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死的通知单
陈亦煊以为自己至少能睡到地老天荒,或者在被派去填坑之前,能多吃几顿饱饭。
但这个朴素的愿望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砸得粉碎。
她是被一阵堪比拆家的噪音吵醒的——有人正用某种硬物梆梆梆地敲打她赖以栖身的破烂棚架,震感强烈得让她怀疑是不是地震了,或者狼妖终于醉死过去并选择了她的地盘当坟墓。
“丙三七!滚起来!黄字队大爷们传旨来了!”一个堪比破锣的声音吼道。
陈亦煊费力地把眼睛掀开一条缝,朦胧中看到两个穿着黑衣、脸色比锅底还臭的家伙,胸口那“黄”字徽记刺眼得很。
周围的杂役们早就躲出八丈远,伸着脖子看热闹,眼神里的幸灾乐祸都快凝成实质了。
哦,送死的通知单到了。
她认命地想着,慢吞吞地蠕动着爬起来,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袍子,尾巴下意识地耷拉下来,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即将报废的物件。
“丙三七,听令!”为首的黄字队员展开一枚黑得像个煤块的玉简,用念悼词的语调念道:“组织看重,特委以重任。命尔即日启程,潜入清云宗势力范围,限十日内,取得清云宗首席弟子姜榆欣贴身之物一件,种类不限,凭证带回。不得有误,违令者……哼,你懂的。”
命令念完,杂役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只总找茬的狼妖都张大了嘴,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哪是送死?这是生怕你死得不够碎啊兄弟!”
清云宗?
姜榆欣?
那个据说咳嗽一声都能让北荒抖三抖的天才金丹?
让她这个连灵气是圆是扁都摸不着的废柴猫妖,去偷那位大佬的……贴身之物?
还种类不限?
怎么不直接让她去取对方项上人头来得痛快?
陈亦煊感觉自己的猫脑子有点过载。
她知道任务坑爹,但没想到能坑出这种银河系级别的深度。
这已经不是把她当弃子了,这是把她当成了人形烟花,指望她能在姜榆欣面前爆得绚烂一点,最好还能闪到对方的眼。
“那个……大人,”陈亦煊难得地试图垂死挣扎一下,虽然知道没啥用,“属下……硬件条件不太支持啊,怕是连清云宗的山门朝哪开都摸不到……”
“闭嘴!这是命令!”
黄字队员不耐烦地打断,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绊脚的石头,“组织自有深意!或许……或许你那点躲猫猫的天赋能撞上大运呢?”他自己说着都觉得离谱,干咳一声,将黑玉简和一个灰扑扑、看起来最多能装俩馒头的低级储物袋粗暴地塞进陈亦煊怀里。
“里面有易容丹一枚(低配版),敛息符三张(一次性体验装),以及十日份的辟谷丹。任务失败,后果……嘿嘿。”他发出两声意味深长的冷笑,带着同伴转身就走,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陈亦煊抱着那冰凉硌手的玉简和轻飘飘仿佛只是个装饰品的储物袋,站在原地。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爆炸。
“我的娘诶,姜榆欣!听说她眼神都能冻死人!”
“十天?我看她连清云宗外围的迷阵都走不出去!”
“也好,总算能少个分饭的。”
陈亦煊低头,神识(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往储物袋里一探:一枚颜色灰暗得像过期泥丸的易容丹,三张灵力波动微弱得风一吹就能散架的敛息符,还有十颗灰不溜秋、散发着“爱吃不不吃”气场的辟谷丹。
寒酸,太寒酸了。组织对她这只“弃子”的投资,抠搜得令人发指。
就凭这堆破烂,去挑战金丹大佬的警觉性?
