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只笨猫,是我的
陈亦煊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直到被腹中一阵熟悉的空虚感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爪子在空中蹬了蹬,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清云宗。姜榆欣的竹屋。那个装着烤鱼的盘子还放在旁边,提醒着她之前的遭遇不是梦。
她坐起身,舔了舔爪子,开始梳理有些凌乱的毛发——这是猫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边梳洗,一边脑子里开始回放姜榆欣的话。
留在这里。
继续任务。
去寒潭洗澡。
前两条让她云里雾里,最后一条让她毛骨悚然。
“哼,”她一边舔着背毛,一边在心里哼哼,“让本姑娘去那冻死猫的潭子里洗澡?想得美!我可是高贵的猫妖,又不是水鸭子!”
她才不会去呢!
就算……就算姜榆欣看起来很厉害,她也不能屈服!这是原则问题!猫的尊严不容侵犯!
就在她内心戏十足地维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时,竹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姜榆欣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清冷绝尘,手里却拎着一个与她气质极为不符的……木桶?桶里还冒着丝丝白色寒气。
陈亦煊的梳洗动作瞬间僵住,尾巴警惕地竖了起来。
姜榆欣目光扫过她,将木桶放在地上,桶里的水呈现出一种刺骨的碧色,寒气肉眼可见地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看来,你还没学会听话。”姜榆欣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陈亦煊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点,虽然依旧是软糯的猫叫:“喵!喵呜!”(翻译:不去!死也不去!)
姜榆欣微微挑眉,似乎觉得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有点意思。
她没再多说,只是朝陈亦煊勾了勾手指。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束缚住陈亦煊,将她整个提溜了起来!
“喵嗷?!(你干什么?!)”陈亦煊四爪乱蹬,惊恐地挣扎。
姜榆欣无视她的抗议,拎着她,径直走到木桶边。
那寒气扑面而来,冻得陈亦煊一个哆嗦。
“放开我!我自己会洗!”陈亦煊急了,试图讨价还价,可惜出口还是喵喵叫。
姜榆欣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晚了。”
话音未落,陈亦煊只觉得身子一轻,然后——
“噗通!”
冰冷的寒潭水瞬间淹没了她!那刺骨的寒意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毛孔,让她瞬间炸毛,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呜——!!!”她拼命扑腾着,想爬出去,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按在水里。
姜榆欣就站在桶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冰水里扑腾,仿佛在欣赏什么景观。
“脏。”她只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陈亦煊又冷又气,感觉自己快要变成冰雕猫了。
这女人!太霸道了!太可恶了!
挣扎无果,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反抗是没用的。
她停止了扑腾,蜷缩在冰冷的桶底,只露出一个湿漉漉、毛全部贴在身上的小脑袋,蓝眼睛里充满了控诉和……屈辱?
姜榆欣见她老实了,这才撤去了那股力量。
陈亦煊立刻手脚并用地想爬出来,却被姜榆欣一根手指按住了脑袋。
“洗干净。”命令式的口吻。
陈亦煊:“……”
内心:我跟你拼了!!!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残酷的。她只能屈辱地、慢吞吞地开始在水里划拉爪子,象征性地清洗自己。
心里已经把姜榆欣骂了一万遍。
姜榆欣看着她那副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样子,也没催促,只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质地柔软、散发着清香的皂角,递到她面前。
“用这个。”
陈亦煊瞥了一眼,扭过头。不用!她才不用敌人的东西!
姜榆欣也不强求,就那么举着。
一人一猫僵持了片刻。
桶里的水是真的冷,陈亦煊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知觉了。
最终,对温暖的渴望战胜了那点可怜的骨气。
她极其不情愿地、用爪子飞快地扒拉过那块皂角,胡乱在自己身上抹了抹。
姜榆欣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等陈亦煊终于完成了这屈辱的清洗过程,她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连尾巴都耷拉不动了。
姜榆欣这才伸手将她从冰水里捞出来,用一块干燥柔软的布巾将她整个裹住,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弄疼她。
陈亦煊像只落汤鸡,裹在布巾里瑟瑟发抖,连瞪姜榆欣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榆欣用布巾细细地帮她擦干毛发,尤其是那对湿漉漉的耳朵和蓬松的尾巴。
她的手指偶尔会划过陈亦煊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陈亦煊起初还僵硬着,但温暖的布巾和……嗯,不得不说,姜榆欣擦拭的手法居然有点舒服?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甚至不自觉地在那恰到好处的力道下,从喉咙里发出了细微的、表示舒适的咕噜声。
刚咕噜了两声,陈亦煊猛地惊醒!
她在干什么?!她怎么可以在敌人手下发出这种没出息的声音!
她立刻死死咬住牙关,把那丢脸的咕噜声憋了回去,身体再次变得僵硬,试图用沉默表达最后的抗议。
姜榆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擦拭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不着痕迹地加重了一点力道,正好按在陈亦煊某个容易僵硬的关节上。
“呜……”陈亦煊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点舒服意味的呜咽。
她瞬间涨红了脸,羞愤欲死!
姜榆欣的唇角,这次清晰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擦干后,陈亦煊的毛发重新变得蓬松柔软,灰白相间的色泽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蓝眼睛也因为刚才的折腾显得水润润的。
姜榆欣打量了她一番,似乎终于满意了。
“以后,每日清洁,不得有误。”她下达了新的指令,语气强势,不容反驳。
陈亦煊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她,尾巴却下意识地、讨好般地轻轻晃了晃——这是猫科动物被伺候舒服后难以控制的本能。
意识到自己尾巴的“背叛”,陈亦煊更加气恼,把尾巴死死压住。
姜榆欣看着她这副明明很受用却偏要摆出傲娇模样的德行,觉得比暗翎那些死气沉沉的杀手有趣多了。
她将一块散发着暖意的、似乎是某种暖玉制成的牌子挂在了陈亦煊的脖子上。
“这是通行令牌,可在后山竹林及我这居所附近活动。莫要乱跑,否则……”她没有说下去,但威胁意味十足。
陈亦煊低头看了看脖子上温润的玉牌,又抬头看了看姜榆欣那张清冷的脸。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对,是把她冻个半死再给她个窝!
她可是有任务在身的!怎么能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
“哼!”她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微弱的气流,算是回应。
心里却暗自琢磨:有通行令牌……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更自由地……踩点,寻找下手偷东西的机会了?
姜榆欣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任务,你尽管尝试。”
陈亦煊:“……”
内心: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玻璃罐里的虫子,无论如何蹦跶,都逃不过罐子主人的眼睛。
这个姜榆欣,实在是太强势,太可恶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后脑勺的那双清冷眼眸里,却映着一只炸毛又怂包的小猫,带着一丝连主人都未曾察觉的……专属感。
仿佛在说:这只笨猫,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