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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作饵后,钓上了顶级疯批一件,又一件。0%

一件,又一件。

直到最后连贴身衣物也一并褪去。

空气稀薄而滚烫。

窗外的城市灯火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唯一清晰的光源来自头顶那盏光线冷白的灯光,将她每一寸肌肤都照得无所遁形。

她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

不是干瘦的骨感,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单薄,瘦而不柴,没有一丝肉是多余长的。

比五年前更加丰腴成熟,腰臀比曲线惊心动魄,被时间与阅历浇灌,怒放到了极致。

万千风情不及她。

霍西沉的眸色,在那一刹,骤然深了下去。

呼吸有刹那的凝滞。

但仅仅一瞬。

很快归于一片深沉、可怕的平静。

他看了她大约十秒钟。

命令道,“转过去。”

29,你想要的都会给你

29,你想要的都会给你桑芜身体僵硬地转了过去,背对着他。

将最不设防的背部,连同那诱人的腰臀曲线,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她知道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在她周旋于男人的战场上,这往往是最后一步。

也好。

如果今夜注定逃不过,那就让他彻底发泄。

浴室的雾气是最好的掩护,她预先放置的针孔摄像头正无声记录这一切。

一夜过后,她就能拿到最直接的证据,结束这提心吊胆的一切。

她紧绷到极限,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桑芜做好了承受他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暴烈并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水流猝不及防喷洒在她光裸的背脊上。

“啊!”

她惊叫一声,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躲。

霍西沉单手就将她牢牢按在原地,另一只手握着花洒,水温很快调至温热。

“脏。”

“把别人的气味,都洗干净。”

桑芜扬起脸,“霍先生,您检查得这么仔细,是怕你的东西,被别人碰坏了,不干净了么?”

霍西沉胸口微微起伏,没回答。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女人吗?”

他咬着牙问。

桑芜伏在墙上,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角落里那只摄像头。

她开始不确定,这暧昧的画面,如果不清晰,还是否还能作为叶蓁想要的亲密证据。

“说话。”他命令道,手掌重重落在她腰臀间。

桑芜疼的倒吸一口气,“…骗你的女人。”

“很好。”霍西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满意,“那为什么明明知道我最恨欺骗,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嗯?”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霍西沉猛地将她翻了过来,重新面对自己。

他的眼睛比她的更红。

桑芜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因为她是骗子,这是她的职业。

因为她需要钱,需要脱身。

因为…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她恐惧他,但也疯狂地迷恋着这种能将自己彻底焚毁的危险。

飞蛾注定扑火。

而她竟渴望着再次亲手点燃这个男人的理智,看他为她失控,为他癫狂。

桑芜微微侧身向后,湿发粘在霍西沉的胸膛。

然后,她伸出舌尖,缓缓地舔去了滑落至唇边的水珠。

一个无声又直白的邀请。

霍西沉握花洒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水流也随之偏了方向。

桑芜趁势上前半步,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的柔软紧紧贴向他的身体。

“阿沉,”她声音被水声衬得有些模糊,“你也湿了…”

霍西沉霎时间顿住。

桑芜从他那双眸子里,窥见一丝转瞬即逝的裂痕。

那裂痕迅速蔓延,将他如同神祇般完美无瑕的自制力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属于男人压抑已久的滚烫欲念。

她手指顺着他眉骨滑下,落在紧抿的唇线上,轻轻摩挲。

“你看,现在只有我们,你想要我,就要我。”

霍西沉闭着眼。

桑芜不依不饶,试探着,将唇印上他紧绷的下颌,一点点向上,追寻他的嘴唇。

“五年前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连碰都不敢碰我了?”

他身体绷得很紧,很硬,偏头,避开了她深入的吻。

桑芜将唇印在他锁骨那道浅浅的凹痕上,让他浑身酥麻难耐,“你推开我那么多次,可偶尔推不开的时候,为什么不就顺着它?”

她牵引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就这一回,顺着你自己的心。”

“别忍了… 你要我,好不好?”

霍西沉抬手,有些粗鲁地抹去她脸上的水珠。

他声音沙哑,冷硬,“今晚我不碰你。”

桑芜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引诱凝固在脸上,错愕,不敢相信。

他看穿了?

还是他真的对她毫无兴趣了?

不等她想明白,霍西沉已经关掉了水,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从头到脚裹住,打横抱了起来。

他把她抱回主卧,放在那张宽大得有些冰冷的床上。

床单是崭新的深灰色,沾染着他的气息。

桑芜裹着浴巾坐在床边,发梢还在滴水,心里很乱。

霍西沉没有离开。

他去拿了吹风机,沉默地走过来,插上电源,温热的风和手指穿过她湿发的感觉,让桑芜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动弹。

他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帮她吹干了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仔细。

霍西沉洗完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袍,身上带着清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冷香。

他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时隔五年,两人再次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只有床垫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的感觉。

桑芜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毫无睡意。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霍西沉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鸣震动。

屏幕上,显示叶蓁来电。

桑芜身体僵硬了一瞬。

霍西沉似乎也看到了。

他没有立刻动作,沉默了几秒,就在桑芜以为他会像在车里一样无视时,他伸手,拿起了手机。

他看了一眼身旁一动不动的桑芜,按下了接听键。

“喂。”

在寂静的房间里,桑芜能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西沉...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很忙吗?我有点事想…”

“嗯,在忙。”霍西沉打断她,“刚才在处理一些事,你说。”

叶蓁似乎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些什么。

霍西沉淡淡嗯了声,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解释自己身在何处,在忙什么。

最后一句话,“明天我陪你去。”

不到一分钟,通话结束。

黑暗笼罩。

长久的沉默后,霍西沉忽然伸过手臂,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了怀里。

“以后,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别再去招惹叶梁深,”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平静,“也别再对我耍那些小心思。”

他顿了顿,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半干的发顶。

“桑芜,只要你以后听话一点。”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30,在家乖乖的,嗯?

30,在家乖乖的,嗯?桑芜僵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这一夜,是分别五年后,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没有想象中干柴烈火的抵死缠绵,也没有旧情人重逢该有的激烈碰撞。

什么都没发生。

这比发生什么,更让桑芜心惊。

身边这个男人的掌控力已经强大到了可怕的程度。

这意味着,她以往对付男人的所有经验和手段,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

第二天清晨。

桑芜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她洗漱下楼。

霍西沉坐在晨光里的餐桌尽头,手里拿着pad浏览财经新闻,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扣子松了两颗,露出一截精致凌厉的锁骨。

桑芜伫立在楼梯口。

她忽然觉得霍西沉这个人,像清城最矛盾的一场雪,寂静而磅礴,既想将人推开,又诱人靠近。

桑芜脚步放轻,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在他侧脸印下一个浅浅的早安吻。

她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声音闷闷的,“醒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走了。”

霍西沉滑动屏幕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屏幕上的K线图失去了焦点。

他放下平板,侧过脸,目光扫过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醒了?”

“嗯。”桑芜在他脖颈蹭了蹭。

“过来坐下吃早餐。”他拍了拍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拉开旁边的椅子。

桑芜松开手,紧挨着他坐下。

早餐很丰盛,中西合璧。

她面前是地道的中式早点,全是她爱吃的。

而霍西沉手边,只有一杯黑咖啡,一份简单的煎蛋培根三明治。

他从小在国外待过多年,习惯西式简餐,她是知道的,而这一桌,明显是照顾了她的口味。

见她不动,霍西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合口味?”

“很喜欢啊。”桑芜摇头,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吮吸里面鲜美的汤汁。

“不过霍总怎么知道我不爱吃西餐?”

霍西沉放下杯子,“宋彻准备的。”

“哦——”桑芜拖长尾音,“原来是宋特助,我就说嘛,霍总日理万机,过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记得我这点小喜好。”

说话间,她的脚在餐桌下,悄悄探了过去,光滑的脚背轻轻蹭了蹭霍西沉穿着西裤的小腿。

桑芜咬住下唇笑得风情万种,“害我刚才差点自作多情了。”

霍西沉凝视她,眸色深了些,“好好吃饭,别闹。”

桑芜见好就收,乖乖嗯了一声,收回了桌下的脚。

霍西沉用完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

“我去公司了,你慢慢吃。”

桑芜立刻放下勺子,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抽走他臂弯的领带,绕过他的脖颈。

“我帮你。”

霍西沉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睫,没有动。

桑芜踮着脚,手指不可避免地蹭过他喉结下敏感的皮肤,“紧不紧?”

霍西沉喉结在她指间微微滑动了一下,“正好。”

“正好啊?”桑芜稍稍用力,向上推紧了一寸,“像您这样的男人,不是应该喜欢紧一点的吗?”

霍西沉眼底那片沉寂的海,毫无预兆地掀起暗涌。

桑芜感受到那细微的震颤,一下子顿住。

随即,她扬起无辜的笑脸,又问,“叶小姐也帮您系过吗?”

霍西沉沉默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晨光将他深邃的眉眼勾勒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其中的情绪。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反问,“你觉得呢?”

桑芜努努嘴,“那就是系过咯。”

她退后半步,偏着头打量自己的作品,“我们俩,谁系的更好?”

霍西沉,“系个领带而已,没什么好不好。”

桑芜撅起嘴,委屈巴巴,“霍先生真没意思,夸我一句会少块肉嘛。”

霍西沉没接话。

桑芜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一吻定权,盖了章,从今天起,这项权利归我了,霍总要是让别人碰了,我会生气的。”

她脸上漾开得逞又甜蜜的笑,眼波流转间,像极了目送丈夫出门,满心不舍的小妻子。

“晚上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霍西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有个重要的并购案要最后敲定,会晚点回来。”

他顿了顿,“晚上...还要去叶家,敲定一些婚宴的细节。”

桑芜别开脸,有点醋意,不多,不少,但让人心痒痒的。

“哦…原来是要去陪你未婚妻啊,好吧,正事要紧。”

霍西沉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几秒。

最终说,“我会尽早回来。”

桑芜没回头,轻轻哼了一声。

醋意未消的模样。

霍西沉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却没有立刻拧开。

忽然开口,“在家乖乖的,嗯?”

“知道啦,放心吧。”桑芜快步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贴在他挺阔的背上,“我等你回来。”

霍西沉任由她抱着,“你在家,应该不会做出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事情,对吗?”

桑芜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是被质疑的委屈,“霍总,您说什么呢?您是我的金主爸爸,我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你,爱你还来不及呢。”

霍西沉淡淡嗯了声,推门离去。

门关上的那一霎,桑芜脸上所有的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门外电梯到达、开启、又关闭的声音,直到一切重归寂静。

桑芜踱步到客厅那幅巨大的黑白画前,欣赏了片刻。

趁着保姆在厨房收拾着早餐碗碟的间隙,她伸手探入画框背后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轻轻一勾,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摄像头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回到卧室,反锁房门,导出视频。

画面清晰,角度完美。

她眼底的爱慕和不舍在镜头里沉浸地惊人。

连她自己看了,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演得真好。

她在心里冷冷评价。

尤其是那个吻。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在私密居所内,举止亲昵,关系暧昧。

这些画面,加上之前拍到的一些边缘亲密镜头,对于叶蓁想要的东西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桑芜深吸一口气,将这段关键视频单独加密保存。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叶小姐,东西拿到了,方便见一面吗?】

31,桑芜,你耍我?

31,桑芜,你耍我?上午十点,城南茶室。

桑芜赶到的时候,叶蓁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见到桑芜推门进来,细细打量她,“桑小姐,你脸色很差,没休息好?”

桑芜在她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昨晚没睡好。”

叶蓁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昨晚,我给西沉打电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他身边?”

桑芜没承认,也没否认。

叶蓁盯着她,问的直接,“你们睡了?对吗?”

桑芜端起侍者刚送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避开了她的直视,“叶小姐,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过程怎么不重要?”叶蓁靠回沙发背,扯了扯嘴角,“其实我很好奇,霍西沉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的。”

桑芜抿唇,一言不发。

叶蓁眼神飘向窗外,语气有点微妙,“订婚前前后后我们也接触了不少,说实话,西沉他确实很有男人的魅力。”

她放下杯子,顿了顿,“长相、家世、能力、手腕...都是顶级的,站在他身边,就能拥有普通人几辈子都够不到的一切,这样的男人,谁不动心?”

“要不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叶蓁话没说完,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像是触碰到某个灼热的禁忌。

她被自己的失言烫到,猛地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大口,“东西呢?”

桑芜从手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您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叶蓁将U盘连接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她的脸色,在看清内容时,从最初的期待转为错愕,最后,彻底阴沉下去。

“这是什么?”她猛地将屏幕转向桑芜,压着怒火,“桑芜,你耍我?”

屏幕上,是几十张暧昧的照片。

可每一张,人脸五官都模糊成一团光影,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一男一女,后续几张更是惨不忍睹。

“这就是你的专业?这就是你给我的证据?我连这里面的人是不是霍西沉都无法确定!你让我拿什么去跟家里说?拿什么去悔婚?”

桑芜自己也愣住了。

她蹙紧眉头,拿过平板,快速翻看,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不对,完全不对。

拍摄时间,文件大小都对得上,但内容,完全不是她今天确认过的清晰画面。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后背渗出冷汗,“我之前明明检查过的。”

叶蓁双臂环胸,深深凝视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微表情,想要从她身上要找出背叛的痕迹。

“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还是已经被霍西沉收买了?策反了?现在反过来,拿着这种根本不能用的垃圾,合起伙来耍我是吧?”

桑芜矢口否认,“叶小姐,我没有。”

叶蓁气极反笑,“我真是小看你了,桑小姐,两头吃?还是觉得,攀上了霍西沉,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桑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叶小姐,我没有被收买,也没有耍你,东西出了问题,是我的失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设备可能出了问题,或者....”

“够了!”叶蓁打断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桑芜,我没时间再跟你耗下去了。”

“今晚,就在今晚,我和他的婚期、所有细节,包括酒店场地、宴客名单、甚至对媒体发布的通稿口径…所有的一切,都会在他见过我父亲之后,最终敲定。”

她倾身逼近,眼神锐利。

“一旦消息正式公布,全清城都会知道霍叶联姻已成定局,到时候,就算你能拿出他和别的女人上床的高清视频,只要叶霍两家为了大局不松口,这婚,也照样得结!你明白吗?”

气氛凝重,死寂。

桑芜心脏在胸腔里沉沉下坠。

叶蓁说的没错,一旦公开,利益捆绑完成,任何丑闻都可能被压下去,变成无关痛痒的风流韵事。

叶蓁的任务彻底失败,自己的巨额也会佣金泡汤。

霍西沉不会放过她的。

她总不能真的给他做一辈子情妇。

不行。

桑芜脑中飞速权衡。

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眼,看向怒火中烧的叶蓁,声音平静得出奇,“如果他今晚去不了叶家,见不了你父亲呢?”

叶蓁一愣,“你说什么?”

“叶小姐,U盘里的东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现在无法给你解释,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没有被任何人收买,我的目标依然和当初一致,希望帮你摆脱这场婚约。”

“今晚的会面,是关键。”

叶蓁眉头紧蹙,“你什么意思?”

“我会想办法。”桑芜喝了口茶润嗓子,舌尖抵出一片茶叶,“拖住霍西沉,不让他去叶家见您父亲。”

叶蓁眯起眼,仔细审视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和份量。

几秒后,她缓缓靠回椅背,脸上恢复了大小姐的高傲。

冷冷开口,“桑芜,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最好能做到。”

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居高临下看着她,红唇勾了勾。

“如果你敢糊弄我,或者让我发现你有异心,我不保证,你那些精彩的过去,不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清城很大,但有时候,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也并不难。”

离开茶室,桑芜坐进车里,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

叶蓁的威胁不是虚张声势,对于她们那个阶层来说,让一个人消失,或许真的不难。

可霍西沉那边,她同样没有把握。

...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桑芜从卧室洗完澡出来,她站在楼梯顶端,低头看了看坚硬的台阶和转角处那个昂贵的花瓶。

她没有退路了。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一场必须演到骨子里的戏。

桑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计算着角度,避开要害。

‘失足’跌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玻璃瓷器的碎裂声,打破了别墅的宁静。

正在厨房忙碌的保姆吓得一哆嗦,慌忙跑出来。

只见桑芜脸色惨白地倒在二楼楼梯转角处,身下是摔碎的青瓷花瓶碎片,手臂和小腿被划出了几道血口子,看上去触目惊心。

“桑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保姆何嫂冲上前却不敢乱动。

“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绊倒了花瓶。”桑芜微微蹙着眉,疼的吸气,“我好像,动不了了。”

何嫂吓坏了,赶紧上前想扶她,“我马上叫医生!得告诉霍先生…”

“别!”桑芜猛地抓住保姆的手臂,“别告诉他,他忙,一点小伤,别打扰他。”

何嫂哪敢隐瞒,立刻颤着手拨通了霍西沉的电话。

“先生,不好了!”

“桑小姐从楼上摔下来了,流了好多血...”

32,你想让我留下陪你

32,你想让我留下陪你霍西沉接到电话时,正在前往叶家赴宴的路上。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对司机吐出两个字,“调头。”

没过多久,别墅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霍西沉疾步走进来,大衣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脸色沉的吓人。

何嫂像看到了主心骨,慌忙上前,急得语无伦次。

“先生,您可回来了!桑小姐都摔成这样了,她还怕您忙,不让我给您打电话,可我也抱不动她,她好像伤到骨头了,动不了...”

霍西沉没说话,视线已经越过她,落在楼梯转角处。

桑芜脸色苍白,蜷缩在一片狼藉中,睡袍的腰带松了,领口微微敞开,下摆也蹭得凌乱,红色的血道子在白皙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霍西沉眸色沉了又沉。

桑芜听到脚步声,虚弱地抬起眼睫,看到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时,有惊讶,也有庆幸。

总算没白摔。

“霍总,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您今晚不是很忙吗?”

霍西沉没回答。

几步跨上前,蹲下身,没有立刻碰她。

“哪里疼?”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何嫂太紧张了。”桑芜勉强扯出一个笑,“您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不急,时间还来得及。”霍西沉避开她的伤口,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桑芜疼得‘嘶’了一声,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霍西沉刚把她安置在卧室的大床上,门铃就响了。

何嫂跑去开门,来的是霍西沉的发小陆少卿,陆家医学世家,陆少卿本人虽爱玩,但也是清城顶尖的私人医生。

他被霍西沉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叫来,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一进卧室看到床上的桑芜,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五年前的事,他对桑芜一直抱有极大的敌意。

陆少卿提着医药箱,嘴上不饶人,“人死了没?”

“检查。”霍西沉眼神冷飕飕的。

陆少卿撇撇嘴,上前查看。

桑芜的睡袍下摆被霍西沉小心地掀开了一部分,露出伤口。

陆少卿正要俯身细看,霍西沉突然伸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他小腿一下。

“看伤,眼睛规矩点。”

陆少卿疼的‘嘶’了一声,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我是医生,不看怎么治?”

话虽如此,他倒也老实了,专业地按压了几个地方,询问了疼痛点。

消毒,上药,包扎。

过程中,桑芜一直闭着眼,偶尔因药水刺激轻哼一声。

“行了。”处理完,陆少卿直起身,下了结论,“死不了,伤口不深,就是看着吓人。”

“说人话。”霍西沉语气不善。

陆少卿收起玩笑,“真没事,骨头没事,关节也没脱臼,惊吓过度,有些应激反应,所以感觉动不了,加上点皮肉伤,静养两天,按时换药,别沾水就行。”

他麻利地包扎好,又开了点外用药和安神的药。

收拾好东西,陆少卿走到霍西沉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真包养她了?叶家那边不知道吧?”

霍西沉眼神一厉,瞥向他,“少打听。”

陆少卿碰了个钉子,撇撇嘴,拎起药箱,临走前还是没忍住,拍了拍霍西沉的肩膀,压低声音,用仅能两人听到的话说,“兄弟,坑跳一次就够了,怎么还上赶着跳第二次?这女人…”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床上,“邪性。”

“行了,赶紧滚。”霍西沉下了逐客令。

陆少卿耸耸肩,“那我滚了。”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

霍西沉站在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抬腕看了看表,眉头微蹙。

桑芜一直悄悄观察着他,见他看表,心知肚明。

他要走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紧。

就在霍西沉准备转身离开时,床上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嘶——”

霍西沉脚步顿住,回头。

桑芜蜷缩在被子里,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眉头紧蹙,像是疼得厉害,又像是在极力忍耐。

“好疼...”

“哪里疼?”霍西沉问。

“浑身都疼…”桑芜声音虚弱,带了点哭腔,“霍先生,我害怕。”

“害怕什么?”

桑芜无视他审视的眼神,自顾自地往下说,“头好晕…刚才摔下去的时候,眼前一黑,好像、好像看见我太奶在对我招手了…”

霍西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深沉,眼底是她苍白虚弱又暗藏狡黠的脸。

桑芜能感觉到他在权衡。

“桑芜。”霍西沉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想让我留下陪你,是么?”

桑芜心头一颤,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霍西沉没吭声。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桑芜几乎以为自己的把戏被彻底看穿。

他拿出手机,转身走到落地窗边,背对着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距离不远,霍西沉声音压的很低,桑芜能听到模糊的片段。

“…临时有急事,今晚过不去了…嗯,替我向叶董和叶小姐致歉,改日我会亲自上门解释。”

桑芜怔住。

他真的打电话推掉了去叶家的行程!为了她这个突发状况?

电话挂断。

霍西沉对守在门外的保姆吩咐,“何嫂,煮点安神的热粥来。”

这句话,等于宣告了他今晚会留下。

桑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快要虚脱,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她赌赢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

霍西沉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在阴影里深不见底。

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

“满意了?”

他问,声音很平静,却让桑芜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费这么大周章,把自己摔成这样,就为了让我今晚去不成叶家?”

33,我就是不想让你跟别的女人结婚

33,我就是不想让你跟别的女人结婚桑芜闻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逆流,又在下一秒冲上头顶。

他看穿了。

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

但多年行走在名利场练就的本能,让她在绝境中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不能否认,越否认越显得心虚。

她直接承认,“对!我就是不想你去叶家。”

桑芜仰起脸,眼眶说红就红,理直气壮。

“我就是不想让你跟别的女人结婚,我吃醋!我受不了!不行吗?”

她越说越委屈。

忽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他垂在身侧的衬衫衣角,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霍西沉没防备,被她拽得微微弯下腰,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桑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我想过的…我真的想过,就安分守己,做个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不争不抢,不闻不问,拿我该拿的,等到你腻了的那天,我就识趣地滚蛋…”

霍西沉凝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眸色却深得可怕。

桑芜不加掩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他青筋微凸的手背上。

“可我高估自己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都说第一个男人很难忘,我只要一想到你会牵着她的手走进教堂,会跟她上床,会让她生下你的孩子,会和她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家...”

“我这里...”桑芜抓住他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就像被刀割,被火烧!我快要疯了,霍西沉!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连她也分不清哪句是演戏,哪句是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妄念。

霍西沉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拽着,看着她歇斯底里,掌心下是她剧烈的心跳和柔软的起伏。

“我知道我不配。”

桑芜哽咽得厉害,眼泪汹涌而出,不知是疼还是演的,或许都有。

她语无伦次,整个人不管不顾地缠了上去,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子,滚烫的唇胡乱地吻上他的下巴,胡茬,喉结。

这个吻生涩又疯狂,蛮横索取,吮吸纠缠。

桑芜身上的浴袍因此松垮脱落。

她甚至张开唇,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了一下,在他唇上留下细微的刺痛。

霍西沉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撑在床沿的手臂肌肉贲张,手背青筋凸起。

“桑芜…”

他喊他,她不理他。

桑芜知道他并非无动于衷。

手指很不安分地顺着他的胸膛滑下,滑过他壁垒分明的腹肌,去解他腰间的皮带扣。

另一只手扒扯着他衬衫的下摆,将布料从裤腰里拉出来。

霍西沉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先生,粥好了...”

话没说完,何嫂就被眼前这激烈的一幕惊得顿在原地。

门没关严。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几乎半裸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尤其是看到平日沉稳威严的先生衬衫大敞,被桑小姐亲吻的画面...

老脸一红,慌手一抖,粥碗差点打翻。

“对、对不起!先生!我什么都没看见!”何嫂魂飞魄散,慌忙退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霍西沉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按回床上,顺手扯过旁边的被子,胡乱盖在她身上,遮住她的身体。

“别胡闹。”他替她掖了掖被角,“伤了也不老实。”

桑芜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你今晚还走吗?”

霍西沉站在床边,扣回皮带。

“我哪还敢走,走了你又作妖。”

桑芜的心落回了实处,她掀开被子一角,紧紧抱住他的腰,“阿沉,我好爱你。”

霍西沉身体微僵。

他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发,最终却只是落在她头顶,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留下吗?”

桑芜轻轻摇头。

霍西沉松开她,直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如墨,他推开一点窗缝,冰冷的风瞬间灌入,吹散了一室旖旎。

霍西沉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撩红他清冷的眉眼。

“你确实很漂亮,桑芜。”他背对着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也很聪明,美貌加上任何一张牌,野心、心计、示弱,对大多数男人而言,确实是难以抵抗的王炸。”

他侧过脸,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穿透层层迷雾,锐利地落在她身上。

“你似乎很精通此道,攻克男人。”

桑芜攥紧了被角,“霍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是吗?”霍西沉极轻地笑了一声,笑的深不可测。

桑芜神经绷着一根弦。

窗外霓虹在他身后,描摹出他挺阔的肩线,他像一尊从神坛走下,半身浸入阴影的佛。

慈悲与杀伐,只在一念之间。

霍西沉松开手,打火机滑入西装口袋。

“算计我的人,无论成功与否,下场都一样,我或许会在某一刻,会被短暂地迷惑,但我最擅长,也最享受的,就是清醒过后,亲手收拾那些不知死活,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的人。”

“你以为,你还能像五年前一样,拿着钱全身而退吗?”

