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软戾藏锋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江氏的高管、助理、秘书,连同被架在中间、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陆承,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门口那道挺拔冷戾的身影上,又慌又怕,又震又惊。
江愿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死死攥着钢笔,指节泛白到发青。
她垂着眼,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一叠摊开的证据——像素比对报告、IP追踪记录、陆承亲笔签字的阴谋方案、替身的正面供词、二十四小时无间断的监控记录、GPS定位全程闭环……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每一行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剐蹭。
照片是合成的,录音是拼接的,谣言是策划的,玩笑是被误导的,所有让她寒心、让她决绝、让她狠心推开他的一切,全都是一场针对她、针对江氏、利用了她所有不安与猜忌的阴谋。
而她,真的信了。
信了谎言,信了伪造,信了敌人的圈套,唯独不信那个把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的少年。
她让他滚,让他放手,让他两不相欠,让他不必自证,让他像条被遗弃的狗一样,在她楼下淋着雨、发着烧,直到休克昏迷。
她甚至连一眼,都不肯去看。
一股尖锐到窒息的悔意,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全身,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冷漠、所有硬撑起来的铠甲。
脸色一寸寸褪得惨白,唇瓣不受控制地轻颤,眼底那层冰封了无数天的坚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塌陷、碎成齑粉。
她不敢抬头。
不敢去看祁野的眼睛。
不敢去面对那双她亲手辜负、亲手碾碎、亲手推入深渊的目光。
沉默,沉重得让人窒息。
祁野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垂首颤抖的模样,看着她指尖泛白的隐忍,漆黑的眼底,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戾,在一瞬之间,尽数敛去。
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上一秒,他还是血洗陆氏、一拳一拳将陆氏当家砸到狼狈不堪、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祁家太子爷,阴鸷、狠戾、杀伐果断,是资本本身,是无人敢惹的猛兽。
下一秒,所有锋芒尽数收起,所有戾气全部藏进眼底最深处。
只剩下一身单薄的狼狈,满身未愈的伤痕,一脸被辜负透彻的委屈。
像一只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舍不得冲主人龇牙、只敢乖乖露出最软肚皮的病娇小狗。
他没说话,也没靠近。
就安安静静站着,垂着眼,长睫微微颤动,苍白的唇瓣轻抿,左臂僵硬地垂在身侧,绷带上还隐隐透着未干的血色。
那模样,乖得让人心碎,惨得让人窒息。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突兀划破死寂。
祁野连眼神都没分给身后半分,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脚,朝着被架着的陆承,毫不留情、嫌恶到极致地一踹。
力道不大,却足够让陆承重心不稳,重重跪倒在地,狼狈地匍匐在地板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像踹开一坨沾在鞋上、脏到极致的垃圾。
动作干脆、冷漠、厌弃,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懒得看一眼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在他眼里,陆承连让他记恨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个弄脏了他姐姐眼睛、扰了他姐姐心神的脏东西。
解决了,丢开,就够了。
做完这一切,祁野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江愿身上。
下一秒。
在所有人震惊到极致的目光里。
这位刚刚血洗陆氏、暴戾慑人、连陆氏当家都不放在眼里的祁家太子爷,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矜贵,膝盖一弯,直直朝着冰冷坚硬的地板,重重跪了下去。
咚——
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没有丝毫缓冲,没有丝毫勉强。
他跪得端正,跪得顺从,跪得毫无保留。
脊背没有挺直,没有桀骜,没有戾气。
微微弓着,像一只认错、乞怜、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苍白憔悴的脸上,没有半分太子爷的骄傲,只剩下被辜负透彻的委屈与脆弱。
江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声音终于破功,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祁野……你……”
祁野没有看任何人,只死死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蓄满了水光,通红着眼尾,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只是一点点,一点点,朝着她的方向,膝行上前。
动作很慢,很轻,很乖。
每挪动一寸,膝盖都在冰冷的地板上摩擦,明明疼得眉心微蹙,却一声不吭,只是仰着头,满眼依赖、满眼委屈、满眼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像一只被抛弃了很久、终于找到主人、却又怕被再次赶走的小狗。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从门口,一路膝行,穿过整个办公室,停在她的办公桌前,停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喘息。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呆了,大气都不敢喘,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这一幕。
