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口茶,笑的没心没肺。
“就是觉得吧,您这挑人的眼光,不如当年了。”
霍西沉笑意加深,“我觉得挺好,至少,听话,不会处心积虑地骗我,不会动不动就想着跑,更不会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纠缠不休。”
桑芜心头火起,面上笑得更艳。
“霍总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您一边说着最恨别人骗你,一边又享受着被人处心积虑迎合、算计的感觉,叶蓁那样的你嫌蠢,太聪明的你又防着,就喜欢这种半懂不懂,能让你既有掌控感又能找到点调教乐趣的。”
她语气更凉薄了些,“不过霍总,养鹰的可得把眼罩子擦亮了,别哪天玩脱了,反被鹰啄了眼。”
霍西沉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
“说完了?”
“怎么,霍总听不下去了?”桑芜站起身,“那就别听了,你们慢慢玩,我回去继续听我的曲儿。”
她转身要走。
霍西沉命令,“站住。”
桑芜脚步一顿,没回头,“霍总还有何指教?”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霍西沉语气复杂,“她有她的用处。”
桑芜回过头,挑眉,“什么用处?暖床?还是探讨人生哲理?”
霍西沉目光深沉,“你不用知道。”
桑芜点点头,语带讥诮,“也是,霍总的事,我哪有资格过问,您继续,我保证,今天在这儿看到的、听到的,出门就忘,绝不打扰您的大计。”
霍西沉凝视着她,“你跟叶梁深,到哪一步了?”
桑芜迎上他的目光,“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霍总想听细节吗?”
霍西沉眸色转暗,“怎么发生的?”
“就在今早,”桑芜说得随意,“客厅沙发,挺刺激的。”
霍西沉问,“他强迫吗?”
桑芜红唇一张一合,“我主动。”
霍西沉攥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杯中的茶水晃出几滴。
“激怒我,对你没好处。”
桑芜弯起唇角,“可我怎么觉得,看你生气特别有意思。”
她往前走了两步,歪头看他,“只准霍总金屋藏娇,运筹帷幄,就不准我另觅良枝,找个依靠?”
霍西沉沉声,“叶梁深不是良缘。”
桑芜笑的很淡,“那霍总觉得,谁才是我的良缘?您吗?”
霍西沉没说话,眼神沉得吓人。
“他对你没感情,只是在利用你。”
桑芜冷笑,“你告诉我,这世上你、我、他,谁对谁,不是利用?至少叶梁深坦荡,他要什么,算计什么,摆在明面上。”
她说完,不再停留,拉开门,摇曳生姿地走了。
三弦声依旧咿咿呀呀,茶香萦绕,再也品不出最初的味道。
霍西沉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将她喝剩下那杯凉茶,再添滚烫的新茶。
他没有换杯。
就着那圈淡淡的唇印,将温热的茶水,一口饮尽。
微涩,回甘。
像极了她这个人。
-
桑芜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空荡荡的,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家里的阿姨迎上来,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桑小姐,叶先生下午出去办事了,临走前交代,最近几天可能都不回来。”
桑芜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知道了。”
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也好。
她现在心乱如麻,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接下来两天,别墅里更静了。
或许是之前在茶楼吹了风,又或许是连日来的情绪大起大落耗尽了心力。
第三天夜里,桑芜开始觉得不对劲。
起初只是觉得冷,裹紧了被子也没用,后来浑身滚烫,脑袋越来越沉。
量了下体温,38度5。
怀孕不能乱吃药。
她想着,多喝点热水,捂一晚上汗,兴许就好了。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熬着,时睡时醒,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烫,呼吸都带着火气。
不知熬到半夜几点,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是上楼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门外,似乎犹豫了一下,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大的黑影立在门口,带着浓重的酒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桑芜烧得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她想说话,喉咙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
叶梁深显然也没想到她会醒着,或者说,没想到她是这副样子。
他三两步跨到床边,伸手就去探她额头。
入手一片滚烫!
“操。”他低骂一声,眉头拧紧,“怎么烧成这样?阿姨呢?死了吗?人烧成这样都没发现?”
92,没良心
92,没良心桑芜艰难地睁开眼,借着窗外一点月光,看清了他近在咫尺的脸。
下巴上新长出青涩的胡茬,眼底也有红血丝,风尘仆仆。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回来,让你烧死在这儿?”叶梁深没好气,扯开她捂得死死的被子,“我送你去医院。”
桑芜想阻止,没什么力气,“不用,我喝点水捂捂就好了,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叶梁深在床边坐下,抬手拨开她汗湿黏在脸颊的头发。
“事儿办完了,就回来了。”
他没好气,“谁知道一回来,就看见个病猫,老子路上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事,还真他妈有事!”