他说完,桑芜后背爬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见识过不少有权有势的男人,有人笑里藏刀、玩弄权术、沉溺欲望。

但霍西沉不同。

他的城府深不见底,一切心机与手段都沉在最寂静的黑暗里。

无声无息,却已将人困于方寸。

不容抗拒,不容喘息,不容逃离。

“…你想怎么样?”桑芜问,声音干涩。

“我想怎么样?”他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辨,“问题不在于我想怎么样。”

“而在于,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霍西沉最后将烟蒂捻在窗台的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湮灭,“想在我这里玩火,你最好有把握,这把火能烧得我永远醒不过来。”

34,不该耍那些小心思算计你

34,不该耍那些小心思算计你桑芜看着他逆着霓虹看不清神情的侧影,心脏在肋骨后疯狂冲撞。

她慢慢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忍着脚踝的刺痛,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我错了。”她声音很轻,再没有之前的娇蛮或算计,“霍先生,我错了。”

她没有再喊“阿沉”。

抬起眼时,眼眶又红了,这次是后怕。

“我太贪心了,我不该既要又要,我不该耍那些小心思算计你、留住你,更不该拿了你的钱,还妄想你的人,你的心,你的全部。”

霍西沉没回头,静静看向窗外。

桑芜手臂收紧了些,“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不会再干涉你和叶小姐的事,不会再自作聪明,你说得对,玩火会自焚,五年前我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侥幸。”

“以后我就待在你给我的位置里,你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情人,玩物,或者您怎么处置我都行。”

桑芜将姿态放到最低,更紧地抱住他。

“那把火,我不敢点了。”

“所以,别烧了我,行吗?”

霍西沉站在窗边,没有回应。

夜风透过那一道缝隙,吹得烟灰缸边缘积攒的薄灰轻轻颤动。

桑芜的心,随着这长久的沉默,一点点沉下去。

良久,他才极淡地嗯了一声。

轻飘飘的,被夜风一吹就散。

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懒得拆穿。

...

接下来的几天,霍西沉没有再去公司。

他似乎真的‘怕’她再作妖,将办公地点挪到了别墅的书房。

视频会议,电话沟通,文件签署,一切都在家里进行。

桑芜被变相地「圈养」了起来。

她倒是异常安分,乖乖吃药,按时换药,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或客厅看书。

这天下午,她下楼倒水。

经过书房时,厚重的实木门并未关严,里面传出霍西沉的讲话声,似乎在打电话。

她本无意偷听,但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停下脚步。

“...凤凰台的项目,叶梁深主动退出,绝没那么简单。”霍西沉声音低沉而清晰,“以他的性格,吃到嘴边的肉,不可能轻易吐出来,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

霍西沉接着问,“他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吗?城南码头那批货的报关手续,卡了三天了,查出来是谁在背后使绊子吗?”

短暂的停顿后,他冷笑了一声,“果然是他,胃口不小,连这条线也想碰。”

他语气透着杀伐决断,“不用打草惊蛇,让他先动,把他最近接触过的,所有码头管理处的人员,名单给我。”

“还有,”霍西沉顿了顿,“查一下他私下和义海的人,有没有来往。”

“我要确切证据。”

义海——

门外的桑芜,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呼吸一颤,脊柱瞬间窜上一股麻冷,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了门框,骨节用力到发白。

那是风老的地盘。

清城另一股盘根错节的灰色势力,早年涉黑起家,后来竭力洗白转型,做着看似正经的物流和娱乐生意,但底子依旧不干净,手段狠辣。

当年她走投无路,急着弄钱给阿婆治病,一头扎进最底层的名利场。

因为一张过于出挑的脸,被风老手下的人一眼盯上,当做好苗子献了上去,成了风老手里一枚漂亮又听话的棋子,被推着周旋在各色男人之间,为他换取利益。

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最不堪的过往,也是她拼命想洗刷却早已刻入骨髓的污点。

叶梁深竟然和义海有牵扯?

他和风老,是什么关系?

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巧合,还是?

思绪混乱,她僵在原地。

甚至没注意到,书房内的通话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

“听够了吗?”

霍西沉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穿透门缝传来。

桑芜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她迅速调整呼吸,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推开了书房的门。

“我刚要过来给您送点水果,听见您在忙,就没敢进来打扰。”

霍西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背对着落地窗,整个人浸在午后的阳光里。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抬眸,平静凝视她。

那目光,没有什么探究,也没有什么怒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静得让桑芜心里发毛。

“是吗。”

钢笔在他修长的指尖转过一圈,停下。

“那水果呢?”

桑芜脸上笑容僵了一瞬。

她脑子转得快,立马解释,“走到门口,觉得太甜了,怕您不爱吃,我就自己吃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神色。

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壮着胆子靠近,坐进他怀里,环住他脖颈。

“霍先生,不会连个水果都要跟我计较吧?那我赔给您呀,赔别的。”

霍西沉没有推开她,甚至在她坐下的瞬间,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坐得更稳。

“水果而已,吃了就吃了,下次让何嫂多准备些。”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她身上。

桑芜只穿了一件他的白衬衫,宽大的布料罩在她身上,下摆刚过大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书房沉静的光线里白得晃眼,脚上连袜子都没穿,赤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

“伤好些了吗?”他问,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在她腰侧按了按,“就穿这么少?”

“嗯,好多了。”桑芜扭了扭身体,挨近他一些,“这样穿舒服,不会碰到伤口,而且穿你的衣服,就好像被你时刻抱着一样。”

霍西沉移开视线,“那就好。”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旖旎心思。

桑芜暗自松了口气,蹭了蹭他的下巴,“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刚想顺势退出去,霍西沉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

“我下午要去一趟,晚饭不用等我。”

桑芜笑的大方得体,听不出半分不悦,“好呀,是该出去走走了,陪了我这个病号这么多天,想必冷落了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确实应该去陪陪叶小姐了。”

霍西沉闻言搭在她腰间的手忽然用了点力,不轻不重地在她软肉上捏了一把。

“瞎寻思什么。”

“我哪有瞎寻思?”桑芜被他捏得一颤,笑得娇媚,“你本来就是她的嘛,未婚夫陪未婚妻,天经地义。”

霍西沉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书房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可两人之间的空气有些凝滞。

半晌,他忽然问,“想变成你的吗?”

35,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霍先生的风情

35,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霍先生的风情桑芜的心跳,因为这句过于直白也过于危险的话,猛地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那里面似乎有旋涡,能将人轻易吞噬。

“想啊,怎么不想呢?”

她答得坦荡,手指抵上他起伏的喉结,轻轻描摹着。

那里棱角分明,透着青筋的脉络,冷硬,锋利,偏偏生在他最禁欲的脖颈间,成了最性感的存在。

“霍先生这样的男人,风度、权势、皮相,哪一样不是顶级的?说实话,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霍先生的风情,不想据为己有吧?”

她将野心和欲望,包裹在直白的情话里,毫不掩饰地摊开在他面前。

真话假说,假话真做。

反而比纯粹的谎言,更能缠住霍西沉这样城府极深的男人。

霍西沉凝视她,表情耐人寻味。

桑芜在这沉默里,轻轻退开一点距离, “只不过,霍太太的位置太高了,我掂量过自己的斤两,够不着。”

霍西沉抬手,握住了她停留在他喉间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你还挺知足。”

桑芜扬唇,“知足常乐嘛。”

...

霍西沉出门后,桑芜在窗前确认他的车驶远,又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书,估算着时间。

直到夜幕降临,她支开了何嫂。

说想吃城东老字号那家的蟹粉酥,要排队,麻烦她跑一趟。

何嫂不疑有他,只当是先生宠着,桑小姐想换换口味,便乐呵呵去了。

何嫂一走,桑芜立马换了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打车去城南一家私人酒吧。

有些事,靠她自己很难办到,而黎珠在清城摸爬滚打多年,三教九流认识的人多,或许能帮上忙。

这个时间,酒吧刚刚开始上客,桑芜熟门熟路找到她常待的包厢。

声色犬马,烟雾缭绕。

黎珠正被一个穿着花衬衫,手腕上戴着金表的年轻富二代搂在怀里,两人正打得火热。

“阿芜?你怎么来了?”黎珠推开男人凑近的脸,站起身。

那富二代被打断,很是不悦,但抬眼看到桑芜那张脸和身段时,眼睛立刻亮了。

他手臂懒散地搭在黎珠肩上,目光却在桑芜身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嘴里不干不净。

“哟,黎珠,这你姐妹?盘儿靓条儿顺啊,什么价位?介绍认识认识?”

黎珠脸色一沉,没好气甩开他的手,“王明阳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这是我过命的姐妹,人家不干这一行!”

她瞪着他,胸口起伏,“再说了,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只喜欢我,想娶我回家吗?怎么,现在放的都是连环屁,一个比一个响?”

叫王明阳的富二代被怼了也不恼,反而嬉皮笑脸,“玩玩而已嘛,你还当真了?我现在就觉得你姐妹更对胃口。”

他说着,眼神又往桑芜身上瞟。

黎珠彻底火了,挡在桑芜面前,“王明阳你他妈找死别拖上我!她背后的人你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王明阳嗤笑一声,在清城嚣张惯了,“在清城,还有我王明阳得罪不起的女人?”

他绕过黎珠,又想凑近桑芜,“说吧,多少钱?少爷我有的是钱!”

桑芜冷冷地看着他,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

黎珠被他缠得烦了,也怕他真做出什么不长眼的事,“我警告你,她是霍西沉的女人!够不够你喝一壶的?”

王明阳压根不信,“得了吧黎珠,编也编个像样的,霍西沉?那尊清心寡欲的佛?他能养女人?唬谁呢!”

“信不信由你。”黎珠冷着脸,懒得再跟他废话,‘砰’一下摔上门,拉着桑芜就往外走,“对不起啊,那傻逼就那德性,灌了几口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你来这找我,有事?”

桑芜看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珠珠,帮我个忙。”

黎珠神色认真起来,“你说,能帮的姐妹一定帮。”

桑芜凑近她耳边,“我需要一个全新的,查不到来源的匿名号码,还有...”

她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黎珠一听,酒醒了大半,紧张看着她,“你要干什么?风老那边你躲还来不及!而且叶梁深是什么人?你敢查他?”

“我知道。”桑芜握住她的手,“所以只是让你留意风声,不需要你插手,有消息,用那个新号码联系我,千万小心。”

她没有再多解释,迅速从包里抽出一张卡,塞进黎珠手里。

黎珠挡回去。

桑芜握住她的手硬塞回去,她知道她家里条件不好,用钱的地方多,借着这个机会能帮就帮。

“拿着吧,钱不多,够你行个方便。”

黎珠这才点头,“行,你等我消息。”

桑芜看着她的脸,化了浓妆也掩不住疲惫的,欲言又止。

“行了,别那副表情看我。”黎珠掏出烟盒,磕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叼在唇边点燃,“我知道王明阳不是个好东西。”

“也从没指望过他能是什么好东西。”她吐出烟雾,眼神里有历经世事的清醒,“男人嘛,图他点钱花花,逗个乐子,也就够了,逢场作戏,谁认真,谁就输了。”

她顿了顿,多了几分认真,“阿芜,我们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把戏当真,把虚情假意当成救命稻草,感情是这世上最不值钱也最要命的东西,不如钞票捏在手里实在。”

桑芜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我明白,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桑芜准备离开。

这时,包厢门猛地被推开。

王明阳走出来,径直挡在桑芜面前,“走什么走?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桑芜侧身避开,“滚开。”

“哟呵,脾气还挺大。”王明阳不依不饶,“装什么清高?黎珠的朋友,能干净到哪去?开个价,少爷我付得起。”

黎珠气得想骂人,被桑芜轻轻按住。

桑芜懒得跟这种人废话,转身就要走。

“站住!”王明阳激怒,口不择言,“给脸不要脸是吧?你男人要是霍西沉,老子就是他爹!”

说着,竟伸手直接朝桑芜的胳膊抓来。

桑芜本能后退躲开,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坚硬挺阔的胸膛。

一股浓烈沉郁,且极具侵略性的茶香瞬间将她包裹。

她惊愕回头,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戏谑:

“哦?”

“我怎么不知道,霍西沉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爹?”

36,我们之间谈不上吃醋这种关系

36,我们之间谈不上吃醋这种关系叶梁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正好接住了她撞过来的身子。

他离得那样近,近到她的发梢,无意间缠上他西装领口的银色胸针。

厮磨,又分离。

她浑身一僵。

王明阳看清来人是谁,脸色铁青。

他认得这张脸,更认得这张脸背后代表是在清城另一片天地里说一不二的权势。

在这个圈子里,有钱的玩女人,有权的玩人命。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叶梁深笑的玩味,“王少,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想当霍西沉的爹,问过他爷爷了吗?”

王明阳骨头缝里都开始往外渗寒气,舌头打了结,“叶、叶先生,我,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喝多了?”叶梁深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刚才抓向桑芜的手,“喝多了就能随便认儿子,就能对女人动手动脚,满嘴喷粪?”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王明阳几乎喘不过气。

“刚才你说,她男人是谁?”叶梁深慢条斯理问。

王明阳冷汗涔涔,屁都不敢放一个。

叶梁深笑意加深,伸手揽住桑芜僵硬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现在听好了。”

他将抽了两口的烟随手丢在脚下,用锃亮的皮鞋尖缓缓碾灭,火星在他阴狠的眸子里熄灭。

“我是她男人,她背后的靠山,是我。”

“这个答案,你满意么?”

王明阳腿一软,差点跪下,“您、您的人?叶先生,我真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人…”

“现在知道了?”叶梁深冷眼睨他。

“知道了!知道了!”王明阳一个劲点头,“是我有眼无珠!我该死!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跑。

“等等。”叶梁深叫住他。

王明阳僵在原地,汗如雨下。

叶梁深没看他,只对身后的随从偏了偏头,“带王公子出去醒醒酒,让他好好记住,在清城,哪些人能动,哪些人连根头发丝都碰不得。”

“是,深哥。”两个随从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面如死灰的王明阳,拖了出去。

黎珠也极有眼色,知道这场面自己不宜在场,担忧地看了桑芜一眼,用口型说了句“小心”。

她离开了。

自始至终没有为王明阳说一句话。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叶梁深转过身,看向桑芜,脸上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好似刚才那个阴冷狠绝的人不是他。

“桑小姐,我们好像很有缘。”

桑芜对他有防备,疏离道,“叶先生指什么?指我总在不太平的场合遇见您吗?”

叶梁深手箍在她腰间,“指天意,总把该遇见的人,推到面前。”

他意有所指,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也指我好像总是忍不住,想管一管你的闲事。”

“那真是多谢叶先生了。”桑芜推开他,“不过这点小麻烦,我自己也能处理。”

“是吗?”叶梁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位王公子,可不是什么小麻烦,他爹王大海,在城南码头有点势力,仗着几分家底,惯会欺男霸女。”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麻烦,桑小姐不妨直接报我的名字,比霍西沉好使。”

桑芜冷冷道,“我们还没那么熟。”

“桑小姐上次还说我们是朋友,这会儿又不熟了?”叶梁深低笑一声,不再绕弯子。

他慢悠悠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点了两下,翻转递到桑芜面前。

“比如,先从分享一些小秘密开始?桑小姐和我那位侄女,似乎交情不错?聊得还愉快吗?”

屏幕上,赫然是一段短视频。

背景是江玺湾别墅的餐厅,画面里,桑芜踮起脚尖,为霍西沉系领带,轻轻吻上他的脸颊。

正是她那天早上,刻意表演给摄像头看,后来交给叶蓁离奇消失的证据之一!

她有怀疑过霍西沉,怀疑过何嫂,甚至怀疑过叶蓁,都没怀疑过叶梁深!

桑芜猛地抬头。

震惊,寒意,以及被彻底窥破秘密的慌乱在眼底交缠。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叶梁深将手机揣回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桑小姐似乎很惊讶?”

“你什么意思?”她稳住心神,声音冷了下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叶梁深俯身在她耳边吹了口热气,发出邀请,“桑小姐,有兴趣换个地方,我们深入聊聊?”

-

皇朝会所顶层,叶梁深专属的套房。

房间极大,视野野蛮地铺开,极致奢华与冷调金属风碰撞,像他这个人,华丽之下透着不羁与危险。

“叶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吗?”桑芜站在客厅中央,目光锐利地直视他,“视频为什么在你这里?”

叶梁深不紧不慢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又看向她,“喝点什么?”

“不必。”桑芜语气生硬,“请您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叶梁深端着酒杯走过来,倚在吧台边,背后巨大的落地窗,清城璀璨的夜景成了他的背景板。

“别紧张。”他看着她紧绷的样子,笑了笑,“我只是碰巧,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桑芜开门见山问,“您想做什么?”

叶梁深不紧不慢说,“蓁蓁那丫头,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有点小聪明,但藏不住事,她想悔婚,又不敢直接反抗家里,居然找你这么个枪手。”

他摇摇头,像是觉得叶蓁的手段幼稚得可笑,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

他按下暂停欣赏着,目光在桑芜亲吻霍西沉侧脸的那张上停留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

语气听不出喜怒,“拍得不错,角度,光线,表情,都很到位,看得出来,费了心思。”

桑芜手指收紧。

叶梁深抬眸看她,忽然说,“桑小姐,看到这些,我心里不太舒服。”

桑芜一怔。

叶梁深望着她,那双总是含着风流的桃花眼里,透出一丝不悦。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她,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身体微微前倾,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洒下来。

“我吃醋了。”

“......”

这话直白又狂妄,从一个风流名声在外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本该轻浮可笑,可配上他此刻看狗也深情的眼神,莫名有种惊心动魄的压迫感。

桑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时语塞,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防御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叶先生真会开玩笑。”她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更冷,“我们之间,似乎谈不上吃醋这种关系。”

叶梁深笑的野性,“是吗?可我觉得,我们很有必要谈谈这种关系。”

桑芜睨着他,“叶先生对每个感兴趣的女人,都这么说话吗?”

“当然不是。”叶梁深笑意加深,“漂亮的皮囊很多,但聪明,带刺,又会审时度势把自己伪装成小白兔的,不多,让我一眼就觉得有趣,还想再看第二眼的,更少。”

他顿了顿,补充,“让我想留在身边,而不是玩几天就丢的,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桑芜。”

桑芜皱眉。

这男人太会撩拨人心,真话假话混在一起,让人根本无从分辨。

又遇到一个对手。

桑芜心脏狂跳,正不知如何应对。

套房门外传来几声恭敬的敲门声,随即是手下压低的声音:

“深哥,霍西沉来了,说要见您,已经到电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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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快验证啦,以后更新时间固定一下,每天晚上12:00更新两章。

不熬夜的宝宝第二天睡醒再看哈~】

37,头一回这么喜欢

37,头一回这么喜欢门外手下的通报声刚落,桑芜脑袋‘嗡’地一声炸了。

霍西沉?

他怎么会来这里?

是巧合,还是他已经知道了?

没等她细想,叶梁深已经反应极快,将她身子摁进沙发靠背

和他滚烫的身体之间。

“别慌。”他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边,“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桑芜又急又气,“你疯了?快放开我。”

“急什么?”他盯着她因惊慌而更显生动的脸,眸色深暗,“上次,那个没讨到的吻,桑小姐是不是该还了?”

“你...”桑芜气结。

“这样,”叶梁深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嘴角勾起坏笑,“现在补上,你主动亲我一下,亲完我立刻放开你,还帮你藏好,保证不让他发现,怎么样?”

“你做梦!”桑芜想也不想地拒绝,双手抵在他胸膛上用力推拒,但撼动不了分毫。

“快点。”叶梁深催促,“不然,我们就一起等着霍西沉推门进来,解释一下,大晚上的,他的小情人怎么会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我的私人套房里?”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紧迫,桑芜急得直冒冷汗。

她看着眼前叶梁深痞笑的脸,心一横。

“好,你凑过来。”她咬牙说。

叶梁深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么快服软,但还是顺从地把脸凑近了些,等待着那个吻。

然而,下一秒——

桑芜猛地抓起他箍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拉到嘴边,对准他手腕内侧最柔嫩的皮肤,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嘶——”

叶梁深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

他抬起手腕,上面是一圈属于她的齿痕,清晰整齐,隐隐渗出血丝。

玩了一辈子鹰,没想到今天让鹰给啄了眼。

桑芜趁机用力挣脱,踉跄着后退两步。

叶梁深不怒反笑,眼神更加幽暗,眸底是一种被彻底挑起兴味的危险。

“属狗的?”他舔了舔后槽牙,“够野,我更想要了。”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叶梁深眼神一凛,瞬间收起所有调笑。

他一步上前,再次抓住桑芜的手腕,将她塞进那面巨大的百鸟朝凤屏风后。

“别出声。”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故意吓唬她,“敢弄出动静,我就告诉霍西沉,你刚才主动勾引我。”

桑芜跌入屏风后的阴影里,惊魂未定,只来得及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

几乎是同一时间,套房的门被推开。

霍西沉一身黑色大衣,携着室外的清寒之气走了进来。

而叶梁深,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回了沙发里,手里端着那杯威士忌。

“稀客啊,霍总。”

“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霍西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套房,从沙发区,到吧台,再到那面巨幅屏风。

一闪而过。

...

“路过,听说叶总在这儿,上来打个招呼。”

霍西沉走到沙发对面,从容落座,与叶梁深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大理石茶几。

“顺便聊聊城南码头的事,那批进口货物的报关手续,卡了三天了,听说,是叶总打了招呼?”

叶梁深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容不变,“霍总这话说的,码头管理处依法办事,流程上谨慎些,也是应当的,怎么就成了我打招呼?”

“依法办事?”霍西沉淡淡重复,“卡住的时间点,恰好是盛京和瑞升竞标同一批海外订单的关键期,而瑞升背后,似乎有叶总注资?”

叶梁深仰头喝了口酒,喉结滚动。

“商业投资而已,合法合规,至于码头的事,纯属巧合,霍总要是着急,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也只能问问,规矩嘛,大家都得守。”

“规矩自然要守。”霍西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就怕有些人,表面上守一套规矩,暗地里,却想把手伸进不该伸的地方。”

他意有所指,“比如,码头的夜间调度权?又或者更深处,那些物流线?”

叶梁深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眼神锐利,“霍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叶梁深做生意,一向干干净净。”

霍西沉眯了眯眼,“干不干净,叶总心里清楚。”

叶梁深抿唇,没回应。

霍西沉接着说,“凤凰台项目的事,叶总中途退出,盛京承了情,也该当面道个谢。”

叶梁深舀了勺冰球,磕在杯壁,清脆撞击。

“霍总这话可就见外了,生意场上,你来我往,谈不上谁承谁的情,我退出,自然是因为有了更感兴趣的东西。”

霍西沉意味不明,“叶总感兴趣的东西,向来不少。”

叶梁深仰头灌下半杯威士忌,他舒了口气,向后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

“霍总这话不假,感兴趣的东西确实不少。”他坦荡承认,“但头一回,这么喜欢。”

霍西沉撩起眼皮,“哦?能让叶总如此上心的,想必利润惊人,不知是什么项目,有如此魅力?”

叶梁深勾唇一笑,眼底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先机,我看上的东西,自然是要吃独食,没有告知霍总的义务吧?”

霍西沉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看来,今天和叶总是聊不出什么结果了。”

叶梁深耸耸肩,一副遗憾的样子,“那就改天再聊,等霍总忙完婚宴,新婚燕尔,心情好了,我们能谈得更愉快些。”

霍西沉没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了角落那面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上。

“这屏风,不错。”他淡淡评价。

躲在后面的桑芜闻言,吓得一激灵。

叶梁深接话接的自然,“霍总好眼光,这是前朝宫廷御用的苏绣大家后人手作,我打算,到时候送给叶蓁当新婚礼物,‘凤仪天下’,图个吉利,也算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心意。”

霍西沉眼神微沉,“叶总有心了。”

他说着,竟然站起身,朝着那扇屏风走了过去,似乎是被那绣品吸引,想要近距离欣赏。

一步,两步。

桑芜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能清晰听到霍西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能透过丝绸的缝隙,隐约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

他停在了屏风前,驻足欣赏。

桑芜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霍西沉光缓缓下移,最终不经意地,落在了屏风与地毯交接的那道阴影里。

他的视线,在那里定格了。

霍西沉眸光骤然一沉。

“谁在后面?”

38,大不了以后跟着我

38,大不了以后跟着我霍西沉没有丝毫犹豫,骨节分明的手指径直探向那垂落的珠帘。

眼看就要将它彻底掀开——

“霍总。”

另一只手,更快更稳地按住了霍西沉的手腕。

是叶梁深。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霍西沉身侧。

叶梁深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是男人风流被撞破私密时的混不吝,

“里面是我的人。”

“刚折腾完,累着了,没穿衣服。”

霍西沉神色难辨。

他的手,就那样被叶梁深按在半空。

两个男人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无声对峙。

桑芜战战兢兢,头皮麻了半边。

一屏之隔。

两个男人。

而她,是被藏在阴影里的,那个最危险的秘密。

为了增加说服力,叶梁深随意撩起了一截自己的衬衫袖口。

两排带着血痕的牙印,赫然出现在他的手腕内侧。

那痕迹暧昧,激烈,刺目,充满了情事过后的旖旎。

叶梁深无奈又纵容,“喏,看见没?脾气大着呢。”

“她脸皮薄,霍总这会儿要是惊着她,回头我又得哄半天。”

他笑意深,“给个面子,嗯?”

霍西沉阴沉着一张脸。

他腕骨处的肌肉,在叶梁深的钳制下,绷紧了一瞬。

霍西沉没说话,沉默看着他。

那目光深不见底,像是在审视,在权衡,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屏风后的桑芜,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她死死地盯着地面,她似乎能感觉到霍西沉的目光,在她身上凌迟。

几秒过后,霍西沉缓缓收回手,“既然叶总佳人在侧,不便打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直到关门声传来许久,叶梁深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走到屏风后。

桑芜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像死过一场。

叶梁深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冰凉的脸颊,意味不明道,“我们这奸情,算是坐实了。”

桑芜挥开他的手,“叶先生,您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危险吗?”叶梁深倚在旁边的书架上,饶有趣味,“我觉得挺刺激的,如果真的能跟桑小姐发生点什么就好了。”

他还遗憾上了。

桑芜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包,转身就走。

“喂,”叶梁深在她身后懒洋洋开口,“这就走了?利用完就扔?”