祁家太子爷,跪行。
这是他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江愿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跪在自己脚下、仰着头满眼委屈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你起来……
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祁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唇瓣,心底那点藏得极深极深的狠戾与算计,飞快地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姐姐。
你终于肯看我了。
你终于肯心疼我了。
你终于知道,你错怪我了。
他表面乖得可怜,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眼底却藏着一丝偏执又病态的占有欲。
他可以跪,可以低头,可以膝行,可以装可怜,可以把所有骄傲都碾碎。
只要能让她后悔,能让她心软,能让她再也舍不得推开他,能让她把所有亏欠,都一点点补回来。
他是疯,是戾,是病娇。
可他更会装。
装乖,装可怜,装委屈,装任人欺负的小狗。
人前,他是任她揉搓的小可怜。
人后,他是碾杀所有敌人的戾兽。
此刻,他把所有绿茶、所有委屈、所有柔软,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祁野缓缓抬起手,那只没有受伤、指尖微凉的手,动作轻得像羽毛,小心翼翼、怯生生地,去碰她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又像受惊一样,飞快缩回去,仰着头,通红着眼尾,怯怯地望着她,像是在征求她的允许。
那模样,又乖又软,又可怜又委屈。
江愿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扶他,想要去碰他,声音哽咽破碎:“祁野……起来,你别这样……我……”
就在她的手伸过来的瞬间。
祁野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用力,不是攥紧,是轻轻的、软软的、小心翼翼的握住,像握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微微低头,把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贴在她的掌心,像小狗蹭主人一样,缓慢地、依赖地、委屈地蹭了蹭。
动作温顺,黏人,柔软到了极致。
他仰着头,把整张脸都埋在她的掌心,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声音又轻又软,又哑又糯,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委屈,一字一句,绿茶味、可怜感拉满。
“姐姐……”
“我疼……”
“伤口好疼……全身都疼……”
“我在你楼下等了你那么久,我淋了雨,发了烧,我晕倒在地上,都没有人管我……”
“我找了所有证据,我清理了所有脏东西,我把坏人都抓来了……”
“可是姐姐你一直不见我,一直不理我,一直不相信我……”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蹭着她的掌心,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我好害怕……”
“怕姐姐永远不要我了……”
“怕姐姐一直误会我……”
“怕姐姐再也不摸我,再也不叫我小朋友……”
“我没有骗你,从来没有……我一直都是干净的,只对姐姐一个人干净……”
他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委屈得让人心碎,每一个字都像小钩子,狠狠勾着江愿的心,勾着她所有的悔意、所有的心疼、所有的崩溃。
他只字不提自己血洗陆氏的狠戾,只字不提自己差点死掉的疯狂,只字不提自己心底的偏执与占有。
他只做一只可怜巴巴、被辜负、被误会、被丢弃的小狗。
只在她面前,露出最软、最乖、最委屈的一面。
藏起所有獠牙,藏起所有戾气,藏起所有狠辣。
只剩下满眼满心的依赖与爱意。
江愿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通红含泪的眼,看着他缠满绷带还在渗血的手臂,看着他跪在自己脚下、温顺蹭着她掌心的模样,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强硬、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泪水决堤而下,砸落下来,砸在他的发顶。
她终于崩溃,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意与心疼,一遍一遍地道歉:“对不起……祁野,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你了,是我不好……”
“我不该不信你,不该不见你,不该推开你……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她的道歉,听到她的崩溃,祁野埋在她掌心的脸,微微顿了一下。
眼底深处,那一丝藏得极好的阴鸷与偏执,飞快地一闪而逝。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乖、无人察觉的弧度。
姐姐。
你终于后悔了。
你终于心疼了。
你再也不会,推开我了。
他依旧乖乖蹭着她的掌心,眼泪掉得更凶,委屈得更甚,声音软得发颤,继续扮演着他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姐姐不哭……”
“我不怪姐姐……”
“只要姐姐相信我,只要姐姐不赶我走……”
“我怎么样都可以……”
“我只要姐姐……”
冰冷的地板上,少年跪在她脚下,温顺依赖,委屈可怜。
无人看见,那垂落的长睫之下,藏着怎样偏执、病态、势在必得的暗芒。
他用最软的模样,讨回了所有心疼。
用最乖的姿态,锁住了她所有的心软。
用最绿茶的委屈,牢牢将她,重新拽回自己身边。
从此。
再也不会放手。
再也不会离开。
再也不会,给她任何推开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