叶梁深转身从医药箱里翻出电子体温计,不由分说塞进她嘴里。
嘀一声后,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39度2。”他盯着那数字,脸色阴郁至极,“这必须去医院,没商量。”
桑芜烧得浑身发软,虚弱地抗议。
“我不想去医院,不喜欢消毒水味。”
“由不得你。”叶梁深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再烧下去,别说你,肚子里那个小的也得完蛋。”
“......”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桑芜还是冷得直哆嗦,意识昏沉,一个劲儿往身边的热源里缩。
叶梁深被她蹭得心烦意乱。
他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抱住,低头看她烧得通红的脸,哑着嗓子骂了句:
“诚心的?病成这样还不忘勾引老子。”
桑芜迷迷糊糊,只觉得抱着自己的怀抱很暖,很熟悉,又有点陌生。
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窗外是沉沉的夜,男人沉重的呼吸压着她。
她本能地往更深处拱了拱,无意识溢出几个音节。
叶梁深起初没听清,直到她又喃喃地唤了一声。
“阿沉…冷…”
他身体骤然一僵,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前面开车的阿豹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从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深哥,嫂子刚才是不是喊…”
“闭嘴。”叶梁沉声打断,阴沉着一张脸。
他低下头,眼神复杂得厉害,“看清楚,我是谁?”
桑芜难受地蹙着眉,眼皮掀开一条缝,又闭上,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重复,“冷…”
叶梁深盯着她看了几秒,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腔里那股子阴郁气翻腾着。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话落,他扯过车后座的毯子,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好,连脑袋都盖住大半,更紧地将人按进在怀里。
动作粗鲁,怀抱滚烫。
他没再问。
只是对阿豹咬牙说了句,“开快点!”
一路无话。
到了医院,急诊,检查,挂水。
直到她被安顿在病床上,冰凉的药水顺着针管流入血管,她才安稳睡去。
阿豹买了水和吃的回来,小心翼翼问,“深哥,要不您先去休息会儿?我看着嫂子…”
“不用。”叶梁深眼睛都没抬,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我就在这儿。”
阿豹应了声,退了出去。
叶梁深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指间夹着烟,没点,只是烦躁地捻着。
“没良心的小东西。”
骂完,守了一夜。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大冤种。
-
第二天一大早,医院走廊刚有点人气儿。
叶梁深熬了一夜,烟瘾犯了,他去外面的安全通道抽烟,连着抽了好几根。
时间挺长的。
回来时,刚推开病房门,脚步就顿住了。
叶蓁正站在病床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人。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大概是来探视什么人的,阴差阳错走到了这里。
叶梁深问,“蓁蓁,你怎么来了。”
听到声音,叶蓁转身看向他,声音发紧,“二叔,她怎么了?”
叶梁深没什么表情,“发烧,肠胃炎,没什么大事。”
“只是发烧吗?”叶蓁盯着他,指甲掐进掌心,“我刚刚听到护士站的人说,这个病房的患者怀孕了,要格外注意。”
叶梁深眼神倏地一冷,看向她。
叶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太了解她二叔了,他越是这样回避,越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她怀孕了,是不是?”
叶蓁紧咬下唇,颤抖着问,“孩子是谁的?”
叶梁深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叶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说话啊!是谁的?”
叶梁深下颌线绷紧,“我的。”
叶蓁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墙壁才站稳。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从小就是,你怎么可以让她怀上你的孩子?”
叶梁深蹙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你二叔,我们之间,不可能。”
“狗屁二叔!”叶蓁失控地低吼出来,“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叶梁深声音沉下来,“有些事,不是你想,就一定有结果,有些人,也不是你喜欢,就一定能得到。”
叶蓁眼泪终于大颗滚落,但她立刻偏过头擦去,转回来时,倔强咬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从我还梳着辫子的时候,眼里就只有你。”
叶梁深别开脸,“我不想知道。”
“那你以前对我那些好呢?”叶蓁追问,手指攥紧了衣角,“带我去游乐园,在我被欺负时替我出头,我生病时整夜守着…都是假的吗?”
“是真的。”叶梁深语气平静,“但那无关爱情。”
叶蓁指向病床上的桑芜,“那你对她呢,就有爱情吗?她跟过霍西沉,她是个骗子…”
“我知道。”叶梁深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那又怎样?她跟过谁,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叶蓁颤抖着,“她配不上你,二叔,她根本配不上你!她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叶梁深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摸出烟盒,想到是在病房,又烦躁地塞了回去,“管好你自己,跟霍家的婚事,早点定下,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霍西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扫过房间内的场景,最后定格在桑芜苍白的脸上。
眉头微蹙。
叶梁深烦不胜烦,直接对霍西沉道:
“霍总,来得正好,把你未婚妻带走,好好劝劝,有些梦,该醒了。”
93,让我陪陪你和宝宝
93,让我陪陪你和宝宝听到叶梁深的话,霍西沉没什么反应。
他不紧不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阳光斜斜洒进来。
“安慰人这种事,叶总比我擅长,毕竟,让她伤心的人,不是我。”
叶梁深拧眉,“霍总倒是会推卸责任,她是你未婚妻,她的情绪该你负责安抚。”
病床前,叶蓁听着他们一来一回,互相推诿,没人真的在意她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和她的未婚夫,此刻的焦点全在病床上那个女人身上。
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涌上心底。
“好,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你们一个是我喜欢了十几年的人,一个是我要嫁的人,现在为了一个骗子,都这样对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她猛地推开挡路的椅子,冲出了去。
叶梁深冲霍西沉扬下巴,“去追啊,万一她做傻事。”
霍西沉纹丝不动,“叶小姐现在需要的,是能解她心结的人,不是我这位挂名未婚夫,解铃还须系铃人,叶总比我懂。”
叶梁深冷笑,“霍总甩锅倒是一把好手。”
霍西沉拉开椅子坐下,抻开长腿,抬手看了下腕表,“再不去,真出事,后悔的恐怕不是我。”
叶梁深沉声,“她现在是你的责任。”
“很快就不一定了。”霍西沉勾唇戏谑,“叶总喜欢给别人的孩子当爹,桑芜怀孕这事,对她刺激不小。”
叶梁深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病床方向,终究骂了句脏话,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门关上,室内静了。
霍西沉没立刻动。
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落在病床上的人。
桑芜闭着眼,长发散在枕上,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苍白。
他看了很久,目光寸寸描摹。
霍西沉伸出手,握住她露在被子外正打着点滴的右手。
她的手很软,很凉,指尖没什么血色。
他将她的手拢进掌心,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
“戏听够了没。”
床上的人没动,呼吸平稳。
霍西沉也不急,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指。
“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桑芜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霍西沉俯身凑近,“再装,我可就忍不住要干点别的了。”
桑芜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
“你…”她嗓子有些哑,“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霍西沉给她倒了杯水,拿了根吸管,桑芜也确实渴了,小口小口喝着。
他有点无奈,有点宠溺,“某人在我身边睡了那么多次,哪次真睡着,哪次装睡,我分不清?”