桑芜脚步不停。

“桑小姐。”叶梁深声音追着她,“大不了,以后跟着我。”

桑芜只当没听见。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走廊拐角处那片更深的阴影里。

一点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静静燃烧,明灭。

桑芜离开后,那抹人影随即掐灭烟,也离开了。

-

从叶梁深那儿离开,直到偷偷回到江玺湾,桑芜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实处。

霍西沉还没回来。

结果,桑芜前脚刚上楼,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紧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踏上楼梯。

比预想的要早很多。

桑芜的心再次提起,她快速扯掉身上那件沾染了叶梁深套房熏香的外套,随手塞进衣柜深处,只穿着里面单薄的居家睡裙。

几乎是同时,卧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霍西沉没有开灯,就着走廊和窗外透进来的稀疏光线,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的气场相当沉默,像暴风雨来临前夕,海面上令人窒息的平静。

桑芜赤脚从床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仰起脸看他,有惊喜和意外。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不是说晚上有事吗?”

她说完,就感觉头顶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

霍西沉没回抱她,也没有推开。

“嫌我回来得早,是吗?”

桑芜被他问得一怔,抬起头,对上他冰冷的视线,心头猛地一跳。

她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头,“哪有,我巴不得你早点回来呢,就是以为,你今晚要陪叶小姐呢。”

霍西沉终于动了动,眼底没有半分涟漪。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后槽牙咬的紧,“你就这么希望,我晚上留在她那里?”

桑芜被他阴鸷的眼神震慑住。

他今天太不一样了,甚至有点反常。

“没有,我才没有,你回来,我最高兴。”

她更紧地抱住他,将脸埋进他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似乎这样就能驱散自己心底的不安。

“你不在,家里空荡荡的,我连看书都看不进去,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蹭了蹭他,继续细数。

“何嫂排队买的点心我都觉得没味道了,窗外的鸟叫也吵得人心烦,只有你回来了,这里才像家。”

霍西沉始终一言不发。

桑芜委屈,“阿沉,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

就在她快要编不下去的时候,他才开口:

“下午在家,做了什么?”

桑芜故作轻松,“看看书,然后试着画了会儿画,打发时间嘛。”

霍西沉问,“画了什么?”

桑芜松开手,跑到床头柜边,拿起一张下午为了应付检查,随手涂鸦的纸,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

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男人的轮廓,线条生硬,五官模糊,实在称不上好看。

“喏,画的你。”

霍西沉接过那张纸,垂眸看了片刻。

画功确实拙劣,还有点抽象。

“画得这么丑,是我吗?”

桑芜蹙眉抽回画纸,“哪里丑了?明明是你不懂欣赏。”

“......”

霍西沉皱了下眉,他忽然凑近她发顶,又移至她颈侧,深深嗅了一口。

“什么味道?”

桑芜怔住。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闻自己,又硬生生止住。

“这个啊,我一姐妹给我寄了瓶她自己调的安神熏香,说是国外带回来的原料,助眠特别好,我刚才在房间里试了试,可能沾到头发上了,味道很奇怪吗?”

霍西沉淡淡嗯,“味道不好,以后别用了。”

“好,都听你的。”桑芜从善如流点头,悄悄松了口气。

她不敢再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停留。

他看似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那眼神太过深沉,让她不安。

桑芜手指轻抚上他的眉心,“你是不是累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公司有什么麻烦?”

“我去放水,帮你洗澡放松一下,好不好?”

39,是不是爱上我了

39,是不是爱上我了霍西沉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周身气压更低了。

他阴沉着脸将她往前狠狠一拽。

桑芜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被他圈在怀里。

“洗澡?你倒是熟练。”

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桑芜动弹不得,“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霍西沉低哑问,“给几个男人洗过澡,嗯?”

桑芜心脏一颤,“霍总什么意思?”

“我问你呢。”霍西沉居高临下凝视她,“在我之前,或者之后,给几个男人,做过这种事?”

桑芜答得干脆,“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

霍西沉眯起眼,拇指指腹摩挲着她下巴娇嫩的皮肤,“没撒谎?”

桑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那股委屈劲儿更上来了。

她坐直了些,直直地看进他眼底,语气又急又真,“真就你一个!霍西沉,我骗你干嘛?”

她说的是实话。

当年风老确实将她当作一份厚礼,送给过一位手握实权的高官。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朵娇花注定要被碾碎在泥泞里。

可谁也没想到,三天后,她不仅全须全尾地从那男人的私邸回来了,身上连一点强迫的痕迹都没有,还阴差阳错给风老带回一笔意想不到的生意。

没人知道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以后,风老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看一个漂亮的玩物。

她依旧需要为风老做事,但接的单子,多是利用美色和心计去设局,周旋在那些贪婪的男人之间,玩弄人心于股掌,换取利益。

她游走在灰色地带,直到遇见霍西沉。

那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身。

生涩,慌乱,失控,意乱情迷。

她撒过无数谎,骗过无数男人。

唯独在只有过他一个男人这件事上,她问心无愧。

桑芜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要是撒谎,就让我天打雷劈,出门被车撞——”

「死」字还没出口,就被霍西沉堵住了唇。

准确来说是吻。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猛,像是要把她那些真假难辨的话,连同她自己,都彻底吞下去,打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呼吸被夺走,氧气变得稀薄。

桑芜被吻得晕头转向,只能被动地承受。

这是他们重逢后,他第一次这样吻她这样投入。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的吻却毫无征兆地变了。

从狂风暴雨,化作细密春雨。

辗转、缠绵、细致。

一遍遍描摹她的唇形,吮吸,很温柔,却又藏着更深,更危险的占有欲。

他的吻技实在太好,节奏掌控得游刃有余,让她从最初的慌乱,到渐渐失神,再到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应。

呼吸彻底乱了套。

身体里像是点起了一把火,烧得她神魂颠倒。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霍西沉才厮磨着她的唇角,缓缓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都有些急促。

“记住了,以后只准有我一个男人。”

霍西沉拇指重重蹭过她红肿的下唇,警告,“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有别的野男人或者在外面偷人,腿打断。”

桑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还没平复,又往前凑了半寸,鼻尖贴上他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恃宠而骄。

“骗子。”

霍西沉眸色深了深,“这话怎么讲?”

“我不信。”桑芜指尖点在他胸口,语气娇蛮又笃定,“不管我怎么作,怎么惹您生气,霍先生都舍不得真的动我。”

霍西沉没吭声。

桑芜等不到回答,不依不饶,手指在他胸口不安分地画着圈,仰着脸,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与试探。

“霍先生不说话,是不是爱上我了?”

霍西沉闻言,极轻地挑了一下眉。

他擒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包裹进自己掌心,“想让我爱你吗?”

桑芜心尖一颤,迎着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头:

“想。”

“想了很久很久了,从五年前开始,就没停过。”

霍西沉眼底晦暗不明,“是么。”

桑芜跨坐在他大腿上,“外头都说,霍先生是站在云端,不染尘埃的佛爷,是摘不下来的高岭之花。”

她顿了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他情不自禁颤了下,对她的触碰,敏|感到了极点。

“可只有我知道,您不是。”

霍西沉喉结狠狠上下一滚。

桑芜手指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轻轻戳了戳他心脏的位置。

“只有我知道,您在床上是什么样子。”

“也只有我试过。”

“威猛,强悍,不知餍足,是我见过,最迷人,也最让人承受不了的男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妩媚,像小钩子,一下下挠在他最紧绷的神经上。

“从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被霍先生迷住了。”

她拉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缓缓下移,隔着衣料,触碰她柔软的腰肢,平坦的小腹。

霍西沉呼吸越来越重。

桑芜说完,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贲张、收缩。

她不怕引火烧身,只怕这场火烧得不够旺,烧不毁他们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

桑芜红唇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字,将最后那点羞耻和盘托出。

“不只是心,是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每一寸都想要。”

“...霍先生,好好爱爱我。”

霍西沉克制喘息,搭在沙发背上的手骨节泛白。

下一瞬,他毫无预兆地一翻,天旋地转。

桑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按着腰肢,半悬空又严丝合缝地压在了他滚烫的身前。

她被迫半拱着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将最脆弱也最诱人的曲线,彻底暴露在他掌控之下。

就那一霎,空气炸了,燃了。

有什么被长久压抑,强行克制的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霍西沉低下头,滚烫的呼吸重重喷在她的后颈。

“桑芜。”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满是狠劲儿,“你他妈,可真有本事。”

所有的试探、算计、虚情假意,都在这一刻,被最原始、最野蛮的侵略性,碾得粉碎。

桑芜的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一半是计划得逞的隐秘兴奋,另一半是本能的战栗与臣服。

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他咬着她的耳骨,嗓音嘶哑低沉:

“不是想要吗?如你所愿。”

“今晚之后,你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40,如果这是一场骗局

40,如果这是一场骗局桑芜在灭顶的浪潮来袭前,气息不稳地反问,“那霍先生呢?你还有回头路吗?”

黑暗中,霍西沉动作有瞬间凝滞。

他俯视她,汗珠从他下颌滴落,那眸光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复杂到极致的情愫。

“我从未想过回头。”

“如果这是个错误,那就错到底。”

“如果这是一场骗局...”

他低头,狠狠吻住她颤抖的唇,碾磨厮缠,手指一并插入她汗湿的发间,迫使她完全承接他的视线,将最后几个字渡进她的灵魂深处:

“那也得给我骗一辈子。”

桑芜闭上眼,在极致的欢愉与失控中,清晰地意识到,这场以身为饵,步步惊心的骗局。

她赌赢了。

高岭之花被再次拉下神坛,沾染了最世俗,最炽烈的情欲。

她亲手点燃的火,烧毁了他的理智,也焚尽了她所有的退路。

分不清是谁在索取,谁在给予。

谁输谁赢,模糊不清。

只剩下最原始的契合与共鸣,在无边黑暗里开出糜艳又绝望的花。

从今夜起,他们注定要在这爱恨交织,真假难辨的火焰中,一同沉沦,至死方休。

桑芜迷蒙的视线里是他汗湿的下颌线。

恍惚想,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矛盾的男人?

皮相是终年不化的雪,冷冽,矜贵,不可一世。

内里却藏着能焚尽一切的岩浆,滚烫,暴烈,一旦喷发,便是不死不休的纠缠。

尝过一次,就足以让人上瘾。

这滋味,太要命了。

...

折腾了一夜。

窗外的天边,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霍西沉靠坐在床头,将她揽在胸前,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沉默地抽着。

桑芜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带着事后的慵懒,轻轻问,“霍先生,这下,消气了吗?”

霍西沉弹了弹烟灰,没看她。

“你觉得呢?”

桑芜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我觉得,应该消了一点吧?至少没那么吓人了。”

霍西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什么时候吓人了?”

桑芜闭着眼,手不老实,一会摸摸胸肌,一会摸摸腹肌。

“回来的时候呀,凶得要命,好像要吃人。”

霍西沉低低哼了一声,捉住她的手,语气不善,“没当场揍你一顿,算你命大。”

桑芜睁开一只眼,瞥他,借着窗外微光,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忽然起了点坏心思,趁他不备,纤长手指一勾,将他夹在指间那半支烟夺了过来。

霍西沉蹙眉,“胡闹什么?”

桑芜凑到唇边,浅浅吸了一口,有种别样的风情。

“事后一口烟,赛过活神仙,原来霍先生的烟,是这个味道。”

霍西沉眼神倏地沉了沉,“你会抽烟?”

“会一点点,”桑芜老实承认,隔着薄雾看他,“以前应酬的时候学过,不过没瘾。”

她顿了顿,把烟递还到他唇边,笑问,“霍先生不也没瘾吗?”

霍西沉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然后捏住她的手腕,将烟拿回自己指间。

“以前没瘾,现在有了。”

桑芜皱了下眉,她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是没有瘾的。

没等她追问,霍西沉看着那点明明灭灭的火星说,“抽烟不好。”

“那霍先生怎么还抽?”桑芜反问,手指又悄悄爬上他的胸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霍西沉被她问得语塞。

他抬手将烟蒂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捻灭,重新躺下,将她整个儿搂进怀里。

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阿芜,”他低声唤她,“别学坏。”

桑芜闻言,心脏猝不及防地一颤。

阿芜,这个久违的称呼。

比今夜任何露骨的情话,都来得更柔软,也更致命。

桑芜沉默了片刻,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仰起头,柔软的唇,轻轻印上他下颌一夜之间冒出的青色胡茬。

有些扎,有些痒。

一点一点,从那新生的胡茬,吻到他紧抿的唇角。

“嗯。”

“是你的阿芜。”

霍西沉身体僵了一瞬,“别蹭,睡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忍耐什么,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才用更更无奈的语气补了一句:

“…再蹭,你负责。”

桑芜立刻老实了,乖乖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了沉沉夜幕。

-

第二天,桑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身侧的位置空空荡荡,如果不是满地的狼藉,她都要怀疑昨晚的一夜欢愉是一场梦。

霍西沉不知何时走的。

桑芜坐起身,揉了揉酸软的腰肢。

第一个念头便是那枚藏在暗处的微型摄像头。

她需要把证据尽快交给叶蓁,以免夜长梦多。

这次一定不能再出岔子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检查完证据完好无损,从手机里找到叶蓁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等待音,响了五六声,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

然而,传来的却是一个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刚睡醒般沙哑的...男声。

桑芜瞬间愣住,几乎以为自己打错了。

“叶先生?”

“是我。”叶梁深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背景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像是刚起身。

桑芜稳了稳心神,“我找叶蓁小姐,她手机怎么在您这儿?”

叶梁深轻笑了一声,“她昨晚跟朋友玩得有点疯,喝多了,不省人事,我刚好在附近,就把她接回我这儿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桑小姐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急事。”桑芜脑子飞快转动,立刻找了个借口,“就是昨天逛街,看到一条很适合她的丝巾,想问问她喜不喜欢那个颜色,既然她还没醒,那我晚点再打给她好了。”

她说着,就想挂断电话。

“等等。”叶梁深叫住了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慵懒,低沉阴郁。

“是么。”

“桑小姐打这通电话,真的只是为了一条丝巾?”

他不等她回答,紧接着,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你拿下他了,对吗?”

41,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了

41,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了叶梁深的敏锐和直接,让她脊背发凉。

“叶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是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的气息。

“桑小姐,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了。”

“毕竟,”叶梁深故意停顿,低哑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像在她耳边说情话,很蛊惑,“我可是你男人,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桑芜恼羞成怒,“叶先生,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好,那不开玩笑。”叶梁深在电话那头低低笑的磁性,“说点正经的。”

他收敛了顽劣,一针见血道,“霍西沉推掉了所有会议,连和海外投行的视频洽谈都延后了,到现在,人还没出现在公司,能让他破例,把工作日程完全打乱的人,不多。”

叶梁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所以,桑小姐,你刚才那个丝巾的借口,和你的人一样,漂亮,诱人,但可惜,经不起推敲。”

桑芜掌心渗出冷汗。

她没想到叶梁深对霍西沉的动向掌握得如此精准。

既然已经被看穿大半,再硬装下去反而显得愚蠢。

桑芜阴阳怪气,“叶先生消息可真灵通。”

“桑芜。”叶梁深忽然叫她的名字,少了戏谑,多了几分深意,“你又一次令我刮目相看了。”

桑芜试探着问,“那叶先生是打算恭喜我,还是警告我?”

叶梁深被逗笑,“我是你的靠山,忘了?你走得越深,摔得可能越狠,我等着,看你需要我兜底的那一天。”

说完,不等桑芜反应,他便径自挂了电话。

“嘟——嘟——”

忙音传来,桑芜还举着手机,怔在原地。

她感觉自己像被剥了个精光,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男人的审视之下。

叶梁深太危险了。

他的洞察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浪荡不羁要可怕得多。

他不仅在旁观她和霍西沉的博弈,甚至可能在期待着她失足,然后落入他的网中。

她这条小船,正在水火不容的两座大山之间,艰难穿行。

心烦意乱,口干舌燥。

桑芜准备去厨房倒杯水润润嗓子,她昨晚被折磨的不行,嗓子快要冒烟了。

一转身,霍西沉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显然刚洗过澡,身上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裤,上半身赤裸,胸膛上是她昨晚留下的道道抓痕,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和腹肌缓缓滑落,没入裤腰边缘。

头发也是湿的,几缕黑发随意搭在额前,没了平时的衣冠楚楚,更添几分慵懒,随性。

性感得要命,也令人窒息。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毛巾,正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桑芜像见鬼了一样,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身体本能地后撤,腰脊重重撞上橱柜边缘。

疼痛袭来,却远不及心头炸开的恐慌。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声音都在发颤,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心虚。

“刚刚。”霍西沉将毛巾随手搭在肩上,朝她走了过来。

湿发的水汽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气息,无声地笼罩了她。

“谁的电话?这么紧张。”

桑芜反驳,“我哪有紧张。”

随即又意识到反应过度,赶紧放软了腔调,垂下眼,做出又羞又恼的样子,“是我一个姐妹,黎珠,你记得吗?就上次警局那个。”

她抬起眼,偷偷觑他脸色,“她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说是有好东西分享,结果她给我发了个图,太黄了!她好意思发,我都不好意思看!正要骂她呢你就进来了,吓我一跳…”

霍西沉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眉。

桑芜心跳如雷,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没去公司?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霍西沉眸色深沉,“今天不去了,在家陪你。”

桑芜主动扑上去环住他精瘦的腰,把脸贴在他潮湿的胸膛上,“真的吗?你真好,我喜欢死你了!”

霍西沉看着她脖颈处的暧昧吻痕,眸色深了些,“总不能,提上裤子就走。”

桑芜耳根一热,“算你有良心。”

“什么图?”他忽然对她刚才的话产生了兴趣,微微俯身,气息靠近,“给我看看。”

“不行。”桑芜想也没想就拒绝,把手机往身后藏得更紧,“不能看!太、太那个了,看了长针眼!”

她越是遮掩,霍西沉眼底的兴味似乎越浓。

“是么。”他不置可否,温热的手掌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摩挲着,“比我们昨晚,还黄?”

低哑的嗓音钻进她耳朵,和他平时的冷淡形成微妙的反差,酥酥麻麻,异常撩人。

桑芜心虚作祟,脸更红了。

她娇嗔地捶了他一下,“你讨厌。”

她将计就计,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重新缠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去寻他的唇,“不许问了,我不管,你刚才吓到我了,要补偿我。”

霍西沉任由她亲着,甚至在她唇舌探入时给予回应,潮湿的吻,混着薄荷味的气息逐渐升温。

桑芜的手不安分地顺着他赤裸的背脊滑下,在后腰处摩挲,意图再明显不过。

“我们再做一次,好不好?这次我保证不喊停。”

霍西沉呼吸粗重了几分,搂在她腰间的手臂也随之收紧。

就在桑芜以为他会顺势将她抱起来,重演昨晚的疯狂时,他忽然捉住她的手腕,将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霍西沉眸色深得惊人,“昨晚还没够?不疼了?”

桑芜心里七上八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更加用力地贴上去。

用甜腻的鼻音撒娇,“不够,就是疼,才要你亲亲抱抱才能好。”

霍西沉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对自己欲望的克制。

“不急。”

42,快要爱死你了

42,快要爱死你了桑芜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察觉了异样,正想再说点什么撒娇的话糊弄过去。

霍西沉从裤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桑芜一愣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套蓝宝石首饰,项链,耳环和手链。

设计简单大方,主钻不算夸张,但切割完美,火彩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一看就知价值不菲,品味高级。

“这是...?”桑芜抬头,有些意外。

“给你的。”霍西沉言简意赅,“喜欢吗。”

桑芜受宠若惊。

她在底层摸爬滚打,尝过贫穷的滋味,虚情假意见得多了,骨头缝里都渗着对安全感渴望,这种砸下来的真金白银,最是直白锋利,也最难以抵挡。

“没有女人能抗拒礼物,尤其是心上人送的惊喜,我很喜欢。”

说着,她环住他的脖子,踮脚在他唇上飞快亲了一下,“你真好。”

霍西沉撩起她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喜欢就好。”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礼物了?是奖励我昨晚表现好吗?”桑芜转身,笑的惑人,像只妖精,“还是昨晚让您爽到了?嗯?”

霍西沉避开她的风情,“路过,看着合适,就买了。”

他总是这样,不会承认任何情感驱动,桑芜也不深究,顺势抱住他的胳膊。

“那我以后天天都戴着,洗澡睡觉都不摘。”

霍西沉淡淡嗯,“都随你。”

他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抚了抚她的长发,难得纵容。

“你只要安分,你喜欢的,我都会买给你。”

桑芜心头微动,“真的吗?我喜欢什么,霍先生都给我买?”

霍西沉垂眸看她,修长手指缠绕着她一缕柔软的发丝,把玩着,“有喜欢的吗?说说看。”

“那我想要城南那家珠宝店的镇店之宝,听说是一颗粉钻,很稀罕,也给我买吗?”

霍西沉面色不改,“明天让宋彻去办。”

桑芜怔住。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儿,是真正有价无市的稀世粉钻。

她过去在风老手下,周旋十个难缠男人都未必能换来的数目。

他眼都不眨,就答应了。

有一瞬间,她竟荒谬地觉得,那些在肮脏酒局里强颜欢笑的日子,像一场模糊而遥远的噩梦。

而眼前这个男人用金钱和欲望推起来的温柔乡,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这种错觉,危险又甜美。

“霍先生,你对我这么好,我快要…”

霍西沉似乎察觉到了她片刻的失神,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

“快要什么?嗯?”

桑芜猛地回过神来。

她红唇贴近他耳畔,说着最动听的情话,“快要爱死你了,我的霍先生。”

霍西沉眸色深了深,没有拆穿她刚才那刹那的恍惚。

...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闸,便再也关不上。

自那天之后,霍西沉彻底撕下了那层禁欲克制的表象,他不再掩饰对她的欲望。

他摊牌了,不装了。

有时在清晨的落地窗前,他从身后拥住她,吻落在她敏感的颈侧,有时在黄昏的沙发里,浴室里,阳台上。

更多的时候,是在深夜那张宽大的床上...

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他总能轻易找到理由,将她拉入一场又一场近乎掠夺的沉沦里。

他沉默,凶狠,不知疲倦,好像要将这五年被辜负的光阴,连本带利地讨还回来。

从她的战栗、汗水,还有破碎的呼吸里,一分一寸地榨取补偿。

桑芜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去见叶蓁。

她快要死了。

死在这场旋涡里。

这天晚上,又是一场漫长的纠缠。

结束后,桑芜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浑身酸软地陷在凌乱的床上,意识昏沉,只想立刻睡去。

霍西沉帮她洗完澡后,从背后拥着她,也准备入睡。

难得的,暴风雨后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没能持续多久。

床头柜上,霍西沉的手机发出震动声,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

霍西沉蹙眉,没有立刻去接。

电话自动挂断,下一秒,又立刻响了起来。

一遍,两遍,不依不饶。

他最终松开环着桑芜的手臂,伸手拿过手机。

桑芜背对着他,闭着眼,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有些语无伦次。

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西沉你在哪里?我好难受,他们灌我酒,二叔他不管我...”

是叶蓁,听起来醉得不轻。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叶蓁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霍西沉沉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了几句,对着电话说,“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但方才那点温情和睡意,已荡然无存。

霍西沉掀开被子起身。

桑芜感觉到身后一空,温暖消失,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了她光裸的脊背。

窸窣的穿衣声传来。

霍西沉快而有序地套上衬衫、长裤,系好皮带。

桑芜终于动了动,慢慢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没有打领带,干脆利落地将衬衫下摆塞进裤腰。

霍西沉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回过头。

黑暗中,两人目光无声相接。

“临时有点事,你先睡。”

他俯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过后补偿你。”

43,霍西沉这会怕是顾不上你了

43,霍西沉这会怕是顾不上你了鬼使神差地,桑芜在他转身离开床边的刹那,伸出手,轻轻地拽住了他衬衫一角。

“能不走吗?”

霍西沉脚步蓦地顿住。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向她。

几秒后。

霍西沉重新在床边坐下,温柔抚过她散落在枕上的长发。

“她醉得厉害,在那种地方不安全,而且,叶家那边,也需要一个交代。”

桑芜听懂了。

叶蓁是他的未婚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在公众场合醉酒失态,他如果不管,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的温柔和解释,已是破例。

见她依旧垂着眼不说话,霍西沉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又吻了上去。

“只是处理一个麻烦,”唇分时,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保证,“不做别的。”

他最后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尽早回来。”

桑芜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看他。

霍西沉看着她的手松开,眼神深了一瞬,没再说什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房门打开,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瞬,又随着关门声消失。

夜色深沉,理智回笼。

桑芜那点莫名的情绪被她压回心底。

她知道,自己没立场,也没资格真正阻拦。

刚才那句失态的挽留,已经越界了。

情妇就是情妇。

无论床上多么缠绵,再纵容,再宠爱,再贵的礼物,也改变不了在正主需要的时候,他必须立刻抽身,穿上衣服,去履行他的义务。

她在想什么?

霍西沉是五年前被她骗过的男人,是叶蓁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他的纵容,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是对一个漂亮玩物的新鲜感,一旦他腻了,或者发现了她的真实目的,今日的所有温情,都会成为明日将她打入地狱的怒火。

任务和本心,忠诚与背叛,现实与虚妄。

她不能沉溺。

-

次日。

霍西沉一夜未归。

桑芜几乎一夜未眠。

黑暗中,她躺在宽大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色从浓黑变作灰白,再到刺目的白。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结束这一切。

用她手里的证据完成交易,拿钱走人。

她不想再在这个金丝笼里,扮演一个患得患失,夜不能寐的可悲角色。

可她现在不敢直接联系叶蓁。

万一霍西沉就在她身边,一个电话过去,所有算计当场暴露,她不敢想后果。

直到下午,门铃响了。

何嫂去开门,很快捧着一个扎着银丝带的礼盒和一张烫金请柬进来。

“桑小姐,有您的快递,好像是先生让人送来的。”

桑芜接过,打开卡片,是一张「清城慈善之夜」拍卖晚宴的请柬,时间就在今晚。

落款处没有署名。

她掀开礼盒盖子,里面是一条极致妖娆的午夜蓝缎面长裙。

深V设计,款式大胆。

何嫂在一旁笑道,“先生对您真上心,知道您今晚要陪他出席,特意选了这么漂亮的裙子,跟您那套宝石真衬。”

桑芜的心,因为何嫂这句话,轻轻动了一下。

是他吧,为了昨晚离开的补偿。

也好,或许这场拍卖会,能让她找到机会。

她一改往日的素净,坐在化妆镜前化了全妆,唇色选了正红,鲜艳,妖冶,夺目,充满危险的风情。

她准时抵达拍卖会所在的半岛酒店。

华灯初上。

桑芜拿着手包,独自站在廊柱旁,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霍西沉还没有出现。

她准备进去等。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忽然从身后悄无声息地探出,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在等谁?”

