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只能是我的……
逃跑失败的代价,比陈亦煊预想的要……奇怪。
没有严刑拷打,没有废去修为,虽然她也没什么修为可废,甚至没有斥责。
姜榆欣只是用那几道看似纤细、却坚不可摧的灵索,将她活动的范围限制在了竹屋及其周边十丈之内。
脚踝上那个精致的银色禁制环,更是无声地宣告着她的“囚徒”身份。
起初几天,陈亦煊是愤怒且绝望的。
她像只真正的困兽,在有限的范围内焦躁地踱步,对着空气龇牙,尾巴烦躁地拍打地面,试图用爪子和牙齿去破坏那灵索和禁制环,结果自然是徒劳,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姜榆欣对此视若无睹。
她依旧清冷,依旧会指派些轻省的活计给陈亦煊,依旧会在用餐时,将自己碗里的灵鱼肉自然不过地拨到她碗里。
只是,她的目光停留在陈亦煊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审视或玩味,而是带着一种更深沉的、陈亦煊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
陈亦煊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无法逃离这视线的牢笼。
转机,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竹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紫色的电蛇在漆黑的云层中狂舞,映得屋内忽明忽暗。
陈亦煊缩在属于自己的那个软垫上,耳朵被雷声震得微微发抖。
猫妖天性不喜这种天气。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内室传来一丝极力压抑的、紊乱的灵气波动,其间夹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她平日感受过的姜榆欣那清冷的灵气截然不同,更为霸道,也更为……危险。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闷哼,带着压抑的痛苦。
陈亦煊的心猛地一跳。姜榆欣怎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好奇心和对那异常气息的不安,最终战胜了被禁锢的怨气。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内室门口,灵索随着她的移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内室的门没有关严,透过缝隙,她看到姜榆欣盘坐在竹榻上,周身原本纯净的灵气变得一片混沌,金色的灵力与一股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能量剧烈交织、冲突着!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紧抿的唇瓣失去了血色,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是……魔气?!
陈亦煊惊呆了。
姜榆欣,清云宗光风霁月的首席弟子,竟然在修炼魔功?!
而且看样子,是功法反噬?
她看着姜榆欣强忍痛苦、独自挣扎的模样,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紧闭着,长睫脆弱地颤动着,竟让她心里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揪心。
这个女人,强大、霸道、把她关在这里,可此刻,却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就在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的瞬间,姜榆欣周身混乱的气息陡然暴涨,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竟闪过一丝猩红!
“唔!”她又是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似乎快要支撑不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陈亦煊忘了害怕,忘了禁锢,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喂!你……你没事吧?!”她跑到榻前,有些无措地看着姜榆欣。她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姜榆欣似乎没料到她会闯入,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更深的痛苦淹没。她看着陈亦煊那张写满担忧和慌乱的小脸,看着她头顶因为紧张而竖起的猫耳,眼神复杂难辨。
“出……去……”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你这样会死的!”陈亦煊急道,也顾不得什么了,伸手想去扶她。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姜榆欣冰凉手臂的刹那,一股极其阴寒霸道的气息顺着接触点猛地窜入她的体内!冻得她一个哆嗦,几乎瞬间僵住!
那是精纯的魔气!
然而,就在这魔气侵入的同时,陈亦煊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属于猫妖的本源妖力,竟自发地运转起来,如同一道微弱的暖流,试图去驱散那缕寒意。
这变化极其细微,但对于正在与反噬抗争的姜榆欣来说,却如同在无尽冰原上触碰到了一星温暖的火种。
她体内狂暴的魔气,似乎因为这微弱异种能量的介入,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
姜榆欣眼中猩红褪去,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全力运转清云宗正统心法,体内金丹光华大盛,终于勉强将那躁动的魔气压制了下去。
混乱的气息渐渐平复,她脱力般地向后靠在榻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看向陈亦煊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只是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
陈亦煊还保持着伸手扶她的姿势,手臂上残留着被魔气侵袭的冰冷刺痛感,以及……一丝对方依靠过来的重量。
她愣愣地看着姜榆欣,蓝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
“你……”姜榆欣看着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为什么不跑?”