桑芜语塞,偏过头去不看他。
霍西沉捏了捏她的手心,“小骗子,不光爱骗人,还喜欢偷听。”
桑芜扯了扯嘴角,“比不上霍总,未婚妻都哭着跑出去要寻死觅活了,还能气定神闲坐在这儿,跟我闲聊,你们男人,心都这么硬,这么狠吗?”
霍西沉拨开她鬓角紧贴在脸上的发丝,“我和叶蓁本就没有感情。”
桑芜直直看他,“你早就知道叶蓁喜欢叶梁深对吗?”
霍西沉没否认。
桑芜,“那你还要娶她?”
霍西沉面不改色,“霍叶两家需要这场联姻,是谁不重要,她心里有人,对我来说,省去不少麻烦。”
桑芜语气带刺,“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利用她,来维持你想要的平衡和利益?霍西沉,你果然够冷血。”
霍西沉坦然,“这世上的事,本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包括我吗?”桑芜追问。
霍西沉默了一瞬,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不一样。”
“对你,是贪心。”
“我承认我心狠,对你,更是强取豪夺,没给你留半分退路。”
“可如果让我再选一次,”他声音低哑下去,“我还是会这么做,把你留在我身边,困在我怀里,哪怕你恨我。”
霍西沉的手,不知何时轻轻覆在了她小腹上,隔着薄被,掌心温热。
“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桑芜没吭声。
霍西沉自顾自说下去,眼底有真实的笑意漾开,“我喜欢女孩,像你,就最好。”
桑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难言。她闭上眼,“滚。”
霍西沉没滚。
他手臂绕过她肩头,将人小心地往怀里带了带,避开输液管。
“让我陪陪你和宝宝。”
“别叫宝宝。”桑芜抵触,“他还没成型,还不是。”
霍西沉语气笃定,“从我这里到你那里的那天起,他就是了。”
桑芜喉咙堵得厉害。
霍西沉在她唇边呢喃,“我知道你怕这个孩子成为新的枷锁,怨我拿他绑住你。”
他轻轻吻了吻她紧闭的眸子,尝到一点微咸的湿意。
“可这世上,能让我们之间产生真正羁绊的,也只有他了。”
“所以,就算你恨,我也认了。”
桑芜睁开眼,眼圈通红,也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气的,她侧过头,一口狠狠咬在男人筋络分明的手臂上。
用了狠劲。
霍西沉身体微微一僵,没躲,任由她咬。
直到口腔里尝到一点血腥的铁锈味,桑芜才松开,胸口剧烈起伏。
“我告诉你,就算生下来,我也不会爱他,更不会因为他,就认命待在你身边。”
霍西沉低头看了眼手臂上渗血的牙印,又看向她倔强通红的眼,沉默了片刻。
“若我能给你名分呢?”
桑芜一怔。
随即嗤笑,满是嘲讽,“你能吗?别开这种没营养的玩笑。”
“你看,”霍西沉声音低沉,“连你自己都不信。”
桑芜讥诮,“你让我拿什么信?”
“你是能放弃跟叶家的联姻?还是能顶着压力,娶我进门?霍西沉,你自己信吗?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谈不上名分,只有强占和苟且。”
霍西沉凝视她,“事在人为,有些路,看着是死路,走到底,未必没有转机。”
“所以给我点时间,等等我好不好?”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如果最后我还是让你失望了,你要走,我绝不强留。”
94,我不是叶家人
94,我不是叶家人正僵持着,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何嫂提着一个保温桶,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掩不住欢喜的笑:
“桑小姐,先生吩咐我炖了点鸡汤,给您补补身子。”
霍西沉神色如常,“进来吧。”
何嫂得知桑芜怀孕,高兴得不得了,“桑小姐和先生郎才女貌,生下来的小少爷或者小小姐,不定多好看呢!这鸡汤我炖了好几个钟头,油都撇干净了,一点不腻,您尝尝?”
