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来之不易的手帕
自那日被“善意”围观和投喂后,陈亦煊痛定思痛,决定改变策略。
她可是身负送死任务的暗翎成员!
怎么能沉溺于敌人的糖衣炮弹和莫名其妙的人气之中!
虽然顶着猫耳猫尾让她行动不便且格外显眼,但这也从侧面说明——姜榆欣似乎并没有要将她囚禁或严加看管的意思。
这,就是机会!
于是,陈亦煊开始了她“敬业”的刺客生涯。
白天,她老老实实完成姜榆欣指派的各种杂役工作,比如擦拭竹屋那本就一尘不染的家具,整理姜榆欣那寥寥几本、看起来就高深莫测的典籍,或者去后山泉眼打水——虽然她每次只能提动小半桶,回来还得歇三回。
但她的蓝眼睛可没闲着。
姜榆欣习惯把常用的茶具放在竹桌的哪个角落;那几件换洗的、质地非凡的月白道袍通常晾晒在回廊的什么位置;甚至姜榆欣打坐时,随手摘下的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簪放置的角度……她都默默记在心里。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姜榆欣看似不经意,实则可能无处不在的视线之下。
陈亦煊觉得这女人背后肯定长了眼睛。
这天,姜榆欣被宗主传唤去商议事务,临走前淡淡瞥了正在假装认真擦拭花瓶的陈亦煊一眼。
“安分些。”
只有三个字,却让陈亦煊后背一凉。但随即,一股“机会来了”的兴奋又涌上心头。
确认姜榆欣的气息彻底远离,陈亦煊立刻丢开抹布,鬼鬼祟祟地摸向姜榆欣的卧房。
卧房比外间更加简洁,一张竹榻,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上面空空如也,几乎一览无余。
陈亦煊的目光首先锁定衣柜。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里面整齐挂着几件同款的月白道袍,质地柔软,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贴身之物……不拘种类……”陈亦煊嘀咕着,目光在这些道袍上逡巡。
偷一件衣服?好像……有点变态?而且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她又摸向梳妆台,抽屉里也是空的。
难道在储物戒指里?那她就彻底没辙了。
陈亦煊有些气馁,耳朵耷拉下来。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竹榻的枕边。
那里,随意放着一方素白的手帕。
手帕一角,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其小巧、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姜”字。
就是它了!陈亦煊眼睛一亮。手帕!这绝对是贴身之物!而且小巧便于隐藏!
她心跳加速,做贼似的蹑手蹑脚靠近竹榻,伸出爪子,屏住呼吸,朝着那方手帕抓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手帕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身后响起:
“在找这个?”
陈亦煊吓得魂飞魄散,“喵嗷”一声原地蹦起三尺高,尾巴炸得像根狼牙棒!
她猛地回头,只见姜榆欣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的,正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手帕!
她她她……她不是刚走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而且她手里那条是哪里来的?!
姜榆欣晃了晃手中的手帕,眼神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你就这点出息”的嫌弃。
“一方用过的旧帕,也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小刀子扎在陈亦煊的心上。
陈亦煊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梗着脖子道:“你……你管我!任务要求就是这样!”
“哦?”姜榆欣走近,将手中的新手帕随意丢在竹榻上,正好盖住了原来那条。“那这条新的,送你如何?”
陈亦煊:“???”
内心:还有这种好事?
她看着那条洁白如雪、还带着淡淡香气的新手帕,又看了看姜榆欣那看不出情绪的脸,警惕地后退一步:“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要?”姜榆欣挑眉,作势要收回。
“要!”陈亦煊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抢过手帕,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怕它长翅膀飞了。
虽然过程有点丢脸,但……任务物品到手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容易。
这女人转性了?还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姜榆欣看着她那副如获至宝又疑神疑鬼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清冷,“便去把后院的灵柴劈了。”
陈亦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劈……劈柴?!”她看着自己细胳膊细腿,还有那条因为震惊而僵直的尾巴,“我……我怎么劈?”
