,记住我。
可我的双腿像灌了千斤重的铅,沉重得迈不开一步。
只能远远站着,像个第一次动心的傻子,痴痴地望着那道身影。
看着她冷淡地抬手,拒绝上前搭讪的男人;
看着她安静地立在夜色里,指尖轻捏着玻璃杯,姿态疏离又优雅;
看着她像一幅一碰就碎、一靠近就会消失的画,美得惊心动魄,也远得遥不可及。
鬼使神差一般,我还是动了。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只剩下一个本能:
靠近她。
我不受控制地穿过人群,脚步僵硬,眼神僵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她的身影。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说什么,只知道——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然后,慌乱之下,我撞翻了手边的酒桌。
“哐当——”
一声轻响,红酒杯倾倒,深红色的酒液泼洒而出,精准地,溅在了她那条惊艳的红裙上。
刺目,狼狈,糟糕透顶。
那一瞬间,我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拳。
我祁野一辈子顺风顺水,嚣张肆意,什么时候这么笨拙、这么丢人过?
第一次见她,第一次靠近她,我竟然把一切搞砸了。
我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心脏狂跳,脸色发烫,想道歉,想伸手去擦,想立刻弥补,却又怕唐突,怕冒犯,怕她因此讨厌我,嫌我烦,嫌我毛手毛脚。
所有的嚣张、野性、狂傲,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手足无措、满心慌乱的少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紧得发涩,软得陌生,连我自己都惊住——
我竟然,下意识喊出:
“姐姐。”
姐姐。
这两个字轻轻落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祁野,什么时候对人这么软过?
什么时候这么乖过?
什么时候低头顺耳,连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没有。
从来没有。
她却只是淡淡垂眸,看了一眼裙上的酒渍,神情没有半分波澜,没有生气,没有不耐,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没关系。”
她声音清冷淡漠,像山间冰雪。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我。
那道背影,冷得决绝,美得锋利,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也一步步,踩碎了我所有的心跳。
我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红酒的微凉,心脏又酸又胀,又烫又疼。
身边有人轻笑,觉得我一时兴起,觉得我自不量力,觉得我根本追不上这座冰山。
觉得我祁野,不过是三分钟热度。
可他们不懂。
那一眼,我就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栽得万劫不复。
她是冰山,我就做一辈子暖阳,焐不热她,我就烧了自己,也要把她融化。
我才十九岁,不算成熟,不算稳重,不懂怎么爱人,不懂怎么讨好。
可我对她的喜欢,比我赛道上每一次冲刺都认真,比祁家给我的一切都坚定。
我没牵过女孩子的手。
没谈过恋爱。
没对谁低过头,没对谁顺耳过。
她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
宴会结束,我让司机远远跟在她的车后。
夜色里,我盯着她车尾的灯光,一瞬不瞬,像盯着我一生的信仰。
车窗微凉,我指尖轻轻抵在玻璃上,描摹着她的方向。
在心底,一遍一遍,发着狠地发誓:
江愿。
你可以不喜欢我。
可以拒绝我。
可以骂我烦,嫌我粘人,觉得我幼稚。
但你不能让我走。
我不会走。
从那场盛宴惊鸿一瞥开始,
我的目光,我的心跳,我的野性,我的温柔,我的冲动,我的一辈子,
就全都只给你一个人。
赛道我能赢,世界我能拿,
而你,我也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