男人低沉含笑的嗓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浓烈的苦茶香缠了上来。

桑芜倏地回头,对上了叶梁深近在咫尺的脸。

他今天穿了一身丝绒质地的暗红色西装,风流倜傥,像中世纪油画里走出的贵族浪子,与她身上的深海蓝奇异撞色,诡异又和谐。

叶梁深看着她,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上,来不及掩饰的失望,被他捕捉到。

“等得这么望眼欲穿,看到是我,很失望?”

桑芜下意识想挣脱他的手臂,发现被他揽的很稳,“叶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梁深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低头。

毒辣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从红唇到深V领口的雪白,眸色渐深。

“我怎么会在这里?桑小姐,你不应该先谢谢我吗?”

“谢你什么?”桑芜戒备地看着他。

叶梁深凑近,“谢我眼光好,挑了这条裙子,更谢我把你打扮得这么美。”

桑芜错愕,“...这礼服是你送的?”

她心头一沉,有种落入圈套的感觉。

“不然呢?”叶梁深坦荡承认,笑得越发恣意风流,“霍西沉这会儿,怕是顾不上你了。”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很适合你,比我想象中还美。”

桑芜脸色白了又红。

“原来如此。”她看着男人戏谑的脸,忽然也笑了,“那还真是让叶先生破费了。”

她说着,慢条斯理地打开手包,在叶梁深饶有兴味的注视下,抽出三张钞票,夹在两指间。

两张鲜红的一百,一张墨绿的五十。

“谢礼嘛,自然是要给的。”

话音落下,她就这么将票子重重的拍在叶梁深西装左胸的口袋上方,钞票一角还蹭到了他下巴。

桑芜仰起脸,笑的妩媚,“谢谢叶先生,叶先生眼光好,服务也算周到。”

她红唇微启,特地强调:

“小费。”

说罢,桑芜拢了拢肩上的皮草披肩,头也不回踏入灯火璀璨的宴会厅。

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每一步都带着‘老娘不伺候了’的飒爽。

叶梁深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

才弯腰捡起地上的票子,抚平,折好,放进自己的内侧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下唇,问身后一个跟了多年的心腹手下。

“怎么样?”

“深哥,这女人,是真他妈带劲啊,够烈,够辣,也够…”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词,“够不把您当回事。”

叶梁深笑的十分愉悦。

“你懂个屁,把老子当回事的女人多了去了,排队能绕清江三圈。”

他眼神愈发幽深玩味。

“敢拿二百五拍我胸口当小费的,她是头一个,骂人都骂的这么别致。”

“知道怎么戳男人的肺管子,也知道怎么勾男人的魂儿,怪不得能入霍西沉的眼。”

叶梁深迈开长腿,也朝着宴会厅走去,步履生风。

“跟上,今晚有好戏看了。”

44,拍卖会争锋

44,拍卖会争锋宴会场上觥筹交错。

桑芜踏入这盛世,脸上还带着方才反击叶梁深后,得逞又妩媚的笑。

然而,下一秒。

当她看到大厅中央男人那道熟悉的人影时,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霍西沉身上那套从家里离开时的衣服已经换掉了,此刻的他衣冠楚楚,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那股介于禁欲与性感之间的独特魅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挺拔,矜贵,也遥不可及。

而他身侧,是穿着柔雾粉曳地长裙的叶蓁,挽着他的手臂,很亲密。

好一对璧人。

这场拍卖会,叶蓁,甚至叶蓁的父亲都出席了。

霍西沉似有所感,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眼眸。

目光穿过人群,与她撞了个正着。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相撞,交缠,凝固。

霍西沉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平静无波的眼神下,暗流涌动。

直到叶蓁的父亲,恒泰集团的董事长叶振邦,顺着女婿停顿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那是一位年近六旬,眼光毒辣的老派风云人物。

叶蓁朝桑芜招了招手,“桑小姐,这边!”

她拉着桑芜走到叶振邦面前,热情介绍,“爸爸,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西沉的特别助理,桑芜小姐,能力很强,帮了西沉不少忙呢。”

桑芜微微欠身,“叶董,您好。”

叶振邦没有立刻回应。

随意地朝她瞥了一眼,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便沉沉地压了过来。

语气听不出喜怒,“桑小姐年纪轻轻,能站在西沉身边,想必是有些真本事的。”

桑芜谦逊应声,“叶董过奖了,是霍总愿意给我学习的机会。”

叶振邦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霍西沉,面上是长辈对晚辈看重的温和笑意。

“西沉啊,这次和欧洲那边的合作,前期推进得非常漂亮,把蓁蓁交给你,把恒泰未来的部分担子交给你,我是再放心不过了。”

霍西沉举杯,“叶伯父谬赞,是恒泰底子好。”

叶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年轻人,事业为重,身边有些点缀无可厚非,但要分清主次,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别让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影响了正途。”

他目光扫过桑芜,一闪而过的阴冷。

“你是聪明人,分寸二字,应该比我更懂。”

桑芜皱了下眉。

这话里,明晃晃的敲打,连她都听出来了。

霍西沉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叶董提醒的是,我心中有数。”

气氛微妙。

一旁的叶梁深不知何时也晃了过来,笑着插话,“哟,这么热闹,大哥,霍总,恭喜啊,听说欧洲的案子拿下了?真是双喜临门。”

叶振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梁深来了,案子能成,靠的是实力和信誉,不是嘴皮子,年轻人,稳着点好。”

“大哥教训的是。”叶梁深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酒,晃了晃,“我也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哪比得上大哥招了个乘龙快婿,里外一把抓,这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

叶振邦冷哼一声。

叶蓁见气氛有些僵,连忙打圆场,“二叔,您别逗爸爸嘛。”

桑芜垂下眼,心中暗忖。

叶振邦对叶梁深的提防和忌惮,似乎远超普通家族矛盾,看来叶家内部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

主持人提醒拍卖会快要开始了,请大家入座。

按照预先安排,霍西沉本该坐在叶蓁旁边。

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走向座位时,脚步微顿,竟直接坐在了桑芜旁边的空位上。

叶梁深紧随其后,挑了挑眉,“霍总,方便调个座位吗?你坐了我的位置。”

霍西沉岿然不动,“不太方便。”

四个字,堵的死死的。

叶梁深舌尖顶了顶后槽牙,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沉了沉。

他刚想再开口,前面一排的叶蓁适时转过身,“二叔,你就坐我旁边吧,西沉可能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跟桑小姐交代一下,坐得近方便说话。”

叶梁深耸耸肩,勾唇戏谑,“行啊,还是我们蓁蓁贴心,知道心疼二叔。”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桑芜挨着霍西沉坐着,两人离得很近。

座椅空间狭窄,霍西沉腿又长,两人膝盖以下,不可避免地紧紧挨着。

谁也没说话。

霍西沉目视前方,侧脸轮廓在明灭的光线里显得冷硬而疏离。

僵持了几分钟。

拍卖师正在介绍一件古董瓷瓶。

在一片激烈的竞价声中,霍西沉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怎么不在家等我。”

桑芜心里那股气从昨晚憋到现在,终于有了出口。

“等了啊,从天黑等到天亮,等得脖子都长了。”

她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眼波横了他一眼。

“还以为霍总您彻底坠入叶小姐的温柔乡,乐不思蜀,忘了江玺湾的门往哪开了呢。”

话音刚落,她大腿外侧最柔软的那块嫩肉,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了。

桑芜身体猛地一僵,险些惊呼出声,又硬生生忍住。

她转过头,怒视着身旁的男人。

“那你呢。”他终于转过头,嗓音阴沉,“谁准你跟别的男人出来的?”

45,更想死在她身上

45,更想死在她身上桑芜被他捏的又疼又麻,有点火大。

反正,今晚只要找到机会把证据交给叶蓁,拿到尾款,她就解脱了。

想到这里,她心下一横,迎着他阴鸷的目光,笑的讥诮,“霍先生好奇怪,腿长在我身上,我高兴跟谁出来,就跟谁出来。”

霍西沉眸色沉了下去。

“桑芜。”他声音压得极低,危险至极,“你再说一遍。”

桑芜没收敛,嘴巴毒的很,“再说十遍也一样,反正霍总身边,从来也不缺我一个,您有您的正途,有您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和锦绣前程。”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越来越沉的眼睛,红唇勾了勾,“我自然,也得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打算打算,总不能真的一辈子没名没分,等着哪天您腻了,随手就打发了,到时候人老珠黄,我找谁哭去?”

霍西沉沉默了。

平静的诡异,“很好,说说你的打算。”

桑芜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定了定神,“能有什么打算?无非是为自己留条独木桥,过点安生日子。”

霍西沉眼底墨色深浓,“独木桥?你想搭上哪座桥?”

桑芜说,“这就得看我的运气了,运气好的话,遇到个比您更大方风趣、更知道疼人的,也不错。”

霍西沉眼底最后一丝克制的光,彻底湮灭。

“那你可以试试看。”

这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与此同时,那只原本捏在她大腿外侧的手,忽然翻转了方向。

整个掌心覆上来,顺着她光滑的裙料,缓缓上移了一寸。

那个地方。

更敏感。

桑芜又惊又怒,血液直冲头顶。

她完全没料到,在这种场合,他敢在未来岳父的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

但她也不是善男信女。

他敢做初一,她就敢做十五。

桑芜侧过身,空着的那只手,也悄然滑了下去,落在他衬衫下摆与裤腰处,挑衅地蹭了蹭。

霍西沉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加重。

桑芜红唇轻抿,“霍先生,您的手放错地方了。”

她感觉到他身体更僵硬了,肌肉贲张。

桑芜得逞,笑的有点坏,“该不会,您就喜欢这种刺激?想在这儿办了我吧?”

霍西沉克制喘息,“你找死。”

桑芜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长卷发,“我看是霍先生更想死在我身上吧?”

“前面可是您未来的岳父大人呢,”她软着声音,“您说,他要是知道,他的乘龙快婿,正在后面对我这个小助理动手动脚,会是什么表情?”

她就是要挑衅他。

明知他不可能在这种场合真的做什么,但她偏要用最露骨的语言,戳破他那层虚伪的平静。

霍西沉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手臂青筋微凸。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狠地按向自己,两人在昏暗中无声较劲。

就在这暧昧又危险的僵持中——

前排原本正与旁人低声交谈的叶振邦,被后排不寻常的细微动静惊动,不悦地蹙着眉,转过头来。

“西沉?怎么回事?”

霍西沉的反应极快。

在叶振邦视线投过来的瞬间,已经不着痕迹地推开桑芜的手。

同时身体微微向后,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面不改色,“没事,叶伯父,刚刚腿麻了,不小心碰到了椅子。”

随即,岔开话题,“这件拍品不错,我记得蓁蓁喜欢红色,拍下来送给她,当作前段时间忙碌,忽略她的补偿。”

叶振邦脸色稍霁,“你有心了。”

霍西沉烦躁松了松领带。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贴近桑芜耳畔压低声音道:

“等回去,再跟慢慢你算账。”

...

拍卖结束,霍西沉和叶蓁被几位商界大佬围住应酬。

桑芜悄悄溜到了宴会厅的露天阳台,她需要透口气,更需要一个机会,将口袋里那份证据,交到叶蓁手上。

“躲这儿清静来了?”

男人慵懒带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桑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动,只淡淡道,“里面太闷,出来透口气,叶先生不用应酬?”

叶梁深走近,与她并肩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没打领带,在夜色里更添几分不羁的风流感。

她望向远处城市的万千灯火,而他在侧眸看她。

“他们聊的那些,太正经,没意思。”叶梁深说,“还是跟桑小姐聊天比较有趣。”

桑芜没接话。

叶梁深继续说,“说起来,你刚才在拍卖会上,胆子不小,我还没见过谁敢像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撩霍西沉,顺便往他肺管子上捅刀子的。”

桑芜矢口否认,“叶先生看错了。”

“我看得很清楚。”叶梁深笃定道,“你不仅敢撩,还知道怎么最能激怒他,也最能勾起他的兴趣。”

桑芜拧眉,“叶先生这么关注我,会让我误会的。”

叶梁深勾唇戏谑,“误会我对你有兴趣?”

桑芜反问,“难道不是吗?”

叶梁深没否认,意味深长看着她,“有兴趣,也分很多种,有的兴趣,是想据为己有,日夜把玩。”

“有的兴趣嘛——”

“是觉得这朵带刺的花,开在别人的花园里,实在有点暴殄天物。”

桑芜,“......”

就在这时,叶梁深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皱了皱眉,脸上不耐烦。

“啧,麻烦。”他低语一声,然后在桑芜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将手机塞进了她手里。

桑芜蹙眉。

叶梁深弹了弹烟灰,“帮我解决一下这个麻烦,就说我是你男人,让她死心,嗯?”

桑芜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连人名都没有,备注是数字:十七。

又看着叶梁深甩手掌柜的样子,忍不住讽道,“叶先生的风流债,是不是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债多不压身,所以需要桑小姐这样聪明又漂亮的帮忙处理啊。”

叶梁深笑得没脸没皮,示意她快接。

“帮我把这麻烦解决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46,我要你彻底消失在清城

46,我要你彻底消失在清城几句话的事儿,桑芜也就顺手办了。

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深哥,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吧,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桑芜握着手机,眉梢都没动一下,只瞥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的叶梁深。

对着话筒说,“梁深在洗澡,不方便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是谁?”

桑芜红唇微勾,补上致命一击,“他刚从我床上下来,你说呢?”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去。

叶梁深稳稳接住手机,心情好得不得了。

“刚才叫我什么?”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再叫一次。”

桑芜横了他一眼,“叫什么?”

“梁深。”他靠近,把她堵在栏杆和他身体之间,“你刚才那声儿,勾得我心里痒,听酥了,再叫一次。”

“想的美。”桑芜偏头想躲。

下巴被他捏住,转了回来。

他这次没笑,眼神沉得有点吓人,直直看着她。

“其实,我不姓叶,我本就叫梁深。”

桑芜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话里藏着的深意,只觉得他在犯贱。

“可以让开了吗?”

叶梁深笑着松开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拍卖会上那支她多看了几眼的古董凤钗。

“谢礼。”他不由分说,簪进她松松挽起的发髻里,“刚才在场上,就看见你瞄它了。”

动作间,离得近了,脖颈处那里的皮肤太白,尽管用了遮瑕掩盖,几处暧昧的吻痕仍然没有逃过他毒辣的眼睛。

叶梁深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手指抚上那痕迹,“霍西沉弄的?怎么这么没轻没重,跟几辈子没碰过女人似的。”

桑芜被他弄得火大,伸手去推他,“这应该不关叶先生的事吧?”

“是跟我没关系。”他声音低哑,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但我看着不爽。”

说罢,叶梁生竟低头,就着霍西沉留下的那枚最深的吻痕,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不是吻,是啃咬。

桑芜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想也没想,另一只手就去抓他头发想把他扯开。

不曾想抓了个空。

他那一头利落悍厉的寸头,又短又硬,还扎手。

根本无处着力。

桑芜挣扎了两下,没挣脱。

她气急败坏,反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地扇在他脸上。

“叶梁深!你疯了!”

这一下用了全力,叶梁深的脸被打得偏了偏。

沉默了两秒。

桑芜打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心脏砰砰直跳,以为他要发火。

然而,叶梁深缓缓转回脸,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笑的邪气。

“第一次有女人敢这么打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将她困在栏杆和自己之间,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别说,还挺爽。”

桑芜胸口起伏,别开脸不想看他。

“爽你个头,离我远点。”

“远不了。”叶梁深伸手,指腹蹭了蹭她颈侧被他啃咬的红痕,“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桑芜捂住脖子,狠狠瞪着他,“疯子。”

“对,就喜欢你这股疯劲。”叶梁深逼近,“桑小姐,其实你跟我是一路人...”

话没说完,阳台入口的灯光倏地亮起。

“你们在干什么?”

叶蓁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冷。

桑芜立刻推开叶梁深,拉开距离。

叶梁深倒是不慌不忙,直起身,理了理袖口,“没什么,跟桑小姐聊聊天。”

“聊天需要靠这么近?”叶蓁语气很冲,“桑小姐,麻烦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场合。”

桑芜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微微蹙眉,不明白叶蓁的敌意从何而来。

她们明明是合作关系。

她压下疑惑,“叶小姐误会了。”

叶蓁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压下怒火,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对桑芜说:

“桑小姐,我的内衣有点问题,自己不太方便整理,能麻烦你跟我去一下休息室,帮我整理一下吗?”

这借口找得生硬,但桑芜知道她想要什么,立刻点头,“好的,叶小姐。”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阳台,叶梁深靠在栏杆上,看着她们的背影,眼神莫测。

休息室内。

门一关上,叶蓁脸上那点伪装的和善顿时消失。

“东西呢?”她伸出手,声音很冷。

桑芜从手包内侧的暗袋里,取出那个微型的储存装置,递了过去。

叶蓁接过,迅速连接上自己的平板,点开里面的视频文件。

这次文件没有出意外。

昏暗的画面,暧昧的光线,男人低哑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呜咽。

虽然角度有限,但足以辨认出主角是谁。

叶蓁转过身,双臂环胸,上下打量着桑芜,目光在她颈侧的痕迹上停留,毫不掩饰的鄙夷。

“勾引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她冷嘲热讽,“一个霍西沉还不够,连我二叔都不放过?果然是天生的狐媚子。”

桑芜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不快,“叶小姐,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们之间只是交易。”

“交易?”叶蓁嗤笑一声,“是啊,交易,可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要是让西沉知道,你私下是这副德行,周旋在多个男人之间,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你猜,他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后悔,着了你这种女人的道?”

桑芜没理会她的辱骂。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只想尽快了结。

“尾款呢?”桑芜只关心这个。

叶蓁冷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甩在桌上,“拿着,滚,明天之前,我要你彻底消失在清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桑芜拿起支票,确认数额无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放心,我对这里,没什么留恋。”

她转身就想走。

“等等,”叶蓁忽然叫住她,语气带着警告,“这件事,包括我们之间的交易,烂在肚子里,要是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桑芜点头,“我懂规矩。”

就在她拉开门,准备离开的瞬间——

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霍西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正准备进来。

他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两人,最后落在桑芜手里的支票上。

桑芜下意识想将支票藏起,却已经来不及。

霍西沉眸色在顶灯下,一寸寸凌厉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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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进度条不多了,这个霍西沉快要疯了!马上就要戳破女主了,中间会有段微强制的爱!

桑桑拴住了两条疯狗,一条比一条疯!】

47,霍先生请您上车

47,霍先生请您上车越是到了关键时刻,桑芜脑子转的越快。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霍总,叶小姐看中了瑰丽轩新到的一套古董首饰,特别喜欢,但那是人家的非卖品,只做展示。”

“我认识他们老板,能说上几句话,叶小姐就想托我当个中间人,去帮忙问问,看能不能割爱。”

叶蓁在最初的惊愕后,也反应了过来。

她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挽住了霍西沉的手臂。

“是啊西沉,我看上那套翡翠好久了,可人家就是不卖,正好桑小姐有门路,我就想试试嘛。”

霍西沉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深邃的目光在叶蓁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桑芜脸上,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叶蓁慌了下神,随即笑着打马虎眼,“上次在你办公室见过,女孩子之间,看对眼了,聊几句就熟了,对吧,桑芜?”

桑芜配合地点头,“能帮上叶小姐的忙,是我的荣幸。”

霍西沉淡淡应了一声,“是吗。”

他的目光最终又落在桑芜手里的支票上,“瑰丽轩的刘老板,我倒是也有几分交情,需要牵线搭桥这种小事,何必麻烦桑助理跑腿。”

“支票给我吧。”霍西沉忽然伸出手,“这事让宋彻去办,他熟。”

他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桑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彻一去,谎言立破。

叶蓁急忙按住他的手,“宋彻一个大男人,哪懂女人家的首饰细节?我都跟桑小姐说好了,你就别添乱了。”

霍西沉放下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急?”

叶蓁笑容微僵。

霍西沉再次伸出手,“给我。”

桑芜胸腔里堵着一团火,她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将那张支票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霍西沉毫不费力地将支票抽走。

他垂眸,扫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神色难辨。

“八百万,这套首饰还真是价格不菲。”

桑芜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刘老板看货定价,这套珠宝成色极好,又是古董,所以贵了些。”

“看来桑助理交际甚广,连刘老板这种深居简出的老行尊都认识。”霍西沉将支票随意地对折,放入西装内袋,“行了,这事我来安排,你们继续聊。”

他转身离开,带走了那张支票,也带走了桑芜半条魂。

门关上,叶蓁腿一软,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发白。

“他是不是发现了?”

桑芜心脏还在狂跳,“叶小姐你别自己吓自己。”

叶蓁攥紧手指,“可是他那眼神...”

桑芜打断她,“发现不是更好吗?反正证据现在在你手里了,你大可以拿着它,去跟霍西沉摊牌,彻底撕破脸。”

叶蓁猛地抬头看她,“你懂什么!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桑芜不想再多纠缠,“尾款既然被霍总保管了,麻烦叶小姐尽快用其他方式付清,明天之前,我会消失。”

-

深夜寒风刺骨。

桑芜站在酒店外一条僻静的小路边,裹紧单薄的披肩,不停地看向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她必须立刻去找黎珠,拿到证件,然后离开清城,越快越好。

今晚的事,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辆银灰色的出租车驶来,桑芜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拉开车门。

“去西郊老码头,麻烦快点。”

车子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桑芜不断回头。

透过模糊的后窗玻璃望向酒店方向,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速倒退,像一场褪色的噩梦。

手机突兀地响起,是黎珠。

“阿芜,你到哪了?”黎珠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背景有隐约的风声和海浪声。

“在路上,大概十五分钟。”桑芜声音压得很低,警惕地扫视着车外,“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证件、现金、船票?”

“都在这,你放心。”黎珠有些不安,“我刚才眼皮直跳,总觉得不对劲,你那边真的没事吗?”

“没事,拿到东西我就…”

桑芜的话音戛然而止。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出现,不远不近地跟着。

起初她以为是巧合,但当出租车变道,它也跟着变道时,桑芜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那不是普通的车。

“师傅,麻烦您再开快点!有急事!”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嘟囔了一句,“已经很快了”。

但还是踩深了油门。

出租车加速,拐过一个弯道。

桑芜紧紧盯着后视镜,那辆黑车距离更近了些。

“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前方的岔路口,毫无预兆地冲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一个凶狠的漂移,直接横挡在出租车前方。

出租车司机猛打方向盘,险些撞上,只差半米。

司机惊魂未定,破口大骂,“我靠,怎么开车的?不要命啦!”

桑芜被惯性狠狠甩向前座,额头撞在椅背上,眼前一阵发黑。

前方横着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朵上戴着麦的高大男人走下来,正是霍西沉的贴身保镖之一。

桑芜认得他。

他径直走到出租车旁,拉开后车门,对着脸色煞白的桑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桑小姐,霍先生请您上车。”

48,还在撒谎

48,还在撒谎桑芜僵硬地转头。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霍西沉那张俊美却阴鸷到极致的脸,逐渐清晰。

他慵懒靠在真皮座椅里,指间夹着烟,与她视线相撞。

诡谲,阴狠,胜券在握。

保镖又重复了一遍,不容违抗,“桑小姐,”请。”

司机早已吓得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桑芜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最后一丝侥幸和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闭了闭眼,弯腰坐了进去,尽量坐的离他远些。

车门关上,一路沉默。

车内弥漫着他身上熟悉的冷杉味,让她窒息。

霍西沉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没看她,脑后却像长了眼睛。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不是口口声声,爱我,想我,全身上下都想要我么。”

桑芜喉咙发紧,强作镇定,“车里有点闷。”

霍西沉终于转过头,似笑非笑,“闷,还是心虚。”

桑芜伸手按下一线车窗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

“是闷。”她重复道。

霍西沉弹了弹烟灰,“大半夜不回家,打算去哪?”

桑芜手指微微蜷缩,“去找朋友。”

霍西沉噙着笑,“哪位朋友?住在城东的黎小姐吗?”

桑芜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居然连黎珠的住址都一清二楚。

“只是普通朋友。”她垂下眼。

霍西沉神色越发凉薄,“普通到需要你深更半夜,急不可待地去见她?”

“还是说,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急着跑路?”

桑芜的呼吸窒住。

“我没有拿任何不该拿的东西。”她还想狡辩,“霍总,我只是…”

霍西沉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张被他收走的支票。

两指夹着,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苍白可笑的纸片。

“瑰丽轩的刘老板,三年前就全家移民加拿大了,店铺早就盘给了别人。”

“桑芜,你告诉我。”

霍西沉叫她的名字,低沉,危险,“你他妈准备拿着这张废纸,去哪里找他,嗯?”

话落的瞬间,他将那张支票抓在手里,当着她的面,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然后,他手一扬,那些碎片,狠狠地甩在了她脸上。

轻微的刺痛。

远不及他目光带来的恐惧万分之一。

“我、我记错了。”桑芜声音发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是瑰丽轩,是、是另一家,叫宝韵轩,对,是宝韵轩,叶小姐说错了,我也听错了...”

她语无伦次的辩解。

霍西沉忽然不说话了。

他抬起手指,撩开她披肩,目光落在她脖颈处被发丝半掩的皮肤上。

那里有一处新鲜的咬痕,边缘不规则,微微肿胀。

绝不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他是吸的,没咬过。

“这是什么?”

桑芜头皮发麻,矢口否认,“虫子咬的,我抓破了..”

霍西沉蓦地笑了,“什么虫子,牙口这么好,咬得这么深,这么准?嗯?”

他咬紧后槽牙,“还在撒谎。”

下一秒,他猛地探身,带着烟味的滚烫手掌,狠狠捏住了她的脸颊。

虎口卡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张开了嘴,强行将所有苍白的辩解都被掐断在喉咙里。

“嘴里没一句实话,是吗?”

