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走一步看一步
修炼的日子如同山涧溪流，看似重复，却在悄然向前。
陈亦煊终于摆脱了纯粹“废柴”的名头，虽然进展依旧缓慢得让姜榆欣偶尔会投来“恨铁不成钢”的冰冷视线，但至少，她丹田内那团气旋稳定了下来，并能勉强驱使那点微薄灵力，完成一些诸如“清风诀”（吹动三尺内的落叶）、“净尘术”（清理巴掌大的地方）之类的入门法术。
这微不足道的进步，却让陈亦煊兴奋了好久，尾巴翘了好几天，直到姜榆欣冷着脸给她加了三倍的灵力控制练习，才把她那点小得意打压下去。
引气入体之后，便是实战应用的雏形——剑诀。
清云宗以剑立宗，门下弟子多修剑道。姜榆欣虽暗修魔功，但明面上的剑道修为亦是宗门翘楚。
她给陈亦煊选的，并非清云宗那些高深繁复的镇宗剑法，而是一套最基础、最古朴的《养元剑诀》，据说有温养经脉、稳固根基之效。
武器，则是一柄比之前劈柴斧头轻巧不少，但对陈亦煊而言依旧称手的……桃木剑。
“灵力灌注剑身，意念随之，剑随意动。”姜榆欣手持一根细长的竹枝，站在庭院中，身姿如松，仅仅是随意一站，便有一股无形的剑势流转。
陈亦煊握着桃木剑，学着姜榆欣的样子，努力将丹田那点可怜的气旋调动起来，试图引导至手臂，灌入剑中。
“嗡……”桃木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剑尖颤抖着，亮起了一层比萤火虫屁股亮不了多少的微光。
“下盘不稳，气息浮躁。”
姜榆欣的竹枝精准地点在她微微发抖的膝盖后侧。
陈亦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灵力瞬间溃散，剑尖光芒熄灭。
“重心沉于丹田，而非浮于脚尖。”姜榆欣的声音没有波澜，竹枝又点在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脚踝，“放松，感受你与大地之间的联系。”
陈亦煊龇牙咧嘴地调整姿势，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弄的木偶。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剑势绵软无力，《养元剑诀》重意不重力，但非全然无力。你的力呢？被猫吃了吗？”
“手腕太僵！你是握剑，不是掐死它！”
“眼睛看哪？看你的剑尖所指！敌人会在天上飞着等你吗？”
姜榆欣的训斥如同冰冷的雨点，密集而精准。
陈亦煊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一套最简单的起手式被她舞得破绽百出，滑稽不堪。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黏在猫耳根部，痒痒的，她却不敢去挠。尾巴也因为全神贯注而僵直地竖着，像根旗杆。
“再来。”姜榆欣没有丝毫放松。
一遍，两遍，十遍……
陈亦煊累得手臂发酸，感觉那桃木剑有千斤重。
她看着姜榆欣那始终清冷、看不出丝毫疲惫的脸，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倔强。
她不想一直被当成累赘，不想永远只能被动地接受“保护”。
哪怕只是为了……能在她面前，稍微挺直一点腰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甩甩头，把这点奇怪的想法抛开，重新凝聚心神，再次挥剑。
这一次，她不再去刻意模仿姜榆欣那看似随意却蕴含玄妙的姿态，而是闭上眼睛，回想姜榆欣说过的话——“顺应本能”。
她是猫妖，天生轻盈，善于潜伏与爆发。为何一定要完全遵循人族的剑法框架？
她调整呼吸，将灵力不再强行灌注整个剑身，而是凝聚于剑尖一点，身体微微前倾，如同捕猎前的蓄势。
然后，她动了！
身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上几分，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柔韧与敏捷，桃木剑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剑尖那点微光骤然亮了一瞬，精准地点在了姜榆欣指定的一片飘落的竹叶上！
竹叶应声而裂，分成两半，缓缓飘落。
陈亦煊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微微喘气，蓝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姜榆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姜榆欣看着那被精准劈开的竹叶，又看了看陈亦煊因为努力和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条终于不再僵硬、而是微微晃动透着点小得意的尾巴，沉默了片刻。
“嗯。”她最终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听不出褒贬，“总算，没那么像耍猴了。”
陈亦煊：“……”
刚升起的点点成就感瞬间被打回原形，耳朵蔫哒哒地垂了下来。