刚才那种情况,是她最虚弱的时候,结界也因为她的气息紊乱而减弱,如果陈亦煊想跑,未必没有机会。
陈亦煊这才回过神来,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朵却悄悄红了,嘟囔道:“我……我倒是想跑,你这破链子还拴着我呢……”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姜榆欣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别扭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身后那条不自觉轻轻摆动、似乎泄露了主人真实心绪的尾巴。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融入了窗外的雨声。
“过来。”她说。
陈亦煊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姜榆欣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捏她的下巴,也没有挠她,而是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覆在了那对柔软的、灰白色的猫耳上。
掌心温暖,动作轻柔。
陈亦煊浑身一僵,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却没有躲开。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开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让她因为惊吓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今晚的事,”姜榆欣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忘掉。”
陈亦煊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掌控,也没有了方才的痛苦和脆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倒映着她有些茫然的脸。
“为什么……”陈亦煊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修炼那种……”她没敢说出“魔功”两个字。
姜榆欣的目光飘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雨,眼神悠远。
“力量,没有正邪之分。”她淡淡道,“只有掌控与否。”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陈亦煊耳根柔软的绒毛,“有些路,不得不走。”
她没有解释更多,但陈亦煊却似乎从她的话语和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沉重的、不为人知的背负。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强大无比、掌控一切的女人,或许……也有着她的不得已。
从那一夜之后,很多东西似乎悄然改变了。
姜榆欣依旧限制着她的自由,但那禁锢不再像是一种纯粹的惩罚。
灵索的长度似乎悄悄放宽了些许,允许她走到更靠近竹林的地方晒太阳。
脚踝上的禁制环也不再冰冷刺骨,偶尔甚至会传来一丝温润的灵力,滋养她匮乏的妖脉。
姜榆欣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些陈亦煊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那不再是看宠物或者囚犯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探究、甚至是一丝……依赖……的注视。
她会更频繁地给陈亦煊投喂各种灵食,看着她吃得脸颊鼓鼓、尾巴不自觉地愉快摇晃时,唇角会勾起极浅的弧度。
“尾巴收一收,碍事。”——但陈亦煊能感觉到,那隐藏在嫌弃下的、细微的关心。
陈亦煊对姜榆欣的感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依旧害怕姜榆欣的强势和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依旧惦记着逃跑虽然希望渺茫,但心底深处,却不由自主地被姜榆欣偶尔流露的脆弱和沉默的温柔所牵动。
她开始习惯姜榆欣的存在,习惯那带着冷香的怀抱,比如偶尔姜榆欣心情好会允许她窝在旁边的软榻上,也习惯那看似不耐烦却总会帮她解决小麻烦的举动。
姜榆欣的占有欲,也因此呈现出一种更为矛盾且深入的形式。
她不允许陈亦煊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太久,如果陈亦煊在竹林里待得久了些,她总会“恰好”出现,或用神识将她“唤”回。
当有其他弟子试图靠近或者好奇地打量陈亦煊时,姜榆欣身上会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低气压,眼神冰冷得能让对方自动退避三舍。
她开始给陈亦煊准备更多属于“她”的东西——专属的食碗,专属的软垫,甚至用某种韧性极佳的灵蚕丝,亲手编了一条缀着细小铃铛的、与她月白道袍同色的发带,系在了陈亦煊总是有些凌乱的头发上,正好将那对猫耳衬托得更加显眼。
“戴着,”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免得跑丢了。”
陈亦煊摸着那冰凉丝滑的发带,看着姜榆欣眼中那不容错辨的、近乎偏执的占有光芒,心情复杂。
这不再是单纯的控制欲,而是掺杂了某种隐秘情感的病态拥有。
她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猫,被一个强大而孤独的主人,以爱为名,温柔地禁锢在了方寸之间。
而她,似乎在这温柔的禁锢与日渐滋生的莫名情愫中,逐渐迷失了最初想要逃离的方向。
某天午后,陈亦煊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打盹,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系着铃铛的发带随风轻响。
姜榆欣处理完宗门事务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驻足,静静地看了许久。
然后,她走上前,轻轻将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在陈亦煊身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睡梦中的陈亦煊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咕噜声。
姜榆欣的指尖停留在她温热的脸颊旁,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浓稠暗色与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
“你是我的。”她低声呢喃,如同立下永恒的咒语。
“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