他逼近,鼻尖相抵,眼底猩红一片,“宝韵轩上个月因为走私文物被查封,老板现在还蹲在局子。”

他用了狠力,捏得她脸颊生疼,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生理性的疼痛,让她眼泪不受控制地上涌。

“桑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糊弄?”

车子刹停在江玺湾别墅门前。

霍西沉率先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拉开车门,直接将她从车里拽了出来。

动作粗暴,毫不怜惜。

桑芜踉跄了一下,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进别墅。

何嫂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副情景,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先、先生,桑小姐…”

“滚回你房间去。”霍西沉看都没看她,“今晚,不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准出来。”

何嫂从未见过先生发这么大的火,不敢再多问一句,慌忙转身躲回了佣人房。

霍西沉一路将桑芜拖上二楼,踢开主卧的门,将她狠狠摔在那张宽大的床上。

桑芜被摔得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眼前的光线就被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

霍西沉单膝压上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毁灭性风暴。

他解开衬衫,反手甩在地上。

“桑芜,我给过你很多机会。”

“你一次都没把握住,甚至刚刚在车上,还在骗我。”

桑芜后缩着身子,摇头否认。

霍西沉俯身,单手就将她拖了回来。

然后,他扯下了自己颈间的领带。

深蓝色的真丝领带,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变成了一道绳索。

“我说过,算计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你不可能全身而退。”

霍西沉抓住她的双手,用领带死死缠|住,打了个死结。

“这次,你哪儿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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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0,更了,但是因为两个字比较敏感,它给我提示,我没改,结果卡进审核了】

49,骗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49,骗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桑芜被绑住双手,像砧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半是恐惧,一半是计划败露的绝望。

“我没有算计。”

话一出口她就闭上了眼,只有她知道自己这话多么无力。

唔——

她的否认被他落下的吻狠狠堵住。

那不是一个吻,是啃噬,是掠夺,是他所有压抑情绪的疯狂宣泄。

霍西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连同那些该死的谎言和算计,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刻进她骨血里。

桑芜被他吻的快要窒息,氧气稀薄,她只能断断续续求饶。

“我错了,西沉,求你…”

霍西沉单手扣住她双腕,举过头顶压在枕上,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开湿漉漉的眼睛。

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动,“骗我的时候,想过今天么?”

桑芜摇头,凌乱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

他扭过她的脸,语气直白森冷,“除了我,还有过谁?”

桑芜目光涣散,“只有你…”

霍西沉低笑一声,“谎话说得太多,连自己都信了吧。”

说罢,他低头,不轻不重地摸过她颈侧动脉,随即深深咬下,留下一个崭新的印记。

夜色被无限拉长。

无论是她苦苦求饶,还是用最后一点清醒去哄他,吻他紧绷的下颌线,都激不起他半分心软与怜悯。

他像最耐心的猎手,也像最冷漠的审判官,掌控着节奏,将她反复抛入意识模糊的深渊,又拉回现实承受他的目光。

直到天际泛白。

霍西沉才松开她,径自去了浴室。

水声持续了很久。

出来时,他发梢微湿,一身清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最上一颗,遮住了昨晚留下的所有的抓痕。

他站在穿衣镜前系上领带,又慢条斯理地戴上那只价格不菲的机械腕表。

昨夜所有的疯狂,暴戾,失控的占有欲,都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这完美的皮囊之下。

衣冠楚楚,矜贵清冷。

与凌乱床褥上的她对比惨烈。

桑芜闭着眼,脸色苍白,唇上残留着被碾磨过的艳色,脆弱,破碎,又带着一种被彻底占有后惊心动魄的靡艳。

霍西沉走到床边,静静看了几秒。

“三天后,跟我去巴黎。”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他微微蹙眉,语调沉了一分,“聋了?”

桑芜睫毛颤了颤,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去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霍西沉系上最后一粒袖扣,“你只需要记住昨晚。”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停顿一瞬,没有回头。

“这只是开始。”

霍西沉离开后,桑芜像死了一样躺了很久。

直到何嫂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进来,看到满室狼藉和桑芜身上触目惊心的红痕淤青,被吓了一跳。

“桑小姐,您这是怎么弄的?”

何嫂慌忙放下东西,想碰又不敢碰,“您怎么得罪先生了?先生他平时脾气顶好的,您是不是说什么话惹他不快了?快服个软,说几句好话,先生肯定会…”

“我没事,何嫂。”桑芜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您说。”

“去药店,帮我买盒事后药。”她闭上眼,“昨晚,他没做措施。”

何嫂脸色白了又白,“桑小姐,这可使不得啊!要是先生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桑芜声音平静得吓人,“就算真有了,我也不会留,何必让一个不该来的孩子,遭这一趟罪呢?”

何嫂终是不忍。

最后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匆匆出门。

药很快买回来了。

桑芜接过那盒小小的药片,看也没看,直接吞了下去。

“我想睡会儿,何嫂,别让人来打扰。”

她躺回去,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何嫂连声应着,轻手轻脚收拾了房间,带上房门出去。

桑芜睁着眼躺了约莫半小时,听着外面再无动静。

她强撑着快散架的身体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避开监控死角,从别墅侧面的小门溜了出去。

她拦了辆车,直奔皇朝会所。

出租车在皇朝会所金碧辉煌的招牌下停住

桑芜压低了帽檐走进去,对门口守着的保镖低声道,“我找叶梁深。”

保镖上下打量她,“你是什么人,找深哥?深哥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姓桑,叫桑芜。”

“桑什么?”保镖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耐烦,“没听说过,深哥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多了,可没你这号,赶紧走。”

“那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桑芜有些急了,“他知道是我,会让你放我进去的。”

保镖嗤笑一声,“找深哥的女人多了去了,个个都说认识,没预约,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进!”

桑芜上前一步,“我真的找他有急事!你让我进去,或者帮我传句话。”

保镖用力推了她一把,力道不小。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拉扯间,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的女人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桑芜身上。

她认得这个声音。

昨晚,就是这个声音,替叶梁深接了电话,说深哥昨晚在她床上。

女人踩着十几厘米的细高跟走过来,眼神带着敌意,对着保镖抬了抬下巴,“深哥在里面谈正事呢,怎么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都在门口嚷嚷?还不赶紧轰走,扰了深哥的兴致,你们担待得起?”

保镖见状,更是有了底气,伸手就要去拽桑芜。

“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插进来。

阿豹快步走来,先是对那紧身裙女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转向桑芜,态度竟是出人意料的恭敬。

“桑小姐,深哥有请。”

50,稀罕你,不是玩笑

50,稀罕你,不是玩笑那女人和门口的保镖都愣住了。

桑芜见过阿豹。

当时初遇叶梁深,就是阿豹驾驶的车子撞了自己的新车,为此叶梁深还当着她面打了他。

乘电梯一路来到顶层。

落地窗前,叶梁深正俯身在台球桌前打球,他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沉静的张力。

桑芜一直以为,他这样的男人,只有穿正装,才能将那股子游走于规则边缘的锐利和掌控感,诠释到极致。

此刻却忽然觉得,或许是她错了。

桑芜一眼就看到了他。

刚才楼下那个包臀裙女人竟也跟了上来,抢在桑芜前面,几步冲到叶梁深身边。

“深哥,这就是你的新欢?我比她差哪儿了?是我不够漂亮,还是不够听话?”

叶梁深眼皮都没抬,专注地调整着下一杆的角度,“差哪儿?你跟她压根儿,不能比。”

女人不满喊了声,“深哥。”

叶梁深手起杆落,一球进袋,这才直起身,偏过头瞥了女人一眼,“她站在那儿,就算不说话,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你学一辈子也学不来,硬要比,那是糟践她,懂了?”

女人被噎得说不出话,硬是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叶梁深不再看她,视线转向站在几步外的桑芜。

他拿起旁边托盘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找我?”

桑芜上前一步,“叶先生,能不能单独聊聊?”

“单独聊?”叶梁深将毛巾扔回托盘,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又浮了上来。

“行啊,别说单独聊了,睡一张床聊,都行。”

桑芜知道叶梁深就是这副德行,嘴上从不把门,真假难辨。

“叶先生我说正事。”

叶梁深挑了挑眉,“我说的也是正事啊,桑小姐,我是真稀罕你。”

他朝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那股玩世不恭里掺进了一点罕见的认真。

“我梁深混了这么多年,女人见过不少,可从来没有哪个,能像桑小姐这样让我这么着迷。”

桑芜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迎合他的靠近。

“叶先生,您稀罕的,恐怕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霍西沉的女人这个身份带来的刺激。”

叶梁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接话,抬手朝包厢里其他人随意挥了挥。

“都出去。”

那女人不甘地瞪了桑芜一眼,也只能跟着其他人出去,阿豹最后一个离开,顺道把门也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叶梁深忽然一把握住桑芜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桑芜身体僵直,偏过头,避开他的气息。

叶梁深问,“害怕我?”

桑芜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怕的,鬼我都不怕,别说你是人。”

叶梁深笑了笑,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

但在看到她颈间那些暧昧痕迹时,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插进裤兜,连带着环住她腰的手臂也松开了。

叶梁深舌尖轻轻顶了下腮帮,“霍西沉可真是,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

他往后退,重新靠回桌沿,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燃,像在压抑着什么。

“说吧,单独聊,想聊什么?该不会是霍西沉那儿待不下去了,想投奔我吧?”

桑芜没有绕弯子,“叶先生之前说过,如果我出事,你会帮我兜底。”

叶梁深抬眼看她,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桑芜迎上他的目光,“现在,我信了这句话,我想请你帮我离开清城,彻底地,让他找不到。”

叶梁深划燃火柴,火焰跳动,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代价不小啊,桑小姐,霍西沉要是知道是我放走了他的人,啧。”

桑芜平静道,“条件,你可以开。”

叶梁深缓缓吐出烟雾,隔着缭绕的烟气看她,“我刚说稀罕你,不是玩笑。”

他声音低沉,“自从见过桑小姐,别的女人,确实再也入不了眼了,你说怎么办?”

桑芜的心往下沉了沉,“你想怎么办?”

叶梁深笑了,那笑意在唇角漾开,带着点惯有的邪气,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

“简单啊,陪我。”

“怎么陪?”桑芜问,“睡觉吗?”

叶梁深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转深,反问,“你想吗?”

桑芜沉默了片刻,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她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我怎么想,重要吗?我现在这副样子,躺在谁的床上,不都一样吗?”

叶梁深狠狠咂着烟,烟雾缭绕的,模糊了他凌厉的眉眼。

他盯着她近乎自毁的平静面容,眼底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桑芜深吸一口气,好像要将胸腔里最后一点温度都压出去。

她抬起手,开始解自己外套的纽扣,“如果这就是唯一的条件,那么,我认了。”

第一颗纽扣解开,一截苍白凌厉的锁骨露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暧昧的痕迹。

叶梁深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在桑芜即将解开第二颗扣子时,他猛地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桑芜抬起眼,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叶梁深沉声道,“我梁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更不是正人君子。”

“但我这人,不下流。”叶梁深舌尖顶了下腮帮,松开她的手,似乎有些烦躁,“趁人之危,强人所难,逼一个女人用身子换生路,这种脏事儿,我梁深不干。”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抬手狠狠吸尽最后一口烟,

被他用力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烟雾散去,叶梁深的轮廓在玻璃上清晰了一瞬。

“我帮你就是了。”

“别摆出那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就当老子难得发一次善心。”

51,你能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家吗

51,你能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家吗叶梁深话落,桑芜怔在原地。

从小到大,除了阿婆,她遇到的人,似乎都想从她身上索取点什么。

金钱,美色,利用。

她早已习惯了等价交换,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未来,也不过是可以摆在谈判桌上的筹码。

她以为这就是人生常态。

可偏偏在这种走投无路,最绝望的时刻,竟然是叶梁深,这个声名狼藉,看起来最该对她趁火打劫的男人,居然愿意伸手拉她一把。

她从来不是个有道德感的好人,长期在算计与提防中过活,让她对别人的好异常敏感,一点点的善意,都会被她放大,在心里反复掂量,记上十分。

所以当叶梁深那句“我帮你就是了”落下时,她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酸胀得发疼。

“叶先生,谢谢你。”

叶梁深转过身,恰好看到她用力抿紧的唇,那样子倔强又脆弱,看得人心头一揪。

他眼神闪了闪,忽然岔开话题,“会做饭吗?折腾一晚上,我饿了。”

桑芜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会一点。”

话音刚落,她自己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叫了声。

桑芜耳根一热,有些窘迫。

叶梁深乐了,刚才那点沉郁散了些,嘴角勾起,“得,看来饿死鬼不止我一个,会一点就行,毒不死我就成。”

他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送点新鲜的食材上来...嗯,快点。”

桑芜,“.......”

挂断电话,叶梁深走到酒柜边,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大剌剌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

“别傻站那儿,过来坐着等,还是说,你想继续站着解扣子?”

桑芜默默拢好被解开的衣襟,低低应了声,“好。”

食材很快送来,挺齐全。

桑芜看了看,问,“叶先生想吃什么?”

“随便。”叶梁深抿了口酒,“我不挑,能填肚子就行。”

桑芜系上围裙,“稍微等一下,很快就好。”

叶梁深没去客厅,就倚在厨房门边看着,目光跟着她转,眼神专注得有些灼人。

锅里的油热了,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葱花的香气飘出来,混合着她身上干净的香味。

“霍西沉知道你来找我吗?”他问,语气听不出深浅。

桑芜手上动作没停,“不知道,我趁人不注意溜出来的。”

叶梁深换了个姿势,目光仍锁在她身上,“打算去哪?有想法了?”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氤氲。

桑芜摇了摇头,声音淹没在水汽里,“暂时没有。”

身后忽然贴近了温热的身体。

叶梁深从后面无声拥住了她,手臂松松地环在她的细腰上,“有没有考虑过留下?”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嗓音低沉得像诱哄,“跟着我,在清城,能正儿八经护住你,并且敢跟霍西沉叫板的,或许只有我了。”

桑芜切菜的手一顿。

沉默片刻,她平静地反问,“跟着你?叶先生,我不做情妇的,你能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家吗?”

叶梁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手臂收紧了些,“桑小姐胃口不小啊。”

他语带调侃,眸色却深了,“想当我太太?”

桑芜没有躲开他的怀抱,手里的刀又稳稳切了下去。

“我要么不跟,要么就嫁最好的,这是我的底线。”

叶梁深眸光沉了沉,还没说话,外面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人骄纵清脆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狐狸精敢进我二叔的房间!”

是叶蓁的声音。

保镖在门外低声阻拦,“小姐,深哥吩咐了…”

“吩咐什么!我是他侄女!滚开!”

叶梁深眉头倏地蹙起,啧了一声,“真会挑时候。”

她松开环着桑芜的手,语气有点不耐烦,“你继续,我去打发她。”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语气不善,“吵什么?规矩都忘了?”

叶蓁看见他,立刻委屈道,“二叔!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看?”叶梁深打断她,侧身将门缝挡得更严实,“我这儿有客人,不方便,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什么客人这么金贵?连我都不能见?”叶蓁不依不饶,趁叶梁深一个不留神,侧身就想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

叶梁深反应极快,手臂一横,直接将她拦腰截住,像拎小鸡似的往后一带。

“叶蓁,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脸色彻底沉下来,对保镖使了个眼色,“阿豹,送大小姐回去,没我的允许,别让她再上来。”

“是,深哥!”

“二叔!你…”叶蓁不敢真的跟叶梁深硬顶,又看看纹丝不动的房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狠狠跺了跺脚,终究没敢再闹。

在被保镖带离前,她回过头,死死剜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恨不得将里面的女人钉在耻辱柱上。

叶梁深关上门,揉了揉太阳穴,走回厨房。

桑芜已经把面条盛好,摆在小吧台上,两碗,热气腾腾。

她没看他,先坐下了,拿起筷子。

就在叶梁深也准备坐下时,她忽然开口,平静地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叶蓁喜欢你。”

52,你怎么才回来

52,你怎么才回来叶梁深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眯起眼看她,“小孩子胡闹,别理她。”

“不小了。”桑芜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氤氲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对你,不是侄女对叔叔的那种喜欢。”

叶梁深嘴角勾了勾,带着点玩味,“观察得还挺细,怎么,桑小姐对我身边的女人这么感兴趣?”

桑芜没接他的调侃,“所以,你俩这是玩伪骨科?”

叶梁深似笑非笑,“你吃醋?”

桑芜搅了搅碗里的面,淡淡道,“我吃面,行么。”

叶梁深笑的意味深长,“桑小姐,好奇心太盛,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桑芜抿唇,“我只是想弄清楚,我可能踏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叶梁深没再说话。

她心里那点猜测却落了地。

刚才那句话是试探,叶梁深这个反应,没有否定,没有长辈被冒犯的怒意,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叶蓁喜欢他,是真的。

而且,叶梁深自己心知肚明。

难怪。

叶蓁放着人人羡慕的霍太太位置不要,宁可撕破脸也要悔婚,原来症结在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怎么都说不过去。

真是一出荒唐又带点禁忌感的戏码。

叶梁深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吃的干干净净,这才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吃东西的样子确实不像霍西沉那样矜贵,动作随性,不拘小节,粗放却不粗鄙,吞咽时喉结滚动,莫名有种原始的性张力。

“面不错。”他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以后吃不到了,估计得惦记。”

桑芜抬起眼看他,“一顿面而已。”

“不止一顿面,”叶梁深靠在椅背上,眼神沉沉浮浮,“是你做的这口。”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刚才说帮你,不是逗你玩,但怎么走,走去哪儿,得好好合计,霍西沉不是吃素的,他盯上的人,没那么容易脱身。”

桑芜放下筷子,静待下文。

叶梁深转过身,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

“你先回霍西沉那儿去。”

桑芜手指一紧,“什么?”

“现在走,太显眼,也走不远。”叶梁深冷静分析,“你突然失踪,他第一个就会查到我头上,你得回去,稳住他,让他觉得你认命了,或者至少暂时放弃了。”

他咬着烟,从客厅抽屉里面拿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递给她。

“用这个跟我联系,只存了我的号码,单向联系,防追踪,充电一次能用很久。”

桑芜接过手机,问,“我要等多久?”

“三天。”叶梁深掐灭烟蒂,眼眸微眯,“我查到霍西沉定了三天后飞巴黎的机票,信息里有你的名字,不确定他要带你去做什么,但这是个机会。”

“我会在这之前,让你脱身。”

桑芜一怔。

巴黎...叶梁深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他果然还有后手,或者说,更深的掌控。

三天。

“好。”她站起身,将诺基亚小心地收进口袋,“我等你消息。”

叶梁深掐灭了烟,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他没再碰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算计,有考量。

还有桑芜看不懂的情绪。

“回去的路上小心。”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按下内线,简短吩咐,“阿豹,送桑小姐回去,注意尾巴。”

走到门口,桑芜回过头。

叶梁深的身影被窗外的夜色勾勒得有些模糊孤寂。

“叶先生,谢谢。”她又重复了一遍,“今天的情分,我记住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

-

江玺湾。

大约一个小时后,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刹停在门前。

霍西沉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气。

何嫂慌忙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

“先生回来了。”

“她呢?”霍西沉松了松领带,目光扫向二楼。

“桑小姐...一直在房间睡觉,没出来过。”何嫂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

“是吗?”霍西沉语气很淡,“吃饭了么?”

“没、没有...”

“嗯。”

沉稳的脚步声踏上楼梯,不疾不徐。

主卧的门紧闭着。

他推开房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朦胧。

宽大的床上,被子隆起一团,安静无声。

霍西沉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笼下一片阴影。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静默了几秒。

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被子,正要用力掀开——

被子却自己动了。

桑芜从被窝里猛地探出身,长发凌乱,眼眶通红。

她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手臂死死环住霍西沉的腰,把脸埋进他西装布料里,身体还在细细地发抖。

委屈哽咽道:

“你怎么才回来,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好可怕。”

53,抱歉,昨晚是我冲动

53,抱歉,昨晚是我冲动霍西沉被她抱住,身体微顿,伸手替她将凌乱的发丝绾在耳后。

“梦到什么了?”

桑芜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发颤,“梦到你不要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

霍西沉温柔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只是梦。”

“西沉,”她仰起脸,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别再不理我,别再像昨晚那样对我了,我害怕。”

桑芜眼泪涌出,霍西沉替她擦拭掉,“那你听话吗?”

“听话。”桑芜忙不迭点头,像是急于证明,“我会听话的。”

霍西沉捏了捏她的下巴,“只要你乖乖的,留在我身边,我自然不会不理你。”

他手臂收紧,似乎想要将她揽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俯身靠近的刹那,他闻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房间,也不属于她的气息。

很淡,但确实存在。

霍西沉眸色倏然一暗,眼底闪过一抹锐利。

“你一直没出卧室吗?”

桑芜心头一紧,强作镇定,“嗯…一直在睡觉。”

“是吗。”霍西沉扯了扯嘴角,毫无温度,“又骗我。”

桑芜如坠冰窟。

她已经足够小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掉了所有衣物,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我骗你什么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霍西沉打断她,捻起她一缕垂在肩头的发丝,送到鼻尖闻了闻。

“你身上,有烟火气。”

桑芜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是叶梁深抽的烟?还是厨房的油烟?

“是、是油烟吗?”她急急解释,眼圈更红,“我怕你还在生气,想偷偷学做饭讨好你,弄得一身味道,怕你嫌脏,回来就赶紧洗掉了…”

霍西沉静静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做的什么?”

“…番茄炒蛋。”她随便报了个最简单的菜名。

霍西沉神色终于有所缓和,他松开发丝,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

“下次想学,让何嫂教你,别偷偷摸摸。”

桑芜屏住呼吸,不敢确定他是否相信。

这个男人喜怒从不形于色,城府之深,是她周旋过的所有男人里,最棘手,也是最难以揣摩的一个。

“下楼吃饭吧。”霍西沉松开她,“何嫂说你一天没吃饭,想神活?”

桑芜缩了缩身子,小声说,“我疼…”

“哪疼?”

“那儿疼。”她脸颊微红,脸埋被子里,“你昨晚一点都不知道节制。”

霍西沉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转深,“你不爽吗?”

桑芜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勾人的娇气。

“是痛的,但也是快乐的。”

这话,三分撒娇,七分欲拒还迎的试探,将昨夜那场近乎撕破脸的狂风骤雨,轻轻揭过,变成了床笫之间的暧昧。

女人嘛,该示弱的时候要楚楚可怜,该点火的时候,更要懂得如何用最不经意的方式,撩动人心。

桑芜忽然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稍稍用力,将他了拉向自己,在他紧绷的下颌上轻轻啄了一下。

“所以,霍先生以后能温柔点,就更好了。”

霍西沉低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看你表现。”

说罢,他伸手去掀被子,“我看看。”

“别…”桑芜下意识并拢腿,慌忙按住被角。

“你什么样我没见过?”霍西沉语气不容置疑,“躺好了。”

桑芜咬唇,慢慢松开手,僵硬地躺平,脸埋进枕头。

霍西沉掀开被子一角,仔细查看。

昏暗灯光下,昨晚失控留下的那些淤痕和红肿,触目惊心。

他眉头渐渐蹙紧,眼神沉郁。

“抱歉,昨晚是我冲动。”

桑芜一怔,没想到他会道歉。

他起身,走到一旁拿起手机,拨通,“宋彻,买些消肿的止痛药膏,现在送过来。”

挂断电话,他走回床边,连人带被子一起打横抱了 起来。

“先去吃饭,等会给你上药。”

楼下,何嫂看到霍西沉抱着人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是先生有办法,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就把桑小姐哄好了。”

她手脚麻利地拉开椅子,又忙着盛汤。

“桑小姐,快吃点东西,饿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先生也是,以后可得好好疼着点桑小姐,两个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桑芜把脸往霍西沉颈窝里埋了埋,小声说,“何嫂,不怪先生,是我不好,惹先生生气了。”

何嫂乐呵呵的,只觉得雨过天晴,“年轻人哪有不拌嘴的,说开了就好。”

吃饭时,霍西沉话不多,但很照顾她,夹菜,添汤,顺手挑出她碗里讨厌的姜丝。

何嫂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桑芜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汤,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怎的,霍西沉越是平静,越是体贴,她越觉得不安。

饭刚吃完,门铃响了。

何嫂去开门,是宋彻来了。

宋彻提着个药店的袋子快步走进来,看见餐厅里的情形,脚步微顿,目光在桑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恭敬地将袋子递给霍西沉。

“霍总,药买来了。”

霍西沉接过,对桑芜道,“我抱你上去。”

宋彻站着没走,“霍总,还有几件事,需要跟您汇报。”

霍西沉脚步微顿,“嗯。”

他将桑芜抱回主卧,放在床边,把药袋放在她手边,吻了下她的额头,“等我一会儿。”

桑芜点头。

主卧门被轻轻带上。

桑芜在床上坐了几秒,直觉宋彻说的事跟她有关,确定没动静后,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贴着墙角,像一抹影子,挪到虚掩着的书房门外。

先传来的是宋彻刻意压低的声音:

“叶梁深那边最近动作频繁,恒泰的股份他暗中收了不少,我们之前的布局,他可能有所察觉。”

霍西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按原计划,加点速,叶梁深喜欢玩阴的,这次让他玩火自焚。”

“还有,”宋彻顿了顿,“今天下午,叶小姐去了皇朝,待了大约半小时,出来时情绪似乎不太好。”

桑芜死死咬住下唇。

霍西沉果然知道。

他知道叶蓁今天去找过叶梁深。

那她呢?她今天也在那里,待了更久...

他是不是也…

54,霍先生也毫不逊色

54,霍先生也毫不逊色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霍西沉才开口,“叶家这出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还有…”宋彻声音更低了,后半句模糊不清,“关于桑小姐...”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听得更清楚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就在此时,书房里传来脚步挪动的声音。

桑芜一惊,以为被发现了,顾不上疼慌忙转身,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一溜烟逃回了主卧,胸口剧烈起伏。

没过多久,卧室门被推开。

桑芜正坐在床沿,手里摊着一本时装杂志,假装看着,骨节捏得发白。

霍西沉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手上,“在干什么?”

“看杂志呢。”她头也没抬,语气随意。

霍西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瞥了眼摊开的页面。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模半裸着泡在浴缸里,水浸湿了黑色的三角区,布料紧贴,轮廓惊人。

他眉梢微挑,“好这口?”