桑芜对着墙壁,声音闷闷的,“何嫂,我没胃口,不想喝。”
霍西沉看了她一眼,对何嫂说,“放下吧,辛苦了。”
何嫂看出气氛不对,不敢再多话,放下东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赶紧离开了。
病房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霍西沉松开她,起身去洗了手,回来打开保温桶,浓郁鲜香的鸡汤味飘散出来。
他盛了一小碗,坐到床边。
“喝一点,你身体虚。”
桑芜不理。
霍西沉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张嘴。”
桑芜紧闭着嘴。
霍西沉放下碗,俯身凑近她耳边,恶劣的戏谑,“不喝?那我用嘴喂你?正好,我也尝尝何嫂的手艺。”
桑芜没什么好气,“我没刷牙。”
霍西沉意味深长,“我连你那里都不嫌弃,还嫌弃你这个么?”
桑芜瞪他,“霍西沉,你缺不缺德!”
“缺啊。”霍西沉坦然承认,“不缺口德,怎么治得了你这张嘴?”
桑芜骂他,“不要脸。”
“要你就行。”霍西沉面不改色,又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她唇边,“自己喝,还是我喂,选一个。”
桑芜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鸡汤用新鲜的菌子炖的,味道确实不错。
霍西沉知道她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吩咐人把病房里的空气净化了一下,换上了舒缓的香薰,是淡淡的甜橙混合雪松的味道,清甜不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床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叶梁深斜倚在那儿,长腿交叠,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昏光里有些模糊。
“醒了?”他放下手机,探手自然地碰了碰她额头,“嗯,烧退了,饿不饿?让人送了粥,温着呢。”
桑芜看着他,一时没说话。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早上那套,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他说,“霍西沉那狗东西,守了大半天,接了个电话,被我挤兑走了。”
桑芜问,“叶小姐,她没事吧?”
叶梁深轻扯了下嘴角,“今天在病房里的话,你都听见了。”
桑芜淡淡嗯。
叶梁深说,“她没事,哭够了,闹够了,被我派人送回家了,死不了,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通。”
“叶小姐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她还是问了出来。
昏暗光线里,叶梁深的眉眼少了些平日的痞气,多了点看不透的深沉。
“想知道?我的故事可没那么好听。”
桑芜点点头。
叶梁深摸出烟盒,捻了一支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含着,声音有点含糊:
“严格来说,我不是叶家人。”
他开口,第一句就扔了个炸弹。
桑芜微怔。
没说两句,叶梁深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是叶家的管家。
他接起,语气不耐。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管家急促慌乱声音,“先生,不好了!大小姐她割腕了!流了好多血,现在正在抢救!老爷让您赶紧回来!”
叶梁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静立了两秒,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强压某种翻涌的情绪。
桑芜从他刚才只言片语中,也猜到了大概。
“严重吗?”
“不知道,在抢救。”叶梁深套上外套,脸色阴沉,“她从小就偏执,被惯坏了,这次…”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次恐怕闹得很大。
桑芜抿唇不语。
叶梁深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眼神里是少见的严肃和紧绷,“桑桑,记住,不管谁问起,都说孩子是我的,听见没有。”
桑芜心头一紧,“为什么?”
叶梁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我大哥如果知道孩子是霍西沉的,为了叶蓁,为了叶家的脸面,对你和这个孩子,绝不会手软。”
桑芜想到上次被掳走的情形,打了个寒战。
叶梁深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想再说点什么,但时间紧迫,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
-
叶梁深赶到叶家老宅时,整个主楼灯火通明。
刚进一楼大厅,就看见霍西沉坐在那里,他来得更早,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刹。
叶梁深问,“怎么样了?”
霍西沉下颌朝楼梯方向微抬,“还在里面,医生刚出来过一趟,说失血过多,但抢救及时,命暂时保住了。”
叶梁深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一点,脸色依旧难看。
他抬眼看向楼梯方向。
叶振邦拄着拐杖,从楼上走下来,脸色铁青,周身笼罩着骇人的低气压。
“怎么回事?西沉,蓁蓁是你的未婚妻,她怎么会突然想不开?是不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霍西沉神色平静,“伯父息怒,具体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今天在医院探望朋友时,与蓁蓁偶遇,她情绪似乎不太好,后来就跑开了,叶总当时也在场。”
叶振邦怒视,“梁深,你说,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又说了什么混账话刺激她?”
叶梁深眼底没什么温度,“我能说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这些年都说尽了,她钻牛角尖,怪得了谁?”
这时,管家脚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神色凝重地走到叶振邦身边,附耳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叶振邦先是一怔,随即猛地抬眼,重重扫过霍西沉,最后死死钉在叶梁深脸上。
声音沉得吓人:
“你再说一遍?那个姓桑的女人,怀孕了?”
95,戏精中的戏精
95,戏精中的戏精医院病房里,桑芜刚拔了针,正有些心神不宁地靠在床头。
门就被敲响了。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对她还算客气地颔首。
“桑小姐,叶老先生请您过去一趟,问几句话。”
桑芜警惕性很高,“我身体不舒服,医生说要卧床静养,不方便走动。”
为首的男人微微躬身,“老先生说了,只是问话,不会耽误您太久,叶先生和霍先生也都在,您不必担心。”
桑芜知道叶家这个时候请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警惕起来的阿豹,对来人道,“稍等,我需要确认一下。”
阿豹会意,“嫂子你等等,我马上问深哥!”