姜榆欣转过身，走向竹屋，留下一句：“今日到此为止。去寒潭泡半个时辰，疏解疲劳，巩固灵力。”
又是寒潭！陈亦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地方对她来说，每次进去都像受刑。
她垂头丧气地收起桃木剑，磨磨蹭蹭地往后山寒潭走去。
虽然修炼辛苦，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不知为何，比起在暗翎时那种看不到希望的麻木，这种身体上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反而让她有一种……活着的实感。
走到寒潭边，看着那碧幽幽、冒着刺骨寒气的潭水，陈亦煊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咬咬牙，褪下外袍，视死如归地慢慢滑入水中。
“嘶——”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冻得她牙齿打颤，尾巴上的毛根根炸起。
她赶紧运转起姜榆欣教她的特殊心法，引导着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对抗寒意。
就在她全神贯注抵御寒气，没注意周遭的时候，一道隐匿在竹林阴影中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她。
是姜榆欣。
她并未走远。
看着陈亦煊在潭水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坚持运转心法的倔强模样，看着她那对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猫耳，姜榆欣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教她修炼，固然是希望她能有自保之力。可看着她如此努力，一点点挣脱“废柴”的桎梏，展现出属于她自己的、微弱却独特的光芒时，姜榆欣心里那隐秘的占有欲，又开始不安地躁动。
她希望她变强，却又害怕她过于强大，最终羽翼丰满，挣脱自己布下的牢笼。
这种矛盾的心情，如同冰与火在她心底交织。
忽然，潭中的陈亦煊似乎是因为灵力运转出了些许岔子，气息一乱，呛了一口冰冷的潭水，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沉下去！
姜榆欣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身形一动，如一道轻烟般掠过竹林，瞬间出现在寒潭边，伸手一捞，将湿漉漉、咳得眼泪都出来的陈亦煊从水里拎了出来。
“咳……咳咳……谢……谢谢……”陈亦煊惊魂未定，扒着姜榆欣的手臂，像只落汤鸡般狼狈，蓝眼睛里还带着水汽。
姜榆欣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运起一股温和的灵力，帮她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意，理顺紊乱的气息。
“连最基本的灵力运转都能出错，”她的声音依旧带着训斥的意味，但动作却意外地耐心，“笨死了。”
陈亦煊感受着那驱散寒冷的暖流，和近在咫尺的、带着冷香的怀抱，一时忘了反驳，只是愣愣地看着姜榆欣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却专注的侧脸。
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姜榆欣帮她理顺气息，确定她无碍后，才松开手，将她轻轻放在岸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剩下的时间免了，回去打坐调息。”
说完，她转身便走，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出手相助只是顺手为之。
陈亦煊抱着依旧有些发冷的胳膊，看着姜榆欣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的背影，摸了摸刚刚被灵力温暖过的胸口，又看了看依旧冰冷的寒潭水。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
一会儿严厉得不近人情，一会儿又……好像没那么坏？
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溅得到处都是，尾巴也无意识地跟着甩动。
“算了，不想了。”她嘟囔着，裹紧微湿的外袍，朝着竹屋走去。
反正，只要能继续修炼，能变得不那么废柴，总归是好事。
至于姜榆欣那复杂难懂的心思……
陈亦煊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消失的暖玉令牌碎片的位置，又感受了一下脚踝上那依旧存在的禁制银环。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现在，这里有吃有喝，有人教她修炼，好像……也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