桑芜压根没注意内容,经他这么一说,这才发现自己看的是什么。

她定了定神,风情万种地笑了声,“嗯,瞧着是挺带劲,欧美的嘛,看着就很能干。”

她故意顿了下,眼睫掀起,目光从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慢悠悠滑到喉结,再往下,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

“当然,霍先生也绝不逊色。”

霍西沉眸色深了些,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将她圈在气息范围内。

“见过几个?就这么肯定。”

桑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躲闪,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他胸口,顺着衬衫的纹理往下滑了三寸。

“就一个,见得精,不就够了?”

霍西沉显然被她这话取悦了。

“油嘴滑舌。”

语气听着是斥责,眼底却分明缓了。

他抽走她腿上的杂志,合起扔到一旁,“收起来,不许看了。”

桑芜侧身瞥了一眼,唇角弯起,“霍先生怎么连本杂志的醋也吃?”

霍西沉没理这调侃,转身从宋彻送来的袋子里拿出药膏,在床边坐下。

“上药,过来躺好。”

桑芜慢吞吞挪过去,把脸埋进柔软枕头里。

冰凉的药膏触上皮肤,她没忍住轻轻哼了声。

霍西沉动作微顿,“疼?”

桑芜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痒。”

霍西沉语气不善,“我看你是屁股痒,想挨揍。”

桑芜从枕头里转过半张脸,舔了舔下唇,娇软甜腻的喊了声,“阿沉哥哥~”

霍西沉手指一滞,眸色瞬间沉暗下去。

“别发烧(sao)。”

“除非你想伤上加伤。”

桑芜咬住下唇,小声开口,“你今晚留下吗?”

霍西沉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刚上完药,就想些有的没的?

“不是。”桑芜声音闷闷的,“我怕晚上又做噩梦,你不在,我睡不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听见霍西沉淡淡的声音,“我洗完澡过来。”

门被关上,桑芜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松懈下来,她盯着浴室门缝下透出的光,眉头紧蹙。

她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不管他是否察觉了什么,是否在怀疑她今天的行踪,只要她摆出这副依赖他,需要他,或者勾引他的样子,他就愿意按下暂停键。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也享受她看似乖顺的臣服与讨好。

想通了这一点,桑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也更觉得悲凉。

她与那些亡国的商女并无不同,唯一的生路,就是用虚情假意,换取暴君的片刻仁慈。

这认知让她舌尖发苦。

浴室水声停了。

不一会儿,霍西沉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走出来,只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半湿,水珠沿着胸膛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

没有碰她,只是平躺着。

桑芜慢慢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冰凉的身体贴向他温暖的后背,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霍西沉身体一僵。

“干什么?”

桑芜的脸颊贴着他微湿的背脊,声音又轻又软,“冷,抱抱。”

片刻后,他转过身,将她整个儿揽进怀里。

“还冷么?”

桑芜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青涩的胡茬。

“那就快睡。”霍西沉拍了拍她的腰侧,“别不老实。”

-

第二天上午,霍西沉刚离开不久,桑芜正裹着披肩在花园长椅上晒太阳,门外就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何嫂闻声赶出去,只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你找谁?”何嫂拦住她。

叶蓁上下打量她一眼,“我是霍西沉的老婆,你说我找谁?”

何嫂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花园里的桑芜,难以置信,“先生的太太?”

这、先生从来没提过...

叶蓁已经越过她,看见花园里长椅上的桑芜,气冲冲走了过去。

桑芜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

叶蓁在她面前站定,语气不善:

“桑小姐,你什么意思?”

“交易不是结束了吗?你怎么还在这里?还是真以为爬了几次床,就能登堂入室了?”

55,你喜欢叶梁深

55,你喜欢叶梁深何嫂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桑芜将披肩拢紧了些,阳光晃得她微微眯眼。

“叶小姐,没人比我更希望赶紧离开,但现在的局面是,霍先生不放人,不是我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叶蓁嗤笑,上前一步,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你少在这里找借口,霍西沉是什么人?能看上你这种货色不放?我看你是舍不得他的钱和权势,装什么迫不得已?”

桑芜沉默不语。

叶蓁刻薄肮脏的话张口就来,“你们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骨头都是软的,跪久了就站不起来了,给点甜头就恨不得摇尾乞怜,离了男人活不了,是不是?还是你觉得,凭你那点床上功夫,真能绑住他一辈子?”

桑芜下颌线绷紧,眼神冷了下来。

“我没必要骗你,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问他?”叶蓁笑容讽刺,“我凭什么为你这种玩意儿去烦他?你配吗?”

何嫂听得脸色发白,想上前劝阻,“这位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滚开!这里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插嘴?”叶蓁狠狠瞪了何嫂一眼,又将炮火对准桑芜,“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心虚了?也是,像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女人,除了在床上耍点手段,还会什么?西沉迟早会看清你这张楚楚可怜皮子下面有多脏!”

桑芜忽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叶小姐这么义愤填膺,你二叔知道你私下是这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吗?”

叶蓁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桑芜清凌凌地直视她,“你这么急着赶我走,真的是为了霍先生吗?还是因为你见不得你二叔身边有任何别的女人?”

叶蓁眼神闪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桑芜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你喜欢你二叔,叶梁深,不是吗?”

心事被赤裸裸戳穿,叶蓁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阳光下,又羞又恼。

她猛地想起昨天的可疑身影,“昨天下午,在我二叔套房里待了很久的人,是你吧?”

桑芜静静看着她,没有否认。

“果然是你。”叶蓁胸腔上下起伏,“勾引完西沉又去招惹我二叔,不要脸的贱货。”

她怒斥,当场狠狠扇了桑芜一巴掌。

桑芜被打得脸偏过去,长发散落几缕。

她舌尖慢慢舔了舔刺痛发麻的腮帮,尝到一丝铁锈味。

这一下,她挨得结结实实,甚至在心里默数了火辣疼痛蔓延的秒数。

“叶小姐!你怎么能动手!”何嫂急得上前。

桑芜低垂着眼,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没有任何要还击的意思。

“话我说的很明白了,信不信由你,但我并不想与你为敌。”她慢慢转回脸,目光平静得让叶蓁心惊,“何嫂,送客,叶小姐如果不肯走,就报警,说有人私闯民宅,恶意伤人。”

何嫂战战兢兢地上前,“叶小姐,您看这…”

叶蓁狠狠剜了桑芜一眼,又瞥见何嫂手里的手机,她咬了咬牙。

“你给我等着。”

最终撂下这句,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

何嫂送走人,关上门,心还怦怦跳。

她看着桑芜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心疼又害怕,慌忙拿起手机,“我得赶紧告诉先生…”

“别打。”桑芜出声阻止,声音有些哑,“他今天有重要的工作,别为这点小事打扰他。”

“可您的脸...”

“没事,我自己处理。”

霍西沉回来时,天已擦黑。

桑芜异常安静。

吃饭时她总是微微侧身,将没受伤的右脸对着他,说话也轻声细语,偶尔低头,长发滑落遮住左脸。

霍西沉起初没在意,直到他伸手想碰她,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他眸色沉了沉,放下筷子,“过来。”

桑芜迟疑了一下,慢吞吞挪过去。

“转过来,看着我。”

她不动。

霍西沉直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光线明亮处。

白皙的鹅蛋脸上那红肿未消的巴掌印,再无遮挡地暴露在他眼前。

指痕的边缘微微泛着青紫,清晰刺目。

霍西沉胸腔起伏了一下,声音冷得吓人。

“谁打的?”

何嫂在一旁吓得一哆嗦。

“说话。”霍西沉目光一厉。

何嫂腿都软了,声音发颤,“是、是叶小姐,您的太太...”

霍西沉下颌线绷紧,“疼吗?”

桑芜轻轻摇头,“不疼了。”

可她脸肿得那么高,怎么可能不疼。

霍西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边缘未受伤的皮肤,声音低哑,“为什么不告诉我?”

桑芜自嘲,轻声反问,“告诉你,有用吗?难道你能替我打回去吗?”

霍西沉的手,在她脸颊边缘停住了。

他没有回答。

牙关咬的紧,腮边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抽动,鬓角处隐隐鼓起一个发硬的凸节。

桑芜的心,在那片沉寂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眼眶里噙满泪珠,又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我给你当情妇,当见不得光的情人,是我自己选的,我认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腥味。

“可是,现在你们还没正式结婚,法律上她还不是名正言顺的霍太太,她就可以这样直接闯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下贱,动手打我,如果你们以后真的结婚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会变成什么样?”

“今天是一巴掌,明天呢?下次呢?”

桑芜望着他,眼尾通红,眼泪终于再也盛不住,一滴接一滴,滚烫地滑过那片红肿,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挨这一下,不是躲不开,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56,我还是想走

56,我还是想走霍西沉胸膛里那股沉闷的躁郁,被她的泪水一烫,轰然炸开。

他将她整个人用力扣进怀里。

桑芜挣扎了一下,被他更紧地按住。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脑后,将她哭湿的脸颊轻轻按在自己肩头。

桑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留着我,到底是想护着我,还是等着看我哪天被逼死?”

“不会死。”霍西沉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只要我在一天,谁都动不了你。”

桑芜的眼泪越涌越多,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压抑的抽泣声,一下下撞在他心口上。

霍西沉一遍遍用指腹擦拭掉她脸上的泪,力道很轻,生怕碰疼了她红肿的脸。

“别哭了,脸肿着,再哭更疼。”

桑芜没停,哭得更凶了。

那些压抑已久的恐惧,隐忍,委屈,前途未卜的茫然,连同脸上火辣辣的疼,一同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

她好累。

哭得喘不上气,像是要把肺腑都掏空。

霍西沉从未见过她这样。

在他面前,她总是或妩媚,或乖巧,或带着小心思的算计,像这样孩子般不管不顾的崩溃,是第一次。

“听话,不哭了,嗯?”

回应他的只有破碎的呜咽。

眼泪没完没了。

霍西沉哄得口干舌燥,耐心即将告罄。

桑芜眼睫湿成一缕缕,沾在泛红的皮肤上,破碎感非但不减风情。

霍西沉盯着她看了几秒,眸色转深。

他从没这样束手无策过。

商场上再棘手的局面,也有对策。

唯独她的眼泪,让他心口发紧,躁意横生,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堵住她的呜咽,将她彻底揉进身体里。

他低头,滚烫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哑危险,“再哭,我就在这办了你。”

“何嫂还在厨房,你想让她听见?”

抽泣声戛然而止。

霍西沉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朝楼上主卧走去。

门被踢开,又关上。

她被放进柔软的被褥,男人滚烫沉重的身躯随之覆下。

没有太多前奏。

霍西沉扣着她的腰,低头吻去她眼角咸湿的泪水,吻她红肿未消的脸颊,“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的吻沿着脖颈向下,埋进一片雪|白柔软,“她不会再踏进这里。”

桑芜说不出话,指甲无力地陷进他背肌。

“给我点时间。”他在她濒临崩溃的顶点,咬着她的耳垂,一字一句,送入她混沌的脑海,“信我一次,阿芜。”

桑芜攀附着他,在灭顶的情潮里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混着汗水,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极乐。

总之,差点死在这场由眼泪开端的情事中。

事后,霍西沉去书房处理工作。

桑芜收到了叶梁深发来的短信,她锁上门,扶着酸软的腰肢走到寂静的阳台,偷偷给他回电话。

叶梁深在电话那头问,“这两天没露出破绽吧?他有没有察觉什么?”

桑芜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情事后的微哑,“一切正常。”

随即,叶梁深低哑的笑声传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调侃。

“桑桑,你这声音,这么哑,这么勾人,刚被他喂过?”

桑芜淡淡回,“叶先生关心的是不是有点太细致了?”

“啧,没良心。”叶梁深轻哼,“我这边替你周旋布局,提心吊胆,你倒好,转头就投进他怀里,小没良心的。”

桑芜,“叶先生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开个玩笑,别紧张。”叶梁深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才步入正题,“明天晚上,霍西沉会来叶家赴宴,老爷子有要事谈,那是你离开最好的时机。”

桑芜握紧手机,“真的能离开了吗?”

叶梁深“晚上七点,我会让阿豹在枫林路第三个路口等你,车牌尾号779,他会送你去码头,船已经安排好,先离开国内。”

桑芜很认真,说了声,“谢谢。”

叶梁深难得正经了几分,“你真的决定了吗?现在还可以反悔。”

桑芜平静无波,“反悔什么?”

叶梁深呼吸微沉,“留下来,跟着我。”

桑芜自嘲地笑笑,“跟着你,然后呢?”

她像在问叶梁深,也像在问自己,“每天提防着像叶小姐这样的胡闹?还是等着哪天,你又遇见下一个让你更着迷的女人?”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脊背挺直,每一个字都坚定,“叶先生,我要的不是一时的庇护,也不是从一个麻烦,跳进另一个或许更复杂的麻烦里。”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却没有属于她的一盏。

“我要的,是彻底的自由和清净,哪怕外面风大雨大,至少那风雨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自己走的。”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所以,”桑芜垂下眼睫,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谢谢你的今晚的提议,但我还是想走。”

叶梁深惋惜,“你这女人,心是硬的,不过也好,太容易到手的,我也嫌没劲,就是以后,怕是遇不上第二个能让我这么费心周旋的了。”

桑芜说,“那就祝你早点遇到下一个。”

叶梁深,“借你吉言。”

57,叶先生也带不走的人

57,叶先生也带不走的人第二天,桑芜起得比往常更早。

霍西沉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好,是她亲手煎的太阳蛋和烤好的吐司。

他走到她身后,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醒了就起了。”桑芜转过身,仰头看他,眼睛弯弯的,“想好好给你打次领带。”

霍西沉挑了挑眉,指腹蹭过她细嫩的脸蛋,“今天怎么这么乖?”

桑芜抬眼嗔他,“我一直都很乖,是你总对我凶。”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他失笑,捏了捏她的后颈。

桑芜转身从衣帽间拿出一盒领带,端到他面前,“今天系哪条?”

“你决定。”

桑芜手指划过一排深色领带,忽然停在一抹绿上,“那就这条绿色?衬你。”

霍西沉手臂一紧,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低头逼近,“想法很危险,想给我头上添点颜色?”

“不敢。”桑芜额头抵在他下巴上蹭了蹭,笑着抽出一条银灰色斜纹的,“这条好,稳重。”

霍西沉被她蹭得心头发软,低头在她唇上轻咬了一口,“量你也没那个胆子。”

她笑着躲开,仔细地替他打好领带,手指不可避免地轻触到他颈侧的皮肤,温热,脉搏沉稳。

霍西沉垂眸看她。

她微微仰着脸,睫毛轻颤,呼吸清浅。

空气里有她身上淡淡的,和他同款的沐浴乳香气,还有煎蛋的暖香。

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临走时,桑芜替他拿过外套,又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嘴角。

“早点回来。”

霍西沉扣住她后脑,回了一个更深的吻,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今天有事,会晚点回来,你先吃饭。”

桑芜依赖温顺地笑着说,“我乖乖在家等你。”

门轻轻关上。

桑芜脸上温柔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归于一片冷寂的白。

...

傍晚时分,枫林路第三个路口。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牌尾号779。

桑芜坐进车里,驾驶座上是叶梁深的心腹阿豹。

他没多话,从副驾驶座上,拿过一个黑色的小型手提箱,反手递向后座。

“桑小姐,深哥让我给你的。”

桑芜微怔,下意识接住,入手分量不轻。

“这是什么?”

阿豹启动车子,“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桑芜手指摸到两侧卡扣,轻轻一按。

箱子弹开。

映入眼帘的,是码放整齐,在黑暗车厢中依旧金灿灿的金条。

粗略估计,价值远超百万。

她合上箱子,扣紧卡扣,将它牢牢抱在怀中。

“替我谢谢叶先生,这份心意,我领了。”

车子飞速驶离。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桑芜忽然开口,“阿豹哥,能不能先去一趟青石镇,我想接个人。”

阿豹从后视镜瞥她一眼,“接谁?”

桑芜说,“我阿婆,她一个人住在镇上。”

阿豹拧眉,“深哥吩咐直接去码头,绕路会耽误时间,风险太大。”

桑芜恳切道,“豹哥,我走了,霍西沉迟早会查到她,不带上她,她会有危险,我也走不了。”

阿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桑芜双手合十,“豹哥,行个方便,求求了。”

阿豹拧着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从后视镜又瞥了她一眼。

桑芜那双天生带点媚气的眼睛望过来,湿漉漉的,满是恳求,莫名让人有点说不出重话。

“操,”阿豹低声爆了句粗口,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拐向另一条道,“真是服了…行行行,青石镇是吧?抓紧时间!你坐稳了。”

原本近两小时的车程,阿豹开到飞起,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冲进了青石镇那个偏僻的小院。

车子尚未停稳,桑芜已经推门下车,冲了进去。

“阿婆!”

屋里老人正在纳鞋底,一脸惊讶,“囡囡?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来不及解释了,阿婆。”

桑芜语速飞快,手上动作不停,将老人常用的药和一件厚外套塞进布包。

“我带您出去散散心,现在就走。”

老人虽困惑,但见桑芜脸色苍白,没多问,颤巍巍地跟着她上了车。

车子再次掉头,朝着码头方向疾驰。

一路上,桑芜神经紧绷,反复观察后视镜,并未发现任何可疑跟踪的车辆。

她稍稍松了口气。

直到抵达偏僻的码头,远处停着一艘等待的船只,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面而来,吹得桑芜单薄的外套紧贴在身上,

她搀扶着阿婆下车,快步走向栈桥。

“刷——刷——刷——”

数道刺目的强光霎时间从四面八方射来,数辆黑色越野车从集装箱后冲出,引擎轰鸣,将码头这一角照得如同白昼。

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操!”阿豹又爆了句粗口,一步上前将桑芜和阿婆挡在身后,肌肉紧绷,“桑小姐,快上船!”

跑?往哪跑?

越野车的车门接连打开,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刷地从车上下来,堵死了所有去路。

宋彻从最前面的车上下来,面色冷峻,径直走向阿豹。

“阿豹,叶先生要人,问过霍总的意思了么?”

阿豹啐了一口,寸步不让,“宋特助,你搞清楚,这是深哥的人,霍总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深哥的人?”宋彻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阿豹,看向他身后脸色煞白的桑芜,“今天,就算是叶先生亲自在这儿,这人,也带不走。”

58,你自己走回来,跟我回家

58,你自己走回来,跟我回家桑芜躲在阿豹身后,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经历过不少场面,但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让她心惊和绝望。

霍西沉的手段和掌控力,远超她最坏的想象。

她就像那自以为筋斗云十万八千里的孙悟空,折腾得再厉害,一抬头,却发现自己从未飞出过如来佛的掌心。

阿豹感受到她的颤抖,往前又挡了半步几乎顶到宋彻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少他妈拿霍西沉来压我。”

他声音粗嘎,带着豁出去的狠劲,“老子只听深哥的,深哥说了要把人带走,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

宋彻面色不变,抬手推了推眼镜,“阿豹,这里是清城,霍总要带自己的人回去,天经地义,叶先生那边,霍总自会亲自沟通,现在,请别让我们为难。”

他身后,数名黑衣保镖无声地向前半步,压迫感十足。

阿豹肌肉贲张,“我要是不交人呢?”

“那恐怕,”宋彻声音冷了下来,“今晚大家都很难看,霍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既然亲自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他亲自来了?

桑芜浑身一颤,下意识在那些刺目的车灯光晕后搜寻。

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在包围圈外,车窗深黑,看不见里面的人,却令人窒息。

阿婆紧紧抓着桑芜的手,脸上满是惊恐,“囡囡,这、这些是什么人?我们是不是惹麻烦了?”

桑芜死死压住颤抖,用力握紧老人的手,“阿婆别怕,没事的。”

阿豹横身挡的更死,骂道,“操,老子看今天谁他妈敢...”

宋彻不再废话。

没等他说完,他不耐地抬手,毫无预兆地从后腰抽出电棍,狠狠杵在阿豹的腹部。

阿豹庞大身躯猛地一僵,眼睛瞪大,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直接抽搐着瘫倒在地。

宋彻面无表情地收回电棍,朝身后勾了勾手指。

“教教他霍总的规矩。”

七八名保镖立刻围上,对着地上的阿豹拳打脚踢。

后面几个试图接应的叶梁深手下也被截住,惨叫声和打斗声接连响起。

桑芜脸色惨白,恐惧攥紧了心脏。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桑芜拽住吓呆的阿婆,朝着码头边那艘船拼命跑去。

海水已经近在咫尺。

“你想去哪?”

男人冰冷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嘈杂,自她身后响起。

桑芜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

霍西沉不知何时已下了车,就站在几步之外。

夜风卷起他黑色大衣的衣角,他脸上冷白,眼神沉得骇人。

桑芜吓得倒退一步,脚后跟溅起水花。

“别,你别过来。”

霍西沉缓步逼近,皮鞋踩在潮湿的沙石上,嘴角极淡的笑意在昏暗光线下异常诡谲。

“怎么呢?不是说好,乖乖在家等我么?”

他又近一步,桑芜再退。

冰凉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小腿,寒意刺骨。

“放过我吧,霍西沉,求你了…”

她带着哭腔,被海风吹得破碎。

霍西沉停在海浪边缘,静静看着她一退再退,狼狈退入黑暗的水中。

“放不过。”

桑芜紧咬下唇,“你要逼死我吗?”

霍西沉扯了下嘴角,“桑芜,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他向前踏了一步,海水漫过他的皮鞋。

声音渐冷:

“可你偏要骗,一次,两次,三次,我纵容你,不是让你拿来当成逃跑的筹码。”

“你别过来!”桑芜尖叫着又往深处退了一步,海水瞬间淹到腰际,冲击力让她踉跄,“你再逼我,我今天就死在这!”

霍西沉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决绝惨白的脸,忽地笑了,那笑意在昏蒙的码头灯光下,凉得瘆人。

脖颈处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鼓起青筋,“死?那你死给我看看。”

桑芜瞳孔骤缩。

他朝岸边微抬下巴,目光锁死她,“你阿婆,你也不要了,是吗?”

桑芜猛地扭头看向岸边。

阿婆不知何时已被两个黑衣保镖扶住,老人吓得瑟瑟发抖,正惊恐地望着她。

“霍西沉!”桑芜声音撕裂,“你放开她!这跟她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大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眼神越来越暗。

“水太冷了,你会生病的,而且我不喜欢看你湿|透的样子,除了在我床上。”

桑芜快要窒息了。

她颤抖着嘴唇,吐出两个字,“疯子…”

霍西沉嘴角那抹凉薄的笑意反更深了,“所以,别跟疯子讲道理,也别试探疯子的底线。”

“桑芜,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你自己走回来,跟我回家,你阿婆也会安然无恙。”

他顿了顿,海风卷起他额前的黑发,眼神阴鸷。

“要么我让宋彻请阿婆过来,陪你一起冷静冷静,什么时候你想通了,什么时候我们回去。”

“你选。”

59,不是喜欢说谎吗?对着他说

59,不是喜欢说谎吗?对着他说桑芜看着他,声音在海风里发颤,“没有别的选择吗?”

霍西沉下颌线收紧,脖颈处青筋凸起,“我的耐心,已经在今晚耗尽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上时间。

“我给你三十秒。”

桑芜看着阿婆惊恐的眼神,滚烫的眼泪混进冰冷的海水里。

所有侥幸,所有算计,所有自以为是的退路,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被死死拿捏。

而阿婆,这个捡回她一条命,并给了她世间最后一点温情的老人,就是她最致命的软肋。

三十秒,像一辈子那么长,又像一瞬间那么短。

桑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寂的妥协。

“…好。”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我跟你回去。”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朝他走去。

海水阻力很大,她走得踉跄,更像是在绝望中穿行。

霍西沉眼底那丝阴鸷终于散去,“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他大步踏入海水中,走到她面前。

海水浸湿了他西裤的下半截,他也不在意,毫不犹豫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将浑身湿透不断轻颤的桑芜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打横抱起。

桑芜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在他怀中抬起头,“不要动我阿婆,求你。”

霍西沉低头看她一眼,“不动。”

经过宋彻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冷淡地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被放倒,正在哀嚎的叶梁深手下。

对宋彻吩咐道:

“把地上这些,一起打包,丢到皇朝正门口。”

宋彻躬身应下,“是,霍总。”

-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桑芜裹着男人的大衣,仍然无法控制地发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霍西沉扯松了领带。

他侧过脸,眸光深沉,“很恨我?”

桑芜扭开头,紧抿着唇,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霍西沉下颌线绷得死紧,腮边的肌肉隐忍地鼓动了一下。

他盯着她苍白的侧脸看了几秒,按下隔板,对前面的司机冷声命令,“掉头,去霍家老宅。”

桑芜猛地转回头,“去干什么?”

霍西沉靠回椅背,没有回答。

车子一路疾驰,驶入半山霍家老宅。

中式府邸,院落深深,灯火通明透着肃穆的冷清。

车子停稳,霍西沉径直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一把扣住桑芜的手腕,将她拽了出来。

“你放开我!”桑芜挣扎不开。

他一路拖拽着她穿过庭院。

宅子里的佣人闻声出来,第一次见自家少爷这般失态地带回一个女人,两人都浑身湿透,拉扯间气氛骇人。

佣人不敢多看,只当是那位叶家小姐,低着头试探问,“先生,需要准备客房吗?”

“不用。”

霍西沉脚步未停,拽着桑芜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宅子更深处。

桑芜被拖得踉跄,最终被狠狠推进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内。

她喘息着站稳,抬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一口冷气——

一尊巨大的鎏金佛首供奉在中央的紫檀木座上,宝相庄严,双目微垂,悲悯又漠然地俯瞰着下方。

两侧长明灯静静燃烧,照亮满室经卷与供奉。

原来霍西沉‘佛爷’的称号,并非空穴来风,霍家是真的供着一尊真佛。

亲眼见到,仍是震撼。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仰望着那俯视众生的佛像,心脏被一种莫名的敬畏攥紧。

桑芜声音发紧,“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霍西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佛前,从案上取了三支线香,就着长明灯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执香,对着佛像微微躬身,然后稳稳插入香炉,这才转过身去。

“不是喜欢说谎吗?对着他说。”

霍西沉背对着佛像,身影被佛像的金光拉长,笼罩下来。

前所未有的压迫。

“这佛首,是当年从五台山请回来的真金坐佛,开过光,你每句谎话,它都听得懂。

桑芜心头巨震,“你什么意思?”