他立刻走到窗边,拨通电话,低声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捂着话筒对桑芜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深哥说让您过去一趟,有他在,没事。”
桑芜知道躲不过了。
叶振邦亲自派人来请,她不去,对方恐怕会用更‘体面’的方式请她过去。
“好,我跟你们去。”
...
叶家老宅,气氛比医院更压抑。
桑芜被引到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霍西沉,他指间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沉默的让人心悸。
叶梁深站在窗边,见她进来,给了她一个稳住的信号。
“桑小姐,坐。”叶振邦声音冷硬,没多少客气。
桑芜没坐,微微颔首,“叶老先生。”
叶振邦也不绕弯子,盯着她的小腹,“桑小姐,这里没外人,我就问你一句,你肚子里这个,是谁的种?”
桑芜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叶梁深。
叶梁深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当然是我的。”
叶振邦盯着他,眼神锐利,像是要从他脸上刮下一层皮来分辨真伪。
“梁深,你这花花公子的名头,骗骗外面那些女人就算了,这种时候,还想替别人背锅?”
叶梁深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痞,也有点凉,“大哥,您这话说的,我睡过的女人,怀了我的种,这不是天经地义?怎么,您还觉得我是活雷锋,专爱给别人养孩子?”
叶振邦盯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叶梁深答得含糊,“就最近,刚查出来。”
叶振邦显然不信, “桑小姐,你自己亲口说,孩子是谁的?想清楚再说,说错一个字,后果你担不起。”
果然是老狐狸。
饶是桑芜这种身经百战的人精都被他看的心里发毛。
她手指掐进掌心,逼自己镇定。
“是梁深的,没错。”
叶振邦没说话,眯着眸子,“你确定?据我所知,你跟西沉之前,关系匪浅。”
叶梁深嗤笑一声,“大哥,不是都跟您说了是我的吗?怎么,还要我当着这么多人面,跟您汇报我们俩在哪儿搞出的人命,用了什么姿势?还是说您对我这个当弟弟的战斗力,有什么误解?”
这话粗俗又直白。
连一旁垂眸的霍西沉都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梁深!”叶振邦厉声打断,“你少跟我在这儿油嘴滑舌!我要听她说!”
他重新看向桑芜,目光极具压迫感,“桑小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答。”
桑芜使劲掐了掐掌心,掐得生疼,逼退心底的恐慌。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不是演的,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倒显得更加真实。
“叶老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承认,我以前是不太光彩,跟过霍先生,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心里清楚自己的斤两,不敢再痴心妄想,更不敢纠缠。”
她眼泪要掉不掉,死死咬着下唇。
“这段时间,我一直跟梁深在一起,就他一个男人,霍先生是很好,可梁深他更懂我,也更迷人。”
叶梁深唇角勾了下,心底那股暗爽压都压不住。
桑芜余光扫了一眼对面低气压的男人。
霍西沉腮帮肌肉微微鼓动,指间那支烟无声地弯折、断裂,细碎的烟草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整个动作,安静,压抑,让人脊背发凉。
他气了。
桑芜呼吸紧了紧。
可眼下,保命要紧。
她抬眼质问,“叶老先生,您现在这样问,是觉得我在撒谎,还是叶家根本不想认这个孩子,随便找个由头打发我?”
她说着,带着怨气似的一下下戳叶梁深的胸膛:
“梁深,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也跟你大哥一样,觉得我人尽可夫,谁的孩子都能赖上?你给我说清楚!”
这一戳一闹,娇蛮又带着市井气。
叶梁深最吃的那一套。
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气死的伶牙俐齿,明明在演,偏偏演得比真的还真,让人又爱又恨。
叶梁深憋着笑,脸上摆出无奈又烦躁的表情,伸手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祖宗,我什么时候说不认了?你自己瞎想,还倒打一耙。”
桑芜不依不饶,“认?怎么认?嘴上说说吗?我知道你玩的花,没想到这么不负责任!”
她演得情真意切,眼泪说来就来,活脱脱一个被豪门欺辱,走投无路的可怜女人。
叶梁深立刻接戏,捏了捏她的肩膀,一副你看你把人气哭了的无奈表情:
“大哥,您听听,都把人家姑娘吓成什么样了?我是爱玩,但也不至于睡了不认账吧?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混了?”
桑芜抽噎着,还不忘控诉,“你现在知道要脸了?之前玩那么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叶梁深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得混不吝,“我那不也是情难自禁嘛,谁知道一次就中,这能怪我?”
两人一唱一和。
叶振邦气得够呛,一时也找不到破绽。
叶梁深看火候差不多了,他舔了舔后槽牙,掠过霍西沉臭的要死的脸色。
莫名很爽。
他忽然咧嘴一笑,笑容又野又狂。
“行了,大哥,您也听到了,孩子是我的,女人我也要,既然都有了。”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
“明天,我就带她去把证领了,谁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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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还有一章,没有点书评的帮忙留一下星星!