她沉默地站了半晌,然后默默地把玉简和储物袋揣进怀里,重新坐回角落。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仰天长啸,更没有指着黄字队离开的方向骂街。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掏出一颗辟谷丹,丢进嘴里,像嚼石头一样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嗯,还是那股熟悉的、让人怀疑人生的味道。
吃完,她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那点可怜的“遗产”——几根晒得像柴火的草药,一块掉毛比长毛快的旧皮毛,还有小半罐黑乎乎、号称能“强身健体”却让她越吃越虚的药膏。
动作那叫一个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去执行十死无生的任务,而是准备去村口赶个集。
收拾停当,她把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袱往肩上一甩,最后扫了一眼这个待了三年、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
“走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希望清云宗的风景不错,至少比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强。”
她耷拉着眼皮,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步子,晃晃悠悠地朝着通往外界的、那点亮光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通道里,透着一股“爱咋咋地”的豁达,以及“能不能走到地方都两说”的随性。
走出暗翎那阴暗潮湿的地下据点,重新呼吸到(并不怎么新鲜的)地面空气时,陈亦煊眯了眯她那双适应了黑暗的蓝眼睛。
北荒的风沙一如既往地热情,糊了她一脸。
根据那块黑煤球玉简里的指示,她需要先往东走三百里,穿过一片号称“筑基修士也得掉层皮”的黑风荒漠,才能抵达相对安全的地带,然后想办法混进清云宗外围。
三百里,对于能御剑飞行的高阶修士来说,可能就是喝杯茶的功夫。
但对于靠两条腿,并且灵力值为零的陈亦煊来说,这无异于一场万里长征的开幕。
她掏出那张号称能“日行五十里”的神行符(低配青春版),看了看上面那歪歪扭扭、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灵力纹路,又看了看一望无际、黄沙漫天的前方。
“算了,还是省着点用吧,万一关键时候能用来擦屁股呢?”她默默地把符箓塞回储物袋,认命地迈开了腿。
走了大概……嗯,可能一个时辰?或者两个?
太阳晒得她头晕眼花,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
辟谷丹那玩意儿,只能保证饿不死,跟“饱”字完全不沾边。
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始怀念暗翎据点里那虽然难喝但管够的稀粥。
“唉,早知道临走前应该把狼妖那壶酒顺过来的。”她有点后悔地想。
就在这时,她耳朵敏锐地一动,听到旁边沙丘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低低的嘶吼。
陈亦煊瞬间警惕起来,弓起身子——这是猫科动物的本能。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沙丘边,探头一看。
好家伙,几只体型硕大、獠牙外露、眼神冒着绿光的沙狼,正围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沙蜥蜴?看样子是准备开饭。
陈亦煊和其中一只头狼对上了眼神。
空气瞬间凝固。
沙狼:“???(哪来的小点心?)”
陈亦煊:“!!!(我不是点心!我是硬骨头!硌牙!)”
头狼低吼一声,显然不认为这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猫妖能构成什么威胁,带着小弟们就围了过来。
陈亦煊心里咯噔一下。
打?她连只鸡都没杀过。
跑?她这两条腿能跑过四条腿的沙狼?
眼看沙狼步步紧逼,口水都快滴到沙子上了,陈亦煊急中生智……也可能是饿昏了头。
她猛地从储物袋里掏出那颗灰扑扑的易容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心中默念:“变个厉害的!变个老虎!狮子!实在不行变个豪猪也行啊!”
丹药下肚,一股热流涌过……然后,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还是那个爪子,尾巴还是那条尾巴,灰白毛色一点没变。非要说有什么变化,可能就是……脸好像圆了一圈?眼睛好像大了一点?
补怼,怎么变回原型了?
看起来……更像个无辜且肥美的点心了呢(O∆O)
头狼显然也被这操作整懵了,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凶光更盛,觉得这小东西是在戏弄它。
陈亦煊欲哭无泪。
这破丹药果然是过期产品!
就在沙狼即将扑上来的一刹那,陈亦煊福至心灵,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喵嗷——!!!”
一声带着破音,介于卖萌和威胁之间的猫叫,响彻了荒漠。
叫完她还努力龇了龇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沙狼们再次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叫声……怎么跟它们平时抓来玩的那些小东西不太一样?听起来有点傻,又有点……滑稽?
趁着沙狼们智商暂时下线的空档,陈亦煊毫不犹豫,转身,撒丫子就跑!
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沙狼喷出的热气就在屁股后面!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都快炸了,身后追逐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陈亦煊瘫倒在一个背风的沙窝里,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感觉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自己蠢哭的悲伤交织在一起。
她摸了摸自己因为易容丹而变得有点肉乎乎的脸颊,悲愤交加:
“这破丹药……除了能临时增肥,到底还有什么用啊?!”
看着依旧前路漫漫的荒漠,陈亦煊叹了口气,认命地又掏出一颗辟谷丹。
“算了,先垫垫肚子。至少……脸圆了,看起来比较抗饿?”她苦中作乐地想道,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