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自废修为，救人
赵云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笑容深了几分。
“师兄愿不愿意？”他又问了一遍。
玄恒一闭上了眼，想起曾经那个富商出身，却与长老子弟争锋的天骄。
千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赵云佑，抱着厚厚一摞符纸闯进他的丹房，眼里全是光，说“师兄你看，我把阵纹刻在符纸上了”。那时的二人皆为对方的道途而喜悦，但最后，赵云佑却离开道门，一步都没有回头。
门主究竟有没有夺他的道？
玄恒一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今日洛汐汐与步清瑶陷入此等危局，皆因他一时心软，信了不该信的人。
这是他犯的错。
“好。”玄恒一睁开眼，“我换。”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混沌的道文。这是道门的传承之法，将术法神通以道文的形式承载，这些道文刻在他的每一寸灵肉，是他数千年修道的根基，像是他身体里长出的另一颗心脏。
赵云佑分明要他自废修为，他此刻却仿若没事人，淡淡问：
“师弟，你可知这真灵化生之法，我为何始终觉得良心不安？”
赵云佑没有说话。
“因为那生魂虽非真正的生灵，它们没有情绪，却有感知。它们被造出来，被驱使，被抹去，从始至终没有人问过它们愿不愿意。”玄恒一抬起头，看着赵云佑的眼睛，“我玄恒一修道数千年，自问从未亏欠过任何人，唯独对这些生魂……”
他没有说完，轻叹一声，随后右手猛然握紧。
那些流转的道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无数细小的光点从他指缝间溢出，像是夏日流萤，他数千年岁月沉淀的修为正在一寸寸化为虚无。
无人注意到赵云佑攥紧了袖袍，他神色如常，静静等着玄恒一自废修为。
就在此时——
一道炽白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剑光来得太快，快到连思维都追不上。它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剑域。”
燕无涯心中浮现出二字。
这一定是剑域，而且是十分独特，恐怖的剑域。否则以他大成的【剑心通明】之境，绝无可能发现不了这一剑。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动了。腰间那柄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断剑发出一声苍凉的剑鸣，如同一头沉睡的狼忽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猛然苏醒。
“铛——”
断剑与那道炽白剑光碰撞在一起。
燕无涯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寸寸龟裂，却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剑。
“蜀山的飞剑！”他喊道。
那道炽白剑光的尽头，一柄白玉长剑正悬于半空，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正是裴小缘的【绮罗香】。
这是大成的蜀山御剑术，杀敌于万里之外。
燕无涯心中稍定。飞剑虽快，却终究隔了一层，不是本人亲至，威力便要大打折扣。
他虽半废，挡下这一剑还是......不对。
燕无涯灵觉疯狂预警，他手中的断剑疯狂颤抖着，仿佛遇到了天敌。
一股破灭一切的恐怖气息，忽然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见裴小缘正从虚空中走出。她的丸子头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衣裙上沾着血污，显然是经历了一番苦战才赶到这里。
但真正让他恐惧的，不是裴小缘。
而是她手中的那把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黑得像深渊，像凝固的血，像天地未开时那片绝对的虚无。剑身上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华，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燕无涯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绝对是那剑峰所化之道器，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的锋锐，哪怕是他手中的【无矩】。
“赵云佑！”
裴小缘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罕见的暴怒。
她一剑斩落，漆黑的剑光如同一道从九天垂落的瀑布，带着湮灭一切的气势，直直劈向束缚着洛汐汐与步清瑶的道文锁链。
赵云佑脸色骤变，双手猛然结印，无数道文锁链从虚空中涌出，试图阻拦那道漆黑剑光。
然而没有用。
漆黑剑光所过之处，道文锁链如同纸糊的一般，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化为虚无。
漆黑剑光斩落，洛汐汐与步清瑶周身的道文锁链瞬间崩碎。二女失去支撑，赵云佑并未多言，再次引动大阵。
整座精锻谷的道文交联而成的大阵，即使不行杀伐，威力也可堪比九境出手。虽不知为何那一剑能破灭道文锁链，但那困锁之术瞬息便能凝成，裴小缘的行动不过是......
赵云佑的思绪突然停滞了。
一点墨突然从虚空滴落，而后将方圆千里染成黑白。
这黑白之景只持续了十分之一息便褪去，但十分之一息后，赵云佑的道文锁链却扑了个空。
他抬眼望去，只见少年正抱着二女落地，他身侧站着另一位气息衰弱的女修，正是沈清宁。
墨遥探查着二女的气息，确认无碍后将他们放下，随后低声问：
“小哑巴，没事吧？”
“无碍。”沈清宁摇摇头，“以我如今的修为，【天清】能拖住十分之一息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了。我需要半炷香的时间恢复。”
“好。”
“谢了。”身旁的步清瑶声音有些发颤，她手中浮现诸多符篆，恶狠狠道，“赵云佑，姑奶奶我不把你骨灰扬了，我就不姓步！”
洛汐汐更是感性得红了眼，她虽然没修道门的传承之法，但也知晓那道文是玄恒一修道的根基。他既已自废修为，便失去了停下的机会。
墨遥牵住她的手，道：“没事了。”
墨遥的声音很轻，沈清宁瞥了一眼，权当没看见。她分得清轻重，玄恒一长老如今根基已毁，纵然是赵云佑太过狠毒，但洛汐汐心里也定不好受。
裴小缘皱了皱眉，剑指一挥，那【绮罗香】便悬于四人身前。她一步踏出，来到玄恒一身边。
“根基已毁，境界下跌，很快就会化作凡人。玄恒一，你好歹也做了这么久长老，怎么就信了赵云佑的鬼话！？”她有些纳闷。
“本就是在下的失职。”玄恒一苦笑着摇摇头，“还请裴峰主出手，肃清道门叛徒，带二位师侄回宗。”
裴小缘轻叹一声，剑指赵云佑。
“阁下千年前便成名，饶是与道门有恩怨，也不该将矛头指向小辈。”
“而且——”
“你为何与血神宗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