我发现我不说就没有人留书评哈哈哈是看的太投入了吗~
前面93章末尾稍微改了一下,男主让女主等等他。
这两天会迎来个高潮!男主会悔婚!这本书大约2月底或者3月初完结~】
96,生出来,叫我爹就行
96,生出来,叫我爹就行桑芜下意识往霍西沉那边瞥。
霍西沉坐在那里,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另半边被灯光照着,冷白,绷紧。
叶振邦捕捉到这一瞬,语气微妙,“西沉,这事你怎么看?梁深这混账东西,做事向来没个轻重。”
霍西沉缓缓掀起眼皮,“叶总,是在开玩笑么。”
叶梁深迎上他的视线,扯着嘴角笑,“你看我像开玩笑?”
霍西沉手指轻轻叩着沙发扶手,“叶总红颜知己能从清城排到唐城,风流韵事也听了不少,这次倒是让人意外。”
叶梁深戏谑,“以前是以前,这次,我是认真的。”
他微眯起眼,“霍总好像不太乐意。”
砰——
突然一声巨响。
一个青瓷花瓶从二楼栏杆处被狠狠砸下,摔在客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霍西沉身手极好,反应也快。
在花瓶砸下的瞬间,他一个侧身,将离危险最近的桑芜用力往后一拽,护在了身后。
众人抬头。
叶蓁扶着栏杆站着,手腕上纱布渗着血,脸色白得透明。
“我第一个不同意。”
她眼睛死死盯着叶梁深。
“二叔,你敢娶这个女人,我就再死一次,下次,绝不会让你们救回来。”
叶梁深看着她手腕上那血迹,眉头拧紧。
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从小黏在他身后‘二叔二叔’叫着的侄女,终究有一份复杂的责任和不忍。
“蓁蓁,别闹。”他语气放软了些,“你先回去,手还在流血。”
“我没胡闹!”叶蓁情绪激动,手腕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色,“你就那么喜欢她?喜欢到连我的命都不顾了?”
霍西沉就在这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看来,叶小姐对叶总这位二叔,感情确实非同一般。”
叶梁深皱眉。
霍西沉瞥了眼叶蓁的手腕,声音沉了沉,“现在这种情况,叶小姐情绪激动,伤口也裂了,领证的事是不是先放一放?毕竟人命要紧。”
叶梁深舌尖顶了顶腮帮,忽然笑了。
“霍总说得在理。”他转身,抬手揉了揉桑芜头发,“媳妇儿,咱孩子都有了,证早晚的事,不急这一两天。”
桑芜配合地红眼眶,低头嗯了一声。
叶蓁死死咬唇。
霍西沉面色不变,淡淡开口,“叶小姐先处理伤口吧,身体要紧。”
叶梁深拉着桑芜的手往外走,经过霍西沉时压低声音,“霍总这招以退为进,玩儿得挺溜。”
霍西沉没看他,理了理袖口,“比不上叶总,就爱戴现成的绿帽。”
叶梁深脚步一顿,回头咧嘴,“甭管,生出来,叫我爹就行。”
霍西沉轻扯嘴角,“是吗?那恭喜了。”
两人擦肩而过。
穿过庭院时,桑芜脚步一顿,余光瞥见回廊转角,一抹素白旗袍的身影匆匆走过。
是茶楼里跟霍西沉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桑芜脚步停住,拽了拽叶梁深的袖子,低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看着眼熟。”
叶梁深顺着她目光瞥了一眼,“苏老板,唱昆曲那个,老爷子最近迷上了她这口,就留在府里住了,卸了妆差点没认出来吧?”
桑芜恍然,难怪觉得眼熟。
她心头疑虑更重。
一个唱戏的,怎么会跟霍西沉私下会面?
她没再多问。
车子拐出叶家老宅,叶梁深就半倚在车窗上,歪着头,风情又直白地打量着桑芜。
从眉眼到嘴唇,一寸寸地看。
桑芜被他看毛了,“怎么了?”
“没怎么,”叶梁深笑,“就是觉得你可爱。”
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耳垂,“刚才那戏,接得真漂亮,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聪明又有趣的女人。”
桑芜扯了扯嘴角,“叶先生身边的女人,都从清城排到唐城了,个个都是人才,我这点算什么。”
“那都是过去式了。”叶梁深凑近些,“我打算浪子回头了,行么?”
桑芜扬唇,“回头?撞南墙的头吗?”
“撞你也行啊。”叶梁深坏笑,伸手就要捏她的脸。
桑芜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少动手动脚。”
叶梁深揉手背,笑意没减,“说真的,刚才里头提那事儿,考虑考虑?”
桑芜,“什么事?”
叶梁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领证,敢吗?”
桑芜是真惊了,瞪大眼睛看他,“刚才我们不是在演戏吗?”
“一半是,一半不是。”叶梁深难得没绕弯子,“叶振邦不会罢休的,今天只是开始,你嫁给我,是目前最安全的路,叶太太这个身份,能挡掉不少明枪暗箭,至少,他不敢明目张胆动你。”
桑芜沉默。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叶振邦的狠辣,她领教过。
“当我老婆,很爽的。”叶梁深见她犹豫,又开始不正经地推销自己,“真的,不骗你。”
桑芜斜睨他,“怎么个爽法?莫不是叶先生身经百战,花样多?技术好?”