霍西沉嘴角噙着一丝笑,“我还想问问你什么意思。”

他不知打哪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摔在她面前,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倒了出来。

一部叶梁深给她的老手机,几张偷拍的照片,其中有他和她暧昧的,还有她跟叶蓁见面的。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沓她的履历资料。

详详细细,密密麻麻。

桑芜看着那散落一地的东西,血色一寸寸褪尽。

霍西沉弯腰,捡起那摞厚厚的资料。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桑芜,25岁,身高168,体重47公斤,三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一扫,才继续念出精确的数字,“倒是没骗我。”

“职业,”霍西沉眸色深不见底,“专拆豪门联姻,目标明确,手段了得,战绩斐然。”

桑芜浑身冰凉,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她不敢看佛,也不敢看霍西沉。

长明灯的火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从内到外,每一寸都肮脏得无所遁形,连这佛堂的清净空气都玷污了。

霍西沉合上资料,身影将她完全覆盖。

“所以,我是你迄今为止,钓到的最大的一条鱼,是吗?

60,你最好让我对你永远感兴趣

60,你最好让我对你永远感兴趣他忽地将手中资料重重摔回她脚边,纸张飞扬。

“桑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落,霍西沉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荡然无存。

“勾结叶梁深谋划出逃,联合叶蓁暗中算计我。”

霍西沉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冷一分。

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佛头下她惊恐的眼睛,“桑芜,你告诉我,费尽心机,周旋在这些想置我于不利的人中间。”

他手指用力,深深嵌入她的皮肤。

“到底谁,才是最可恶的那个?”

桑芜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泪水滑过下颌,浸入他的指缝。

“是,我有错。”她声音支离破碎,“我是罪人,我卑劣,我肮脏,我不该处心积虑,招惹我根本招惹不起的人…”

她被他捏着,只能艰难地吞咽着泪水和空气。

”可我也不是天生就想这样的,没有人天生就想当个人人唾弃的贱人,做个唯利是图的下三滥!”

桑芜被逼到绝境,终于崩溃地喊出来,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不堪。

“我也想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当个普通人,找个正经工作,谈一场不用算计的恋爱,可我没有选择。”

她身体颤抖得厉害,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挣脱他的钳制,竟然‘扑通’一声,朝着他,也朝着那尊沉默的佛像,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霍西沉的手被她挣脱,悬在半空,眼神晦暗不明。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活该。”桑芜额头抵在地上,“我玩不过你,霍西沉,我认输了,我输得干干净净,你就当、就当从没遇见过我这个人,行吗?”

“不行。”他没有任何犹豫。

桑芜最后的希望碎掉,她抓住他一丝裤脚,泣不成声,“霍西沉,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跪在他脚下,卑微乞求,“看在…看在你也要过我那么多次的份上,看在我…我也曾让你尽兴的份上,放我走吧,我保证滚得远远的,再也不碍你的眼…”

霍西沉蹲下身,再次捏住她的下巴,这次力道轻了些。

“桑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从你处心积虑接近我的那天起,从你爬上我的床那刻起,你就没有放过这个选项了。”

他拇指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赢了,你是我的,输了,你更是我的。”

“除非我腻了。”

桑芜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连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都消失了。

霍西沉的话将她钉死在原地。

“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腻了,”他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一个失去了所有价值,又知道太多秘密的你,下场只会比现在惨一万倍。”

他站起身,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所以,桑芜,你最好有本事,让我对你,永远感兴趣。”

霍西沉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她在绝望中混沌的脑子。

是啊,以霍西沉的手段和权势,若真想让她消失,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耗着,困着,看着她挣扎,无非是,还没玩够,还没腻。

生存的欲望,第一次压过了恐惧和屈辱。

就在这当口,被她丢弃在一旁的诺基亚手机,忽然在散落的纸张下嗡嗡震动起来。

那是叶梁深单向联系她的手机。

桑芜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抢。

一只手却比她更快。

霍西沉弯腰,轻而易举地捡了起来。

他垂眸,看向屏幕,咬牙戏谑,“叶梁深倒是周到,金条,护照,新身份,好人全让他当了,而我,就是那个强取豪夺、逼得你走投无路的恶霸,是不是?”

“不是的。”桑芜脸色惨白,“我只是想离开,他恰好有这个能力帮我,除此之外,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帮你?”霍西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阴鸷骇人,“桑芜,你自以为聪明,懂得周旋,可跟叶梁深这种在名利场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比起来,你就是个还没熟透任人拿捏的生瓜蛋子,十个你摞起来,都不够他玩一个回合。”

桑芜愣住,“你什么意思?”

霍西沉将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他若真想帮你,真想送你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清城,你以为,今晚我能在码头那么准时地堵到你?”

他看着她骤然放大的瞳孔,残忍戳破,“你不过是他手里一颗用来挑衅我,试探我底线的棋子,他巴不得你被我抓住,激怒我,最好让我为了你彻底跟叶家撕破脸。”

“你以为他在救你?”

霍西沉反手把手机掷在地上,用皮鞋狠狠踩烂,碾碎。

“他是在把你,往我枪口上送。”

61,我想要当霍太太

61,我想要当霍太太桑芜的目光从地上那些被碾碎的手机碎片,缓缓移到霍西沉阴鸷的脸上。

她死死瞪着他,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股力量在她脑子里疯狂冲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谁说的是真的。”

她力竭了,“或许,你们都在骗我,也许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根本连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资格都没有。”

她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

“我只是个工具,是棋子,是诱饵...是谁的,又有什么区别?”

二十岁之前,被风老拿捏,像条狗一样替他做事,好不容易挣脱了,又一头栽进他和叶梁深的局里。

桑芜看着佛堂高高的穹顶,崩溃叹息,“我算什么?一粒尘埃,一根浮萍,风往哪儿吹,我就得往哪儿飘,我能怎么办?”

霍西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告诉过你答案了么,”他开口,声音低沉,“乖乖待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安稳,钱,地位…我都可以给你。”

桑芜猛地抬眼,“是吗?”

霍西沉淡淡嗯。

桑芜吸了吸鼻子,直勾勾地看向他,“我想当霍太太,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你给得了吗?”

霍西沉下颌线绷紧,眸色深暗,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窒息的沉默之际,佛堂紧闭的雕花木门外,传来恭敬清晰的叩门声。

管家说,“先生,老爷子请您立刻过去书房一趟,有要事。”

霍西沉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桑芜,又瞥向门外。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口,居高临下地最后看了她一眼。

“除了这个,任何东西,只要我有,只要你开口。”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佛堂的门,大步离去。

佛堂内,只剩下巨大的佛像,袅袅残香,和跪在地上止不住发抖的桑芜。

她仰起头,泪水干涸在脸上,视线模糊中与佛像对视。

不是说佛渡众生吗?

怎么渡不到她这里?

还是说,她这等卑劣、心机算尽的女人,根本就不配。

佛堂阴冷,穿堂风一吹,桑芜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烧得昏天黑地,浑身骨头缝都疼。

...

深夜。

陆少城被霍西沉一个电话从某位小明星的温柔乡里薅起来,连衬衫扣子都系错了位。

看到床上是桑芜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你他妈有病吧?大半夜的,老子裤子刚脱到一半,你就不能找个正经医生?非得折腾我。”

他一边利落地给烧得人事不省的桑芜扎针挂水,一边咬牙切齿,“对一个处心积虑骗你的女人这么上心,你是不是真被她下降头了?我差点被你一个电话弄萎了。”

霍西沉靠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夹着烟,脸色沉得吓人。

“废什么话,看你的诊。”

陆少城没好气,“我看你是真的鬼迷心窍了,还要带人去巴黎过生日呢,搞这么大阵仗,人家领情吗?费尽心思想跑,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你呢。”

霍西沉眸色一沉,抄起手边一个靠枕就砸了过去,“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彻底萎了?”

陆少城敏捷地躲开,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吭声。

折腾完,已是后半夜。

额头上换了更冰凉舒服的毛巾,有人小心托起她的手背,消毒,用胶带固定。

世界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模糊间,桑芜隐约感觉有人坐在床边。

一只温热的手,很轻、很缓地,一下下顺着她汗湿的鬓发。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教堂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然后,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阿芜,生日快乐。”

她烧得迷糊,听不真切,只觉得那声音遥远又安心,飘渺而不真实。

很矛盾。

她睫毛颤了颤,更深地坠入黑暗。

-

桑芜是被渴醒的。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环境,老式的梨花木家具,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作响。

窗外,鹅毛大雪正无声落下。

视线尽头,一个高大的背影立在窗前,指间一点猩红火光,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与纯白之间,明明灭灭。

她嗓子干哑得厉害,“这是哪?”

窗前的人影闻声,缓缓回过头。

火光照亮霍西沉半张侧脸,他掐灭了烟,走到床边,阴影笼罩下来。

“醒了?”他伸手,掌心贴上她额头试温,“在老宅,我的房间。”

桑芜没吭声,舔了舔发干的唇。

霍西沉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那天的雪,也这么大。”

桑芜闭上眼,“不记得了。”

霍西沉沉默了几秒,没再说话。

佣人轻手轻脚送进清粥小菜,霍西沉接过碗,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桑芜把头扭开,紧抿着唇。

霍西沉动作顿住,勺子放回碗里,发出轻微磕碰声。

“想绝食?”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饿坏了身子,瘦了,丑了,或者落下什么病根...”

他声音压低,半是威胁,“我对你就没兴趣了,到时候,你连这点讨价还价的资本都没有了。”

桑芜猛地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他,胸口起伏。

霍西沉耐着性子重新举起勺子,“张嘴。”

桑芜死死咬着牙关,就是不肯松口。

霍西沉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不再哄,放下碗,一只手捏住她脸颊,强迫她牙关松开一道缝隙。

“看来你是想让我用强的。”

就在他准备强行灌下那勺粥时,桑芜激烈挣扎,抬手猛地一挥。

“哗啦——”

瓷碗打翻在地,热粥泼了一地。

霍西沉看着手背上的红印,没生气,反而低笑一声。

“行,还挺有脾气。”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神却沉得吓人。

这时管家急匆匆过来,低声,“先生,叶家二叔叶梁深来了,说要见您...和桑小姐。”

62,我这没有你的女人

62,我这没有你的女人霍西沉动作一顿,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垃圾桶。

桑芜听见叶梁深三个字,睫毛猛地一颤,黯淡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被霍西沉捕捉到,讥诮笑了声,“听见救星来了,又有指望了。”

他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温度。

“别做梦了,这里是霍家,他叶梁深,进得来,带不走。”

桑芜偏过头,咬紧牙关。

霍西沉站起身,居高临下瞥她一眼,“厨房会再送一碗粥上来,我回来之前,必须吃完。”

手搭上门把时,没回头,又补了一句:

“别让我回来喂你,你知道,我喂人的方式,不一定舒服。”

房门关上。

桑芜盯着那扇门几秒,迅速掀开被子,赤脚悄无声息地挪到二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这个角度,正好能窥见下方客厅的一角。

霍家老爷子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地,“霍西沉,你给我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叶梁深站在客厅中央,一身深灰色长大衣,踏雪而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风尘仆仆,丝毫不掩那股逼人的英挺。

确实是副极好的皮相,难怪能把叶蓁迷得五迷三道。

“霍老,把您惊动,实在抱歉。”

他先向老爷子颔首致意,随即目光转向刚下楼的霍西沉,开门见山。

“霍总,昨晚码头的事,动静不小,我的人被霍总抢走不说,我那小侄女因为这事回家哭了一夜,我这个做二叔的,总得过来问问。”

他顿了顿,无奈质问:

“听说,你把人带回来了?”

霍西沉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交叠,神色自若,“是,怎么了?”

叶梁深挑眉,笑意淡了,“霍叶两家联姻在即,你把我女人接到霍家,霍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叶家的脸面,霍家是半点也不打算给了?”

霍西沉眼皮都懒得抬,“我这没有你的女人。”

“哦?”叶梁深笑了,眼底冷冷一片,“霍总这是打算强占?你大可以叫她下来,让她自己说,她是谁的人。”

霍西沉端起茶杯,吹了吹,“她病了,不方便见客。”

叶梁深像是听见笑话,“霍总,你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

他转向主位,面露无奈,“霍老,您也看见了,霍总这态度,分明没把叶家放在眼里,平时抢我生意我也忍了,现在又抢我女人,传出去,两家脸上都无光,这婚约看来是霍家不想要了。”

霍老爷子脸色更沉,拐杖重重一敲,“西沉,怎么回事?为了个女人,闹成这样,赶紧把人给梁深送回去,别伤了和气。”

霍西沉这才慢悠悠抬眼,看向自己父亲。

“爸,婚约是婚约,人是人,一码归一码。”

他顿了顿,语气刻薄,“再说,叶二少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少一个,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

说罢,他眼神犀利,冷冷一扫。

“我看,要人是假,想借题发挥,搅黄霍叶两家的联姻,才是真。”

霍西沉往后靠进沙发里,语气慢得气人。

“再说了,霍叶两家联姻,对叶家可是百利无一害,叶二少这么着急上火,非得从我这儿要人...”

“除非,是有些外人,打心底里,就没想让叶家真借着这股东风起来。”

外人两个字,他咬得又轻又重。

叶梁深脸上那点虚假的无奈笑意,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眼神阴得骇人,死死盯着霍西沉,嘴角却古怪地向上扯了一下,没笑出来,反而显得更加阴沉诡谲。

连主位上的霍老爷子都察觉不对,皱了皱眉。

楼上,桑芜亲眼目睹这一切,无意识地攥紧了楼梯扶手,指甲掐进木头里。

她看着叶梁深那副样子,心底窜起一股寒意。

那不是被戳穿的气急败坏,而是一种更深,更暗,毒蛇被踩中七寸,下一秒就要暴起噬人的阴鸷。

这局面,比她想象的更凶险。

她几乎想立刻缩回房间。

霍西沉像没看见,甚至有点嫌场面不够乱,又补了一句:

“叶总,您说是不是?”

叶梁深舌尖顶了顶腮帮,“霍西沉,你为了留个女人在身边,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霍西沉迎上他阴沉的视线,寸步不让,“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心里最清楚。”

两人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

叶梁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姿态恢复了之前的几分散漫,只是眼底的寒意半分未退。

“霍老,看来今天我是接不走人了,也罢。”

“不过霍总,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有些东西,强留在身边,未必是福气,小心引火烧身。”

叶梁深拂袖而去。

一直坐在沙发上霍老爷子,这才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抬眼看向自己儿子,脸上哪还有刚才的半分沉怒,反倒带点似笑非笑,“刚才,应对得还不错,叶家老二性子阴,激一激他,反而能让他露点真章。”

霍西沉转过身,眼底是惯常的淡漠。

“是父亲配合得好。”

老爷子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又不经意地往二楼楼梯方向瞥了一眼——

桑芜早在他开口时就吓得缩回了阴影里,只留一片衣角。

“有个女人在身边,解决需求,可以,但别昏了头,当真。”

“和叶家丫头的婚事,抓紧定下日子,叶家那边,需要一个明确的交代,也是给所有人一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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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们看的刺不刺激,我自己写的倒是很爽,一环接一环hhhh,脑子快要跟不上手了。

麻烦各位小宝帮我写个书评啊给我一点码字的动力,没有书评开不了分。】

63,你越是这样,我越来劲

63,你越是这样,我越来劲霍西沉垂着眼,没应声,也没反驳。

只摩挲着食指上一个简单的铂金戒圈,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老爷子看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楼上那个你自己处理好,别让她,成了别人拿捏你的把柄。”

桑芜躲在阴影里,腿肚子直打颤。

敢情这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给叶梁深看呢。

最令她心惊的是霍老爷子的态度,他对霍西沉身边有女人的默许。

默许他游戏人间,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楼下,霍老爷子语气加重,“我的话,你听见没有?”

霍西沉摩挲戒指的手忽然停了。

他终于抬起眼,“我的私事,不劳您费心了。”

眼神里完全没了刚才的恭顺,又冷又硬,“毕竟现在,霍家,是我说了算。”

“你...”霍老爷子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霍西沉勾唇戏谑,“父亲还是保重身体,气坏了,您外面那些花花草草,可就遭殃了。”

霍老爷子猛地抓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混账东西。”

霍西沉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转身就走,“您慢慢摔,我先上去了。”

...

卧室里,桑芜早已缩回床上,背对着门,心跳如雷。

门开了,脚步声靠近。

她死死闭着眼,装睡。

床垫微微下陷,霍西沉在床边坐下。

他没碰她,就这么坐着。

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听够本了?”

桑芜背脊一僵,没动。

“别装,”他嗤笑一声,“刚才在楼梯口偷听的,不是你?”

桑芜咬紧牙关,还是不吭声。

“怎么,”霍西沉不算温柔地把她脸扳过来,“你的好奸夫没本事把你捞走,很失望?”

桑芜忍无可忍,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眼圈还红着,瞪他。

“你有病。”

霍西沉眼神凉飕飕的,“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嗯?让你把粥喝了,你喝了么?”

桑芜硬邦邦地顶回去,“我不饿。”

霍西沉点点头,一丝兴味,“我就喜欢你这样,骨头硬,脾气拧,能折腾,怎么都不肯服软。”

他拇指用力擦过她下唇,“驯服起来,才更有意思,是不是?”

桑芜狠狠偏头甩开他的手。

霍西沉也不恼,收回手。

“行,不吃可以。”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候在外面的佣人吩咐,“把粥撤了,今天的三餐,都不用送了。”

“桑小姐不饿,别勉强她。”

说完,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脸色煞白的桑芜。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好好吃饭,好好说话,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桑芜气结,瞪着关上的房门,胸口起伏。

等脚步声走远,桑芜掀开被子下床。

刚到门口,就被刘妈拦住了,脸上带着恭敬不容商量的笑,“桑小姐,先生吩咐了,请您在房里静养,外面冷。”

桑芜往外一看,心凉半截,果然,门口杵着两个黑衣保镖,门神似的。

“滚开!”她声音发哑。

刘妈低头,半步不让,“您别为难我们。”

桑芜知道硬闯没用,霍西沉是铁了心要关她。

她咬紧牙,转身回到窗边。

窗外,雪下了一整天,天地一片刺目的白,院子里的松树都被压弯了枝头。

桑芜就穿着那身单薄的吊带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从上午一直坐到日薄西山。

刘妈中间进来送过两次饭,想劝,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傍晚,庭院中传来汽车引擎声。

霍西沉回来了,肩头落了层薄雪。

他摘下皮手套,在门口顿住,看了眼楼上方向,“怎么样?”

刘妈赶紧上前,压低声音,“先生,桑小姐她…滴水未进,在窗边坐了一天。”

霍西沉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扔给刘妈,扯松了领带,“这儿不用守了,去备点热乎的吃食。”

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雪地反射进来冷清清的一点光。

桑芜背对着他,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霍西沉走过去,从背后俯身,手掌刚碰到她腰,桑芜就像被烫到一样剧烈挣扎。

可一天没吃东西,那点力气跟猫挠似的。

霍西沉轻易将她困在怀里,“就这点能耐,还想反抗我?”

桑芜气得发抖,“你非法囚禁我。”

霍西沉下巴搁在她发顶,“你诡计多端,我不看紧点,你又跑了怎么办?”

桑芜口不择言,“你才诡计多端!你全家都诡计多端...唔!”

话没说完,霍西沉已经掰过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亲,是侵占,带着烟味的滚烫气息蛮横地闯进来,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

他太凶了,又超会亲。

桑芜招架不住,喘不上气,眼前发黑,腿软得往下滑。

“怎么办呢,”他一边吻她脖颈,一边单手解自己衬衫扣子,混着情欲和危险,“我家那点秘密,全让你听见了,你知道的太多了,桑小姐。”

桑芜身体紧绷,警惕地侧头,“你想干嘛?”

霍西沉上衣早脱了,随手扔在一边。

昏暗光线打在他身上,那蜜色的肌肉线条起伏得有点晃眼。

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耳垂,“不是说我诡计多端吗?干点符合人设的事。”

他手臂一用力,轻易就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几步压进身后柔软的床榻里。

桑芜惊了下,手脚并用地推他,“霍西沉你滚开!别碰我!”

霍西沉单手就扣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腿压住她乱踢的膝盖,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剥她身上那层薄薄的睡裙。

“省点力气,你越是这样,我越来劲。”

桑芜挣不动,自知逃不过,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你家…有套吗?”

霍西沉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眸色深暗,“我从不带女人回来过夜。”

“那你去买。”

“外面雪大,懒得动。”

他沉下身,手指挑开她的睡裙带子,“怀上了更好,省得你不老实,总想跑。”

64,有了我也不会留

64,有了我也不会留桑芜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声音都变了调,“你休想,有了我也不会留。”

霍西沉脸都阴了,“你就那么不情愿?”

“对,我不情愿!”

桑芜声音嘶哑,泪水终于滚落。

“你让我怎么生?让他顶着‘外室子’、‘野种’的名头活一辈子吗?霍西沉,你可以关着我,羞辱我,但别想用这种方式绑死我。”

霍西沉撑起身,眼神沉得吓人。

“我霍西沉的种,谁敢说半个不字?”

桑芜红着眼眶瞪他,“我和我未来的孩子,都要堂堂正正,有名有份地活着,你敢逼我,我就敢打掉。”

“由不得你。”霍西沉捏住她的脸,字字都冒着寒气,“有了,你就得给我生下来。”

桑芜偏头想躲,被他扣住后脑,吻顺势落在她脖颈处,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她浑身一颤。

霍西沉额头抵着她,“桑芜,你最好祈祷这次没有,要是真有了我的种…”

手掌危险地滑过她平坦的小腹。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后悔今天说过这句话。”

桑芜抖得厉害,一天水米未进,那点力气早耗光了,推他的手软绵绵的,更像欲拒还迎的撩拨。

他的吻沿着她肩膀往下。

片刻后,霍西沉的声音混在暧昧里,模糊又清晰,“生不生,不是你说了算,但我可以保证。”

他喘了口气,汗水从额角滚落。

“我的孩子,只会从你肚子里出来。”

桑芜下意识问,“那…叶蓁呢?”

霍西沉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他吻得更重,“这种时候,提别人,扫兴。”

啃咬她的锁骨,桑芜吃痛。

“霍西沉你混蛋!”

“嗯,我混蛋。”他承认得干脆。

两人亲密无间,严丝合缝。

霍西沉掐着她的腰,声音低哑,“所以,这种时候你该好好感受,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

一切平息后,桑芜瘫在床上,胃里空得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真的快死了。

反观霍西沉。

那混蛋已经起身,套上了睡裤,赤着上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侧脸在暮色里线条分明,汗湿的头发随意抓向后,整个人容光焕发。

不公平。

桑芜盯着天花板,气若游丝,“…我饿了。”

霍西沉吐出口烟雾,偏头看她。

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眼角一点被欺负狠了的红。

这副要死不活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取悦了他。

“你饿?”他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她,“刚才出力的是我,你躺着享受,饿什么?”

桑芜想用眼神杀死他,可惜她没力气。

霍西沉似笑非笑,俯身捏了捏她汗湿的脸颊,“不是挺有骨气,宁死不屈?”

桑芜干脆闭上眼,懒得理他。

霍西沉低笑出声,也不再逗她,“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吃饭。”桑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再不吃饭她真觉得自己要归西了。

“行。”霍西沉咬着烟,走到门口,对外面吩咐了一句,“刘妈,把吃的送进来吧。”

刘妈端着托盘进来,脚步很轻,头垂得低低的,视线完全不敢乱瞟。

空气中那点暧昧未散的气味,还有床上的凌乱,任谁看了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霍西沉倒是坦然,还问了句,“炖了汤?”

“炖...炖了乌鸡汤,给桑小姐补补身子。”刘妈说完,恨不得原地消失,“那...那先生,桑小姐,慢用,有事再叫我。”

霍西沉走过去,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乌鸡汤,坐到床边。

“起来,喝点。”

桑芜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

霍西沉看她那副虚弱样,没再说什么,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桑芜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汤勺,又看看他平静的脸。

“张嘴。”他命令。

桑芜愣了几秒,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

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就着他的手,张嘴含住了汤勺。

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急,像三天三夜没吃饭的饿死鬼。

霍西沉看着她狼吞虎咽,嘴角始终噙着笑。

他喂得很耐心,“慢点,没人和你抢。”

等桑芜吃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油渍.

他才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与刚才床上的凶狠判若两人。

沉默了几秒。

霍西沉忽然开口,“像现在这样,乖乖的,不闹,也不算计,还挺招人喜欢。”

桑芜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抬眼瞪他,“你也很让人讨厌。”

霍西沉低笑一声,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一身汗,洗澡吗?”

他手指勾了勾她汗湿的鬓发,又补了句,“我心情还不错,可以帮你。”

桑芜一把拍开他的手,掀开被子下床。

腿还是软的,但她强撑着往浴室走。

“不敢劳驾霍先生。”

她头也不回,和刺头似的,阴阳怪气,“您省省力气吧,这些伺候人的活儿,留着给您名正言顺的霍太太吧。”

“我无福消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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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被榨干更新了,你们连个‘啊啊啊’都不留,这对吗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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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飞了

65,我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飞了第二天,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

桑芜其实早就醒了,躺着没动。

心底那点不甘没被浇灭,反而烧得更静,更沉。

刘妈送早餐进来时,桑芜已经梳洗好坐在桌边,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不少。

那股被踩到泥里的劲儿,又慢慢回来了。

刘妈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桑小姐,早饭好了,您趁热吃。”

“早啊刘妈。”桑芜转头,乖张地笑了笑,“辛苦您了,这么照顾我。”

刘妈有点意外,“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桑芜拿起勺子,状似闲聊,“刘妈,您来霍家很多年了吧?我看您做事特别妥帖。”

刘妈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是有些年头了,算算,二十多年了。”

“这么久?”桑芜又惊讶又钦佩,“那您算是看着霍先生长大的咯?一定很了解他。”

刘妈脸上笑容淡了点,眼神躲闪,“算是吧…先生…他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桑芜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那他这阴晴不定的脾气,是天生的?”

