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林目森生日

“老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宋醒气喘吁吁地推开蛋糕店的沉重金属门。家教家长临时为他加了一小时的课时，带高中生，一小时140元，很心动的价格，宋醒舍不得放弃。加课的结果是上完课已经十点，他先坐公交车，后又骑共享单车，急急忙忙地赶。

老板脸色原本不好，早就到关门闭店的时间，却因为一个不守时的顾客拖延一个小时的时间。但看到来者，年纪不大的学生，一张苍白的脸，两颊泛不正常的红色，分明是路上跑得太着急。他又吞回一肚子要倒的怨言。

老板去工作间把蛋糕拿出来，宋醒期待了一天，一双平日总是耷拉没有精神的眼睛在此刻变得亮晶晶，他目光牢牢锁定在蛋糕上，草莓味，表层摆满新鲜红彤彤的草莓，草莓酱淋面为整个蛋糕增添几分色彩。宋醒晚上没吃饭，已经饥肠辘辘。他选购的是六寸双层夹心高级动物奶油蛋糕，两百多块钱，近一周的生活费，宋醒觉得很值。

“要尽快吃掉哦，水果蛋糕不宜隔夜。”老板善意提醒，把蜡烛生日帽等配件装进袋子和蛋糕一并递给面前的青年。

宋醒诚挚说谢谢，腰弯着朝老板鞠躬，他太瘦弱，晚上出去家教走得急，套一件单薄的黑色连帽外套，肩胛瘦弱到凸起的程度。

老板不知道为什么油然而生出一股同情和愧疚，他归结于今晚的天气太冷风呼呼地吹。

“等一下小伙子，店里还有一点当天的面包，我们店不隔夜丢了怪可惜，给你打包带回去吃吧。”

宋醒摆手拒绝，六寸的蛋糕他是肯定要隔夜才能吃完，不舍得扔掉，小时候没机会吃，长大后有点钱了又舍不得吃。老板人好，愿意给他卖剩下的面包，但他吃不完不能浪费食物。

他过得太苦，蛋糕带来的一点甜也是奢侈。可苦是自己要吃的，路也要自己走，旁人的好意和同情他都不需要。

他又对老板说谢谢，露出难得轻松的笑容，推开蛋糕店的门，融入B市浓重的夜色中。

小小的宿舍，宋醒点燃蜡烛，关掉陪自己多年的那盏破旧的台灯。他闭上眼睛，盈盈烛光映照在他有些激动的脸庞上。

“生日快乐，林目森。”他小声念心上人的名字，露齿笑了一下，随即吹灭蜡烛。

远在他乡的林目森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裹紧外套，夹着课本，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会被千里外的一位陌生人像一年中最重要的纪念日那般捧在手心珍重对待。

……

“早上好。”林目森见宋醒睁开眼睛，卷着他一缕头发，语气温柔眷恋。

宋醒朝他靠过去，浑身干爽，“生日快乐。”

“嗓子疼不疼，给你倒杯水。”林目森没听他的回答，起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喂宋醒全部喝完。

两人又躺下，宋醒枕着林目森的手臂，双手环着他的腰，安静享受冬日一起缩在被窝的惬意生活。

“几点了。”

林目森醒来时看过，“十点多。”

宋醒还倦怠，他体力不行，和林目森对比尤甚。

“我订了十二点送上门的蛋糕。”宋醒感觉自己还想睡，提醒林目森别忘记拿。

“嗯，你继续睡。中午想吃什么？”他说着，手上动作一点没停。他碰宋醒的睫毛，微微翕动着，很有趣。

宋醒轻拍他的手，有点痒。没什么力道，在林目森眼中无异于撒娇，所以林目森没停下，反而变本加厉。“睫毛好卷，漂亮。”

在一起很久，还是会对林目森猝不及防的一些夸奖产生反应。宋醒又有点脸红，眼睛闭得更紧。他知道自己现在一睁眼，一定会和眼眸里满是笑意凝视自己的林目森对视上。

林目森打开家门，果然堆满了鲜花蛋糕和礼物。他搬回家，一一消毒。每年都做的事，动作熟练。

都不来自宋醒，林目森兴趣缺缺，为保持礼貌大致浏览了每一张贺卡的内容，记下需要回礼的名字。林建岳今年送的礼物倒是用心，一对戒指。想必是示好，不久前父子俩因为宋醒的问题大吵一架。林建岳用告诉林立军做威胁，林目森不妥协。要他和宋醒分手，没有任何可能性。大不了鱼死网破，建林公司他以前就不想要，以后，要不要也无所谓，他更乐意和宋醒过清闲悠哉的日子。

门铃被按响，林目森看墙上的钟，应该是宋醒订的蛋糕。林目森放下手中正修剪花枝的剪刀，前去开门。

“您好，请问是宋先生吗？是的话请在单据上核对身份信息后签收。”配送员递上单据。

“嗯，是的。”林目森见过宋醒写字，不像老师，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和本人气质相符。不像他，签字的场合数不胜数，“森”笔画复杂，他有自己专门的签名方法，连笔多，高效时几秒就能完成一次签名。

现在是代宋醒签字，他模仿宋醒的笔锋，认真写下规整的宋醒二字。写完自己忍不住笑了，不像，还是本人写得漂亮。

确定蛋糕完整无损，林目森接过，配送员又从保温箱侧边的口袋拿出一张贺卡，郑重地呈上。“还有生日贺卡，您收好。是根据您的手写版扫描后打印的，希望您满意。”

“谢谢。”浅蓝色，封面是几棵树，确定是宋醒挑选的。

林目森关上门，蛋糕被单独放在客厅茶几上。他随意坐在沙发上，抱着宋醒购置的毛绒星星形状抱枕，贺卡虽然是打印的内容，但字迹是宋醒无误，林目森的手指在几处宋醒画的蛋糕、蜡烛图案上摩挲。

内容倒很简单，同林目森猜想的一样。林目森了解他，宋醒不擅表达内心想法，也很少说直接的情话。但没有关系，宋醒什么都不用说，他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林目森永远能在其中看到自己。

他放下贺卡，起身回房间。内敛温柔的爱人还沉溺于美梦，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等待他用一个吻唤醒。

阳台的玻璃门没关紧，光影晃动，风轻轻吹拂起茶几上的贺卡，隐约可以窥见内容。

【林目森：

生日快乐。

宋醒

20××年12月20日】

一笔一画写下的祝福，同过往每一年在零点准时发送给林目森的短信没什么不同，都来自希望林目森幸福快乐的宋醒。只是这一次，滴入时间洪流的水，会有最盛大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