“你当老子是种马呢?”叶梁深被她气笑,“我挑的很,真正用过的女人没几个,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
“哦。”桑芜不置可否。
“怎么,舍不得霍西沉?”叶梁深问,声音低了点,“对他,还有幻想?”
桑芜立刻否认,“不是!”
叶梁深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戳破她的口不对心。
“给我一年时间。”
“如果一年后,你还是没爱上我,我放你离开,保你衣食无忧,彻底自由,算是对上次利用你,没放你离开的补偿。”
桑芜心颤抖了下,“实话吗?”
叶梁深点头。
桑芜怔怔地看着他。
昏暗的车厢里,他的轮廓半明半暗,漆黑的眸子无比深邃复杂,有保护欲,也有算计。
眼前这个男人,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欲望,跟霍西沉的危险程度不相上下。
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她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霍西沉那边是死局。
叶振邦恨不得除她而后快。
一年。
一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她做很多准备。
许久,桑芜垂下眼睫,轻轻抽回手,又慢慢放回他掌心。
“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更冷静。
“一年。”
97,领证快乐
97,领证快乐叶梁深眼底骤然一亮。
惊色与谋算,在眼底乍现又隐没。
“这么痛快?不再讨价还价一下?比如,婚姻期间,我得守身如玉,对你言听计从什么的?”
桑芜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没什么情绪,“我没那么贪心,也不爱做梦。”
她说,“你外面那些莺莺燕燕,我不管,只要她们别舞到我面前,给我找不痛快,你想怎么玩,随你。”
叶梁深眼神沉了沉,“桑桑,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是该夸你聪明,还是该骂你没良心。”
桑芜没接话。
叶梁深往前凑了凑,半真半假地问,“那你呢?这一年,会背着我出去找野男人吗?”
野男人说的谁,不言而喻。
桑芜反问,“你有要求吗?”
叶梁深拇指用力碾过她的唇瓣,“凭你良心。”
-
桑芜整夜没合眼。
她答应得痛快,是因为别无选择,也是因为那一年之约,是她目前能抓住最有利的筹码。
但这不代表,她对即将到来的婚姻有任何期待。
第二天,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
叶梁深今天穿得格外正式,黑西装白衬衫,悍利的寸头,少了点平日的痞气,多了几分人模狗样的英挺。
车子停在民政局停车场。
桑芜解安全带的手指有点僵,她看着窗外那栋建筑,手心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的汗。
叶梁深瞥她一眼,“紧张?”
“有点。”桑芜没否认,“毕竟是第一次。”
叶梁深捏了捏她的手心,“放心吧,出门的时候避开了霍西沉的眼线,他不会突然出现把你抢了去。”
桑芜,“......”
叶梁深侧头看她,嘴角噙着笑,“后悔的话,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掉头就能走。”
桑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滞涩和不安。
“来都来了,走吧。”
“出息。”叶梁深嗤笑,语气没那么欠揍了,“领个证而已,又不是上刑场,放心,哥不吃人。”
桑芜下车走在前面。
叶梁深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底复杂的情绪翻腾了一瞬,随即又归于平寂,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事情办的很顺利。
两本暗红色的证书被推到面前。
桑芜刚伸出手,叶梁深的手比她更快,嗖地一下,把两本都抽走了。
“这个,我保管。”
桑芜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我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俩名字一个戳儿?”叶梁深挑眉,笑的让人捉摸不透,随手把证书塞进西装内袋,“放你那儿,回头你脾气上来撕着玩,我找谁哭去?”
桑芜,“……”
她还真没这爱好。
走出民政局,天空飘起细密的小雨。
叶梁深站在青石台阶上,没急着走。
他微微仰头,眯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雨丝落在他利落的寸头上,顺着硬朗的脸部线条滑下。
有种难得的沉静。
“叶太太,领证快乐。”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薄茧,手指修长。
桑芜看着那只大手,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温热有力。
叶梁深握紧,用力攥了一下,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
“想去做点什么?庆祝一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桑芜想了想,说,“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馄饨。”
叶梁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无奈又宠溺,“行,叶太太说了算。”
他拉着她走下台阶,朝车子走去。
“阿豹,开车,去城西。”
-
深夜。
桑芜回到卧室,她有些疲惫,脱掉外套准备去洗澡。
阳台方向,落地窗帘无风自动。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裹挟着室外的寒气与夜雨的湿意,在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已逼近眼前。
桑芜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越过阳台护栏,穿过推拉门的,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大力将她狠狠推进屋内。
窗边漏进的稀薄月光下,男人熟悉的轮廓,逐渐清晰。
下颌紧绷,眉眼沉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骇人。
桑芜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冻结,然后被抽干。
“你怎么进来的...”
叶梁深为了防他,这房间阳台刚找人加固过...
霍西沉没回答。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猛地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没有用力,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虎口卡着她的下颌,拇指指腹抵着她的喉骨,力道在收与放之间危险地徘徊。
霍西沉就这样看着她,在很近的距离里,死死盯着。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桑芜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寸寸凌迟的目光下,窒息而死。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到极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为什么不等我。”
桑芜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男人在她耳边压抑低吼,“我不是让你等等我吗,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他在抖。
桑芜清晰地感觉到,他掐着她脖颈的手,甚至他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着。
他在用尽全力克制,克制滔天的怒火,克制刻骨的恨意,克制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桑芜知道。
如果换做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他,挑战他,脱离他的掌控,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是霍西沉。
那么骄傲,那么自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唯独对她,一次次失控。
霍西沉喘着粗气,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眼神痛苦又疯狂。
“这世上敢算计我的人,不死也脱层皮,只有你,桑芜,哪怕你拿把刀捅进我心窝子,我也舍不得动你。”
“你夺走我的初夜,初吻,初恋,我把你所有的欺骗、背叛、逃离,都当成你在跟我闹别扭,耍性子,我纵容你到这一步,还不够吗?”
