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掌心乖犬

办公室里的死寂还黏在空气里，厚重得化不开。

江愿的眼泪砸在祁野的发顶，滚烫又细碎，一滴滴落进他衣领里，烫得他心口那点藏得极深的暗芒，又轻轻跳了一下。

他依旧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脸颊温顺地贴在她掌心，像一只被捡回来的流浪小狗，不敢用力，不敢靠近，只敢用最轻柔的力度蹭着她的皮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一重，眼前这来之不易的温柔就会碎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下那具看似单薄脆弱的身体里，正翻涌着怎样病态又贪婪的占有欲。

她哭了。

她为他哭了。

她终于后悔了，终于心疼了，终于肯把目光完完整整地还给他了。

真好。

祁野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锋芒，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脆弱，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哑得让人心尖发颤：“姐姐……不哭……我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另一只还缠着绷带的手，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想去擦她脸上的泪，却又因为伤口牵扯，指尖微微发抖，连抬起来都显得吃力。

绷带上淡淡的血色还在，刺得江愿眼睛更疼。

她猛地攥住他的手，把他那只受伤的胳膊轻轻护在怀里，生怕他再用力撕裂伤口，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别乱动……你的伤……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祁野，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告诉你了呀……”

祁野立刻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轻轻蹭着她的手腕，声音委屈又软糯，绿茶味缠得人喘不过气，“我早就拿着证据去找姐姐了……我在姐姐楼下守了一天一夜……我淋雨，发烧，晕倒……可是姐姐不见我……姐姐不肯看我一眼……”

他每说一句，就轻轻蹭她一下，像在撒娇，又像在翻旧账，却偏偏用最可怜的语气，把所有过错都轻轻推到她身上，不留一点痕迹，只让她满心满眼都是悔意。

“我好怕……”

“怕姐姐真的不要我了……”

“怕姐姐一辈子都误会我……”

“怕我再也碰不到姐姐，再也不能跟姐姐说话……”

他的声音越软，越乖，江愿的心就越疼，疼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她怎么能。

怎么能那么狠心。

怎么能对着这样一颗干干净净、掏心掏肺对她的心，说出那么冰冷决绝的话。

怎么能让他骄傲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路膝行到她面前，只为求她一个相信。

“是我错了……全是我错了……”江愿俯身，伸手轻轻抱住他的头，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声音颤抖不止，“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瞎了眼，是我信了外人，不信你……”

这一声久违的“宝宝”，像一根最软的羽毛，轻轻落在祁野心尖最痒的地方。

他浑身猛地一颤。

下一秒，整个人顺势往她怀里缩，像找到归宿的小兽，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不敢用力抱紧，只敢虚虚搭着，脑袋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皮肤上，带着委屈的颤音。

“姐姐……”

“姐姐终于肯抱我了……”

“我好想姐姐……好想好想……”

他蹭着她的颈侧，鼻尖轻轻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那股让他疯魔、让他执念、让他不顾一切的味道，瞬间填满了他所有感官。

眼底深处，那抹阴鸷的暗芒又一次闪过，快得无人察觉。

抱吧。

抱紧一点。

再也不要放开了。

这一次，就算是死，他也不会再让她推开自己半步。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早就僵成了雕塑，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更别提抬头看一眼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那个刚刚还暴戾慑人、血洗陆氏、一脚踹翻陆氏当家的祁家太子爷，此刻在江愿怀里，温顺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猫，委屈、柔软、黏人、乖巧。

前后反差之大，让人头皮发麻。

唯有匍匐在地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陆承，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却连哼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

他惹到的根本不是一个年少轻狂的少爷，而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随时可以撕碎一切的猛兽。

祁野像是终于想起了地上还有这么个脏东西，埋在江愿怀里的脑袋微微抬了一点，目光淡淡扫过陆承，那眼神没有暴戾，没有戾气，只有极致的嫌恶与冷漠。

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连眼神都懒得施舍。

他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又立刻把脸埋回江愿颈窝，声音软糯又委屈，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抱怨：“姐姐……地上好脏……那个东西好吵……我不喜欢他在这里……看着他，我就想起他骗姐姐……他拆散我们……我就难受……”

一句话，轻飘飘，却精准戳中江愿所有的心疼与怒意。

她立刻收紧手臂，护住怀里的人，抬眼看向一旁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助理，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恢复了江氏掌权人的冷静威严：“把人拖下去，交给法务部，所有证据移交司法，陆氏所有关联合作全部终止，全面启动反制措施。”

“是，江董！”

助理如蒙大赦，立刻带人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陆承拖了出去。

厚重的办公室门被关上。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隔绝了所有目光，所有议论，所有外人。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