姜榆欣手腕一翻,一柄看起来比她人还重的玄铁斧头“哐当”一声砸在她面前的地板上,震得竹屋都晃了晃。
“用这个。”姜榆欣指了指斧头,又补充道,“天黑之前,劈完那堆。”她目光指向后院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灵木柴。
陈亦煊看着那寒光闪闪的斧刃,又看了看那堆柴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哪里是奖励?这分明是变着法的体罚!
“你……你故意的!”陈亦煊气得猫耳抖动。
“嗯。”
姜榆欣居然坦然承认了,她微微俯身,靠近陈亦煊,清冷的气息拂过她的猫耳,带来一阵微痒,“本座就是故意的。”
她看着陈亦煊瞬间瞪圆的蓝眼睛和变得通红的耳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要么,放下帕子,当无事发生。”
“要么,拿着帕子,去劈柴。”
“你自己选。”
陈亦煊看着手里柔软的手帕,又看了看那柄沉重的斧头和柴山,内心天人交战。
放下?那她刚才的惊吓和丢脸不就白费了?而且任务就失败了!
拿着?意味着她要去干那根本不是猫干的活!
最终,对生路的渴望,以及对完成任务的可能性的执着,战胜了对劳累的恐惧。
她死死攥住手帕,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视死如归地朝着那柄斧头走去。
“劈……劈就劈!”
于是,清云宗后山,再次出现了奇景:
一个顶着猫耳猫尾的少女,吭哧吭哧地、极其笨拙地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斧头,跟一块顽固的灵木较劲。
她力气小,一斧头下去,往往只能在木头上留下个白印,反震力却震得她手臂发麻,耳朵和尾巴都跟着一起颤抖。
“八十!八十!”她一边用力,一边给自己喊着不成调子的号子,试图给自己打气(虽然毫无作用)。
姜榆欣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一边品茗,一边……监督。
看着陈亦煊累得满头大汗,脸颊绯红,猫耳无力地耷拉着,尾巴也扫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却依旧咬着牙,跟那堆柴火较劲的样子,姜榆欣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角那抹越来越藏不住的笑意。
这只笨猫,倒是比她想象中……更有毅力一点。
虽然这毅力,用在了如此愚蠢且毫无胜算的事情上。
陈亦煊劈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也才堪堪劈完了柴山的十分之一。
她累得几乎虚脱,直接瘫坐在了柴堆旁,连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姜榆欣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亦煊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晃了晃手里那块被她汗水浸湿了些许的手帕,声音沙哑:“任务……物品……我拿到了……”
姜榆欣的目光落在她脏兮兮的小脸和狼狈的模样上,又看了看那块皱巴巴的手帕,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拿走手帕,而是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陈亦煊摊开的、带着薄茧的掌心里。
那是一枚……散发着莹润光泽,灵气充沛的……丹药?
陈亦煊愣住了,蓝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回元丹。”姜榆欣语气依旧平淡,“吃了,恢复体力。”
陈亦煊看着掌心那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丹药,又抬头看看姜榆欣,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给她任务目标,不对这是她“抢”来的,又让她干苦力,现在又给她这么好的丹药?
这女人……精神分裂吗?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姜榆欣转身,留给陈亦煊一个清冷的背影,声音随风传来:
“怕你累死了,没人给我劈剩下的柴。”
陈亦煊:“……”
内心:我就知道!!!
她看着姜榆欣消失在竹屋方向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丹药和紧紧攥着的、皱巴巴的手帕,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这个姜榆欣,强势、恶劣、以捉弄她为乐,但偶尔……又会流露出一点点,极其微小的,让人误以为是关心的举动。
这感觉,比在暗翎时单纯的被欺凌,更让她无所适从。
她将回元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体力。
算了,不想了。
陈亦煊躺倒在柴堆旁,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反正也想不明白,不如先睡一觉。
至少,任务物品,算是……以某种奇怪的方式,到手了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尾巴无意识地卷住了那块来之不易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