“我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低过头,你告诉我,你还想让我怎么着。”
“桑芜,你告诉我。”
“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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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章卡住了,领证有反转!!
按照每次卡我一下的尿性,我推测会在00:16分审核通过~】
98,可曾动过情
98,可曾动过情桑芜喉咙艰涩,发不出一个音节。
霍西沉掐着她脖颈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恨得咬牙切齿,“是不是非要我拿条链子,把你锁在我身边,让你哪儿也去不了,谁也别想见,你才肯老实。”
桑芜眼底有雾气上涌,艰难地挤出声音,“我…我只是想自保…我错了吗?”
霍西沉笑声凄厉,“我跟你说过叶梁深并非良人,他只会害了你,跟他离婚,立刻,马上。”
“凭什么?”桑芜抬起泪眼看他,“霍西沉,你凭什么要求我,你说让我等你,我就必须等吗?等你什么?等你跟叶蓁完婚,把我塞进更深的角落,让我一辈子见不得光?你凭什么?”
霍西沉胸口上下起伏。
沉默了几秒,他哑声承认,“是,从前,我确实那么想过,用用权势困住你,让你只能依赖我,只能看着我。”
“可现在,不会了。”
桑芜一怔,“为什么不会?”
霍西沉闭了闭眼,“因为人心是肉长的,会疼,会贪,会失控。”
他喘了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太久的东西倾泻出来。
“我看着你一次次想逃,看着你对叶梁深笑,看着你为他担心,看着他可能成为你孩子的父亲。”
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又烫又疼。
“我这里,快他妈疯了。”
桑芜的手像被烫到,想抽回,被他死死按住。
“你以为,这些年,只有你在算计,在挣扎吗?”
霍西沉扯了扯嘴角,苍凉地笑下。
“商场上的事,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我不吞掉恒泰,叶家就会反过来啃光盛京的骨头,你以为叶振邦为什么能一直掣肘我?”
他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摸了摸烟盒,咬了根烟,想点又忍住了。
“五年前,你接近我,拿走的那一个亿,你知道是什么钱吗?”
桑芜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她只是按照风老的指示去做事。
霍西沉眼底有猩红蔓延,“那是我瞒着我父亲,好不容易筹到的项目启动资金,没了那笔钱,我输得一败涂地,被我父亲彻底架空,像条狗一样,被踢到海外去收拾烂摊子。”
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剖开那些血淋淋的过往:
“叶振邦就是那个时候,趁虚而入,抓住我的软肋,这五年,我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一面要周旋老爷子,一面要提防叶家,一面还要拼命往上爬,爬到足够高,高到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桑芜身体晃了晃,
这些她从来不知道。
“桑芜,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那么轻易放过你?”霍西沉自嘲地笑,“不是我心慈手软,是我根本没多余的力气去追讨,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怎么活下去,怎么翻盘上。”
桑芜心脏突地一跳,眼泪忽然止不住地流。
霍西沉抬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世界没有意外。”
他低笑一声,“真想掌控你,易如反掌,可我总在最后关头心软了,怕你那点小得意,小算计,被我掐没了。”
“我看着你自以为聪明地算计我,露出獠牙,得意洋洋的那副样子,又坏又鲜活,让我着迷。”
霍西沉停顿,声音低下去。
“就为纵容你这点鲜活,我付出的代价,你想象不到。”
桑芜怔怔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从未示人的脆弱和沉重,听着那些她从未知晓、血淋淋的过往。
她的心无端慌了起来,像是一股麻绳拧住了她的心脏,紧紧缠绕,窒息地闷痛。
她没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她替风老做过那么多肮脏事,唯独这次,那迟来的内疚感几乎将她淹没。
“我不知道…”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住他袖子,“我不知道背后是这样,对不起…”
霍西沉抬手,想碰碰她的头发,又在半途停住。
“跟叶梁深离婚,剩下的,我来处理,叶家的事,我会尽快解决干净,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桑芜浑身一震。
她摇着头,一个没忍住,眼泪流得更凶,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化作破碎的呜咽。
“晚了!已经晚了,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桑芜死死揪住他胸前的大衣,脸埋进去,哭得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霍西沉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抱住她,也没有推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很沉默,任由她的眼泪滚烫地浸透他的衣衫。
不知道过了多久,桑芜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盘旋在他心头太久却从未问出口的问题:
“桑芜,这些年,你可曾,对我动过一丝一毫的情意?”
桑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这个问题定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有过吗?
她自己似乎也从未深究过。
那些伪装出来的深情,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
或许是有的。
在那些耳鬓厮磨缠绵的深夜里,在她偶尔忘记自己是个骗子的时候,心跳漏掉的那一拍,或许不全是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