刘妈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这儿没别人,”桑芜放下勺子,声音放软,“我就是想多了解点,免得又惹他生气。”

刘妈犹豫片刻,刻意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桑小姐,您也别怪先生,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

桑芜问,“怎么呢?”

刘妈叹气,“先生他,生母红颜薄命,去的早,老爷子那时候身边女人多,先生又是嫡出,二房虎视眈眈,他要是不争,不斗,不把什么都算计清楚,活不到今天。”

刘妈把温水倒上,语气恳切,“所以先生他可能不太会用正常的方式对人好,您多担待些,但他既然把您带回来了,总归是不一样的,我还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您顺着他些,别跟他硬碰硬,没好处的,没人能硬得过先生,连老爷子现在都得让他几分。”

桑芜垂着眼,小口喝着温水,心里跟明镜似的。

果然,和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霍西沉这狠戾的性子,是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一层层算计,一次次搏杀中,硬生生熬出来的。

他对失控深恶痛绝,最不缺的就是戒心和掌控欲。

硬碰硬是下下策。

像刘妈说的,没人能硬得过他。

但也不能一味示弱服软,他大概很快就会觉得乏味。

男人这东西,尤其是他这种男人,骨子里还是贪那点征服感的。

得软里有骨头,服帖里带刺。

...

桑芜放下杯子,一副听进去了的样子,“嗯,谢谢刘妈,我记住了。”

这两天,霍西沉难得回来得早。

下午五点刚过,天还亮堂着,院子里就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霍西沉推开卧室门,就看见桑芜趴在床上。

身上只套了件他的白衬衫,宽大得能罩住她大半个身子。

衬衫下摆堪堪遮住腿根,底下两条光溜溜的腿就这么晾着,没穿袜子,脚趾蜷缩着,看着有点可怜。

屋里暖气足,但也不至于这么穿。

他眉头微蹙,走过去,“怎么穿这么少?袜子也不穿。”

桑芜脸埋在枕头里,没动,也没吭声,就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霍西沉在床边坐下,伸手去碰她的脚踝,入手一片冰凉。

他脸色沉了沉,从床头柜抽屉里拿了双干净的棉袜过来。

“起来,把袜子穿上。”

桑芜还是不动,眼看就要过了最佳的避孕时效,她哪有心思。

霍西沉没什么耐心,直接捞起她一只脚,三两下就把袜子套了上去,又去抓另一只。

两只脚都裹进柔软的棉袜里,他也没松手,握着她脚踝,拇指摩挲了下那块凸起的骨头。

“行了,转过来。”

桑芜这才慢吞吞地翻过身,躺平,眼睛看着天花板,没看他,嘴唇微微撅着,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霍西沉掀起眼皮,“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桑芜声音小小的,“…我好像有预感。”

“预感什么?”

“宝宝,”她抬眼看他,眼神迷茫,“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霍西沉摩挲她脚踝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抬眸,目光沉沉地锁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和意图。

几秒后,他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是么?那等到时候找个好医生好好看看。”

桑芜拉住他衣角。

“你不能总这么关着我,我心情不好,每天都像坐牢…这时候怀孕,生的孩子能好吗?都说孕妇情绪很重要的。”

霍西沉眸色沉了沉,“你想怎样?”

桑芜咬了咬唇,忽然伸手勾住他脖子,身子一扭,趁他没防备,直接面对面坐到了他腿上。

“我想出去透透气,”她搂着他脖子,“你让人跟着我也行,我保证不乱跑,不惹事。”

霍西沉没接话,手臂松松环在她腰后,垂眸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桑芜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那股子憋闷又上来了。

她推开他一点,声音也硬了,“霍西沉,你还说要我给你生孩子,现在我提这么点要求你都不答应?你手段那么厉害,我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飞了不成?你总不能真把我当犯人关一辈子吧?”

她越说越气,索性从他腿上下来,背过身去,“你走吧,我今天不想看见你。去找你的霍太太去。”

霍西沉脸色沉了下来。

“长本事了,你什么态度跟我说话。”

66,我情夫

66,我情夫桑芜抬头瞪他。

他凶,她比他还凶。

“我就这态度,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心情不好就这德行。”

霍西沉气笑了,低头想堵她的嘴,桑芜反应极大,抬脚就踢,手也挣出来往他脸上招呼。

霍西沉倒吸一口冷气。

下巴上,赫然多了一道新鲜的红印子,渗出血丝。

他摸了摸那道口子,气极反笑,“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什么臭脾气都敢往我身上撒?”

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欺身逼近,一副真要好好教训她的架势。

桑芜被他按倒在床上,男人沉重的身躯压下来,带着怒气。

她挣扎不开,干脆不挣扎了,只捂着小腹。

蹙眉闷哼一声,“你压到我肚子了,疼。”

霍西沉瞬间停下。

他撑起身,盯着她捂肚子的手,眉头拧得死紧。

他咬了咬后槽牙,最终败下阵来,语气硬邦邦的,“想去哪儿透气?”

桑芜眼罩子亮了亮。

她就喜欢看他想干,干不掉,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他不爽,她很爽。

桑芜觑着他脸色,小声说,“我想去找黎珠,好久没见她了,就想跟她说说话。”

霍西沉眉心拧成川字,“我陪你去。”

桑芜眼睛又亮了好几个度,像落进了星星。

“真的?”

霍西沉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桑芜就踮起脚尖,搂住他脖子,飞快地在他下巴的伤口上啄了一下。

“疼不疼?”

没等他反应,又笑嘻嘻地凑上去,连着亲了好几下,鼻尖,嘴角,哪里都蹭。

亲得响亮,浪里浪气。

霍西沉被她亲得没脾气,“高兴了?”

桑芜又在他侧脸响亮地啵了一下,声音带了点得逞的娇,“特高兴。”

霍西沉哼笑一声,拍了下她屁|股,“德行。”

...

会所包厢里,音乐舒缓。

霍西沉陪桑芜进去时,黎珠正端着杯酒跟人闲聊,一回头看见他们,尤其是看见霍西沉,手里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拉过桑芜,压低声音,“祖宗,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桑芜拍拍她手背,给了个‘安啦’的眼神。

黎珠脸上挂着笑,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她眼睛飞快地扫过桑芜身后的男人。

嚯,那气场,冻得人直想打哆嗦。

黎珠暗暗咬牙。

自己好姐妹那点心思,她心里门儿清。

桑芜想要什么?不就他妈一个名正言顺的霍太太吗?

可这男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名分不给,自由也不给,把人当金丝雀儿锁着,算怎么回事?

她吸了口气,挤出个尽量自然的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壮着胆子打趣,“阿芜,这位不介绍一下?男朋友?还是…老公?”

最后两个字,她问得小心翼翼。

为了姐妹,她今天也算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

桑芜心里那点小恶魔立刻冒头了。

笑靥如花,语气又甜又浪:

“哦,他呀!”

她伸手挽住男人的胳膊,在他绷紧的肌肉上捏了捏。

“这是我刚找的情夫,怎么样,帅不帅?对我可好了,有求必应~”

说完,她又补了句,“关键是活好不黏人。”

黎珠,“!!!”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疯狂给桑芜使眼色——

你疯啦?!

黎珠头皮都麻了,差点给这祖宗跪下。

姐妹你这是要拉着我一起被灭口啊!

她干笑两声,声音都发飘,“啊,是、是嘛,阿芜你真爱开玩笑,霍先生您别介意,她...”

“我没开玩笑呀。”

桑芜眨了眨眼,挽着霍西沉胳膊的手又紧了紧,半个身子都快挂上去了。

“你说是不是,情夫哥哥~”

霍西沉低眸看她,眸色又深又沉。

他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抬起没被她挽住的那只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像捏不听话的猫。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说得对。”

黎珠,“……”

救命,这气氛更诡异了!

桑芜见好就收,松开他,亲亲热热拉着黎珠往旁边卡座走,“走走走,我们姐妹说悄悄话去,不理他。”

霍西沉没拦,正好来了个电话,转身去接了。

桑芜拉着黎珠坐下,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去,“珠珠,带药了吗?”

黎珠一愣,“什么?”

桑芜眼神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接电话的霍西沉,“你常备的那个,事后药,我安全期好像算错了,有点担心。”

黎珠瞬间懂了,脸色变了变,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白色VC瓶子,塞给她。

“一次两粒,别吃多了。”

桑芜刚把药瓶攥进手心,还没来得及揣进口袋,眼风就瞥见霍西沉已经打完电话,正朝这边走来。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将那小瓶子藏进自己外套口袋。

霍西沉大步走过来,脸色沉得骇人。

桑芜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攥着口袋的手微微发紧,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看见了。

她心虚,“怎么了?”

霍西沉站定在她面前,声音低沉,“你干的好事。”

桑芜强装镇定,“我干什么了?”

霍西沉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桑芜定睛一看,不是药,是新闻热搜。

#霍叶联姻告急

#霍氏总裁金屋藏娇

#深夜私会情人实锤

上面是她曾经拍下,后来交给叶蓁的那些暧昧证据的照片。

评论已经炸了,说什么的都有。

骂她狐狸精,勾引别人未婚夫,破坏别人婚约,质疑霍叶联姻。

桑芜心往下沉。

这一天她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在她还没能抽身的时候。

“不是我发出去的。”

霍西沉咬牙,“不是你发的,但是你拍的。”

“我…”她还想再说什么。

霍西沉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叶振邦。

他接起,那头叶父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压着的火气,“西沉,立刻来家里一趟,我们谈谈。”

他没多废话,直接说重点,“带上那位桑小姐一起。”

67,霍总的绯闻对象是我

67,霍总的绯闻对象是我桑芜被拉上了车。

霍西沉手机就没停过,他摁断几个,脸色越来越沉。

副驾上宋彻回过头,脸色凝重,“抱歉霍总,消息出来得太快,我们做了预案,但没防住,叶总那边用了关系在背后推了一把,热搜撤了几次,又被顶上去,压不住了。”

霍西沉揉了揉眉心,脸上没什么意外,“猜到了,叶蓁那点手段,闹不出这么大动静,叶梁深这是狗急跳墙了。”

桑芜心里一咯噔。

霍西沉忽然转头看她,眼底一片寒凉,“知道叶梁深为什么这么急着跳出来,甚至不惜跟我撕破脸吗?”

桑芜抿紧唇,“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霍西沉声音很冷,“因为你,他急了,眼看你要被我捏死在手里,他等不及了,用这种方式逼我放人,其二,逼叶家跟我决裂,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能坐收渔利。”

桑芜心口一刺,“我不想参与你们之间的斗争。”

霍西沉扯了下嘴角,没什么笑意。

“现在说这个,你不觉得太晚了吗?从你选择用那些照片算计我开始,你就已经在了。”

桑芜胸口堵得难受,“那你放过我,我躲得远远的,你们爱怎么斗怎么斗,不行吗?”

霍西沉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要命,又狠又烫,像爱极了,又恨透了她的招惹。

“就凭你这张脸,加上这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儿,哪个男人扛得住?放了你,让你去祸害谁?”

桑芜反唇相讥道,“我魅力大,我也有错吗。”

霍西沉气结,松开手,重重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一会儿到了叶家,你给我把嘴闭上,叶振邦正在气头上,说什么你都听着,别顶嘴,别反驳,一切有我顶着,记住了吗?”

桑芜别开脸,看向窗外,没应声。

霍西沉伸手,把她脸扳回来,“听见没有?说话。”

“...知道了。”她不情不愿。

霍西沉这才松开手,眼神沉沉地落在她侧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驶入叶家的大门。

桑芜跟在霍西沉身后,第一次踏进这里,还是被那低调里透着无尽奢华的派头给震了一下。

庭院深深,一步一景,不愧是清城能跟霍家掰手腕的家族。

进了大厅,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叶振邦坐在主位太师椅上,脸色铁青。

叶蓁坐在旁边,眼睛哭得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演技堪称精湛。

还有一人。

叶梁深歪坐在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里。

看见桑芜进来,他甚至还挑眉冲她笑了笑,用口型无声说了句:

“别来无恙啊,小桑桑。”

桑芜头皮一麻,赶紧挪开视线。

霍西沉朝叶振邦微微颔首,“叶伯父。”

他开口,不卑不亢。

叶振邦没应,犀利的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桑芜身上。

“新闻里那个不知廉耻,勾引我未来女婿的女人,就是你?”

霍西沉上前半步,将桑芜隐隐挡在身后,“叶伯父,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给您和蓁蓁一个交代。”

叶振邦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我问你话了吗?我在问这位桑小姐!”

霍西沉下颌线绷紧。

桑芜心一横,豁出去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机会吗?

借他未来岳父的刀,斩断和他之间这不清不楚的关系。

她抢在霍西沉前头说,“是我,新闻里的女人是我,霍总的绯闻对象也是我。”

此话一出。

叶蓁的哭声停了停。

霍西沉猛地侧头看她,眼神瞬间沉得骇人。

桑芜装作没看见,咬着唇,看了他一眼,眼神恋恋不舍,又飞快垂下。

“我知道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是我没控制住自己,犯了错,我不该对霍总动情。”

“可像霍先生这样的男人,年轻,英俊,有权有势,对女人又大方,我想,没有哪个女人在他身边,能控制得住不爱上他,我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她每说一个字,霍西沉脸色就愈发阴沉一分。

茶香四溢,深情款款。

直接把在场的几个人都干沉默了。

叶梁深叼着烟,眯着眼看她表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女人绝了。

勾的人心痒痒。

桑芜硬着头皮,一副痛心疾首、迷途知返的模样。

“现在我知错了,我愿意退出,彻底离开清城,或者出国也行,永远不再回来,只求叶董,叶小姐,能消消气,别因为我的错,伤了叶霍两家的和气。”

霍西沉眼神狠狠一扫,“桑芜,你给我闭嘴。”

“好!好得很!”叶振邦气得胡子都在抖,“西沉,你也听到了!她自己都认了,这种不知廉耻、蓄意勾引、破坏你婚约的贱人,你还护着她?”

霍西沉抬手,示意叶振邦稍安勿躁。

“伯父息怒,这女人不懂事,您别当真。”

叶振邦怒火更盛,“西沉,你这是什么意思?霍叶两家的联姻,你是不打算继续了,对吗?”

霍西沉面色不变,“伯父言重了,联姻自然要继续。”

“那你拿出态度来!”叶振邦手指狠狠指向他身后的桑芜,“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不能再留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霍西沉问,“您想怎样?”

叶振邦眼神狠辣,“要么,你亲自废她一条腿,让她这辈子记住教训,要么干脆点,卖到国外的窑子里去,也算物尽其用。”

68,你惹事,我善后

68,你惹事,我善后桑芜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这老东西能狠到这份上。

最后那句物尽其用,让她脊背窜起一股寒意,眼前瞬间闪过从前那些在男人堆里周旋,如履薄冰的日子。

要是真被扔到那种地方…

她手指发凉,下意识看向霍西沉。

霍西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姿态放得低,语气沉稳圆滑,不带半点退让:

“伯父您消消气,这件事,说到底是我没把持住,才闹出这样的丑闻,让蓁蓁受委屈,让叶家蒙羞,所有的责任,在我。”

他略一停顿,话锋巧妙一转。

“桑芜年轻不懂事,教训是该有,但您提的这两条,过了。”

“如今毕竟是法治社会,霍叶两家又都是有头有脸的门第,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沾上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留下话柄,得不偿失。”

叶振邦冷笑,“西沉,你当真要为了个玩意儿,跟我叶家撕破脸?”

霍西沉说,“不敢,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让蓁蓁受委屈了,该怎么赔罪,怎么弥补,霍家绝不会推诿。”

话落,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桌上,推过去。

“南非那个新矿的开采权和后续精炼合作,我这边刚拿到独家意向书,前景不错,初步估算,利润空间至少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霍西沉继续道,“叶家如果有兴趣,这个项目,盛京可以让出主导权,只参股,算是我给蓁蓁的一份心意,也是给伯父赔罪。”

叶振邦眼神微动,扫了一眼文件袋,没接,但脸上的怒意肉眼可见地缓了缓。

十个亿的蛋糕端到面前,再大的火气也得压一压。

霍西沉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至于新闻和绯闻,明天天亮之前,我会让它们彻底消失,绝不会影响到蓁蓁的名声,和两家的婚事。”

下一秒,他语气温和,不容置疑。

“但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叶振邦盯着那文件袋沉默几秒,权衡利弊。

十个亿的利润,加上霍西沉处理后续的保证,这个台阶,足够宽了。

终于,他冷哼一声,算是松口,“西沉,不是伯父不通情理,是这女人,实在留不得,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屁股擦干净,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自然。”霍西沉应下。

桑芜低着头,手心全是汗。

霍西沉果然备了后手,而且是大手笔,但这代价越大,她欠他的就越还不清,往后的束缚就越紧。

眼下,她正身处巨大的旋涡中心,四周暗流涌动,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一直懒洋洋靠在旁边看戏的叶梁深,此时才轻笑出声,鼓了鼓掌。

“十个亿的项目说让就让,霍总为了红颜,真是一掷千金,大方得令人佩服。”

语气里的讽刺和玩味,毫不掩饰。

霍西沉转过身,眼眸微眯,“该大方的时候,自然不能小气,不像有些人,只会躲在暗处,耍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最后…”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偷鸡不成,还蚀了自家人的颜面。”

叶梁深戳灭烟蒂,笑意未减,“霍总这话,是在指桑骂槐?”

霍西沉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提醒一句,有些浑水,蹚得太深,容易把自己淹死,尤其是,别打着帮自家人的旗号,净干些拆台的事。”

叶梁深眼神一戾。

霍西沉不再看叶梁深,对叶振邦略一欠身。

“伯父,告辞。”

...

车门被‘砰’地甩上,那动静震得桑芜心脏一缩。

下一秒,桑芜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摔在真皮座椅上,后背撞得生疼。

她还没来得及喘气。

霍西沉压了过来,眼底的怒火想杀人,更深处,是一种近乎后怕的猩红,牙缝里碾出来几个字。

“你想死,是吗?”

桑芜挣扎着解释,“我、我没想闹这么大,谁知道那老东西手那么黑。”

霍西沉解开皮带,甩在后座上,“你自作聪明,算计到我头上,就没想过收不了场?要不是我提前备了那份意向书,十个亿砸下去给你铺台阶,你以为你今天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叶家大门?”

他越说越火大,额角青筋都在跳,“叶振邦年轻时候怎么发家的,你真以为他是吃斋念佛的善人?他手上沾的东西,你想都想不到。”

桑芜被他吼得发懵,又委屈又怕,“那也比你总关着我强!至少今天我试过了,我为自己拼过一条活路。”

霍西沉眼神更骇人,“我关着你,给你好吃好喝,没让人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你今天要是真落到叶振邦手里,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西裤滑落,堆在膝弯。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好到让你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忘了外头到底是什么世道?”

他恨极了。

恨她的不安分,恨她的自作聪明,更恨自己明明气到想掐死她,却还得替她收拾烂摊子,保她周全。

桑芜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呜咽。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每一块紧绷的肌肉,还有那几乎要毁掉一切的怒意。

霍西沉不再说话,只用行动宣泄着这股将他撕裂的复杂情绪。

窗外光影模糊倒退。

像一场沉默的暴风雨,将她彻底卷入,撕碎,又重组。

....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平息。

桑芜蜷缩在后座角落,身上只胡乱盖着他的西装外套,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红印子。

她哑声开口,“你准备怎么解决我?”

霍西沉已经整理好自己,点了支烟,“先送你去国外避避风头,等这边事情平息了再说。”

桑芜猛地抬头,“我不去。”

“由不得你。”

“那我阿婆怎么办?”桑芜急了,“除非你让我带上阿婆一起走。”

霍西沉冷冷瞥她一眼,“你倒是会打算盘。”

他弹了弹烟灰。

“你阿婆,不能跟你走,你这个女人太狡诈了。”他戳穿她的心思,“带上阿婆?然后呢?到了国外,天高皇帝远,你再找机会带着她彻底消失?”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她是你的软肋,也是我能捏住的,让你乖乖听话的唯一筹码。”

“我会安顿好她,你不用担心,但你,必须走。”

桑芜气得浑身发抖,“霍西沉,你卑鄙!你无耻!用老人来威胁我,你要不要脸!”

霍西沉擒住她手腕,“这就气急败坏了?我不能揭穿你是吗?”

桑芜咬着唇,恨恨地瞪他,“你留着我,以后只会给你惹更多麻烦,叶蓁不会放过我,叶梁深也不会罢休。”

霍西沉弹掉烟灰,侧过脸看她,昏暗光线下,眼神深得看不透。

“你惹事,我善后,你逃跑,我抓你回来,你捅娄子,我给你擦屁股。”

“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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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听天由命

69,听天由命桑芜看着他,眼里最后那点光也灭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反正,我也没有选择,不是吗?”

霍西沉没接这话,捻灭了烟,“国外那边都安排好了,到了那边,安分点,等我处理完这边,会去看你。”

桑芜不说话,把脸埋进膝盖。

车内沉默下来。

霍西沉抽完烟,目光落在她盖着外套的腿上,顿了顿,伸手想去碰。

“还肿么?”

桑芜别开脸,没好气,“弄的时候不知道轻重,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

霍西沉被她呛得没吭声。

桑芜裹着西装坐起来,踢了踢掉在车座下的裙子,“帮我穿衣服。”

霍西沉顺手捏住她脖子,“你脾气怎么这么大?求人办事,就这态度?”

桑芜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侧过身,单手撑着脸颊,冲他勾起一个刻意又娇媚的笑:

“情夫哥哥~帮人家把衣服穿上,好不好嘛?”

霍西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很吃这套,但又有点受不了她的做作,最终认命般弯腰,从脚边捡起她那些七零八落的衣物。

一件件帮她套上,扣好。

桑芜趁着他脸色稍霁,又凑近一点,讨好地亲吻他的下巴,“你看,你现在气也消了,也…爽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霍西沉帮她拉好裙子拉链,“说。”

桑芜搂住他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走之前,想陪陪我阿婆,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我实在不放心。”

霍西沉凝视她,沉默了几秒,“明天我让人送你过去,别耍花样。”

车子开回霍宅,稳稳停进院子。

霍西沉没下车,隔着车窗对她说,“今晚我不回来,有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

桑芜心知肚明,他这是要去处理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和烂摊子。

她没多问,点了点头,裹紧身上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推门下车。

回到卧室,桑芜第一时间反锁了门。

也顾不上身上黏腻不舒服,她立刻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是下午见黎珠时,偷偷塞给她的紧急避孕药。

她冲进洗手间,就着冷水,仰头把药片吞了下去。

喉咙有点哽。

吞完,她看着镜子里头发凌乱,嘴唇红肿,脖子上还带着暧昧吻痕的自己。

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心一点点沉下去。

妈的,早过了72小时了。

这药,八成不管用了。

最近霍西沉跟吃了药似的,强的可怕,逮着她就往死里折腾,而且从来不做措施。

现在好了。

她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浴缸,有点想哭,又觉得哭不出来。

万一就是那么倒霉中招...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床上躺下,她望着天花板,手不自觉地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心里乱糟糟的,一半是恐惧,一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侥幸。

千万别中。

她跟霍西沉的关系已经够混乱,够不堪了。

如果再多个孩子……

那她就真的,这辈子都别想摆脱他了。

她累极了,连澡都没力气去洗,就这么蜷缩着,第一次对这副身体感到了某种失控的恐惧。

听天由命的感觉,糟透了。

-

第二天,霍西沉派的司机和保镖准时到了。

桑芜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在路口那家老字号让司机停车,买了阿婆最喜欢的桂花糖糕和核桃酥,拎着纸包上了车。

车子刚开出两个路口,在一个僻静的拐角,几辆黑色越野车突然从前方冲出来,猛地别停了他们的车。

砰——

一声巨响,车头被撞得一歪。

训练有素的保镖反应极快,立刻护住桑芜。

“桑小姐,别下车!”

但对方人太多了,七八辆车,下来十几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抄着家伙,不由分说就围了上来,二话不说就砸车窗。

车窗玻璃应声裂开。

霍西沉的人再能打,也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很快被压制。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粗暴地拉开后车门,一把揪住桑芜的头发,将她狠狠往外拖。

头皮传来剧痛,桑芜尖叫一声,手里的糕点盒掉在地上,摔得稀烂。

“你们是什么人?”

“别他妈乱动!”

疤脸男啐了一口,眼神凶悍的要命。

“老子可不是霍西沉,没那怜香惜玉的毛病!再动一下,老子当街废了你胳膊信不信?”

桑芜被拽得踉跄,知道反抗没用,只能咬着牙,被他强行塞进另一辆车里。

在被塞进车的瞬间,桑芜用余光飞速扫了一眼劫匪的手腕——

没有纹身,但虎口有厚茧,不是普通混混,是练家子,很可能见过血。

这个判断让她心底更凉。

车子一路颠簸,不知开了多久。

桑芜被套着头套,什么也看不见。

恐惧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之前坑过的人不少,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光天化日劫霍西沉车的屈指可数。

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最后定格在那个心狠手辣,最可能睚眦必报的风老身上,桑芜脸都麻了。

她强压着恐惧,越是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各位大哥,不管谁雇的你们,他出多少钱?霍西沉可以出双倍,甚至三倍,只求财的话,我们没必要结死仇。”

疤脸男语气不耐烦,“少他妈废话!再多说一句弄死你。”

桑芜心惊,对方要的,恐怕不是钱。

车子似乎开上了山路,弯弯绕绕。

最后猛地一刹,停住了。

桑芜被拽下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拖进一栋建筑里。

头皮一紧,头套被粗暴扯下。

光线刺眼。

桑芜还没看清,膝盖窝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猝不及防,她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实木沙发腿上,疼得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疤脸男声音带着十足的恭敬,“老爷子,人按您的吩咐,带到了。”

70,必须永绝后患

70,必须永绝后患眼前光线昏暗。

适应了好一会儿,桑芜才看清,这是一间很大的地下室,或者说,私牢。

巨大的红木书桌,整面藏书墙,光线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阴森森的。

叶振邦穿着中山装,站在窗前,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松柏盆景。

剪刀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瘆人。

“事办的利索,不错。”

他放下剪刀,面带歉意,“桑小姐,受惊了,底下人不懂事,用这种方式请你来,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