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相克，亦能相生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清云宗收徒大典，乃宗门十年一度的盛事。
主峰天枢峰前的巨大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来自各地的少年少女们，怀着憧憬与忐忑，排队等候着决定命运的灵根测试。
各峰长老、执事端坐于高台之上，气息渊深，目光如炬。
陈亦煊穿着姜榆欣给她准备的一身崭新的月白杂役服，混在人群中，紧张得手心冒汗，尾巴紧紧夹在腿间，耳朵也努力压低，试图减少存在感。
姜榆欣并未与她同行，作为首席弟子，她有属于自己的任务，只在她离开竹屋时，淡淡说了句：“正常发挥即可。”
正常发挥？她哪有什么“正常”水平可以发挥！陈亦煊心里七上八下，眼看着队伍一点点缩短，前面不时爆发出惊叹或惋惜的声音。
“范馨乐，水木双灵根，品质上佳！入天枢峰备选！”
“卢思羽，金木土三灵根，品质尚可，入玉衡峰！”
“阮奇梁，金木水火土五灵根，废物，下一个。”
终于，轮到了陈亦煊。
她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测灵石。
她能感觉到高台上几道尤为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其中一道，带着熟悉的冷意，是姜榆欣。
负责测试的执事看着眼前这个顶着猫耳猫尾、明显是妖族的小姑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公事公办地道：“将手置于石上，凝神静气，引导灵力。”
陈亦煊颤抖着伸出手，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调动起丹田内那团微弱的气旋。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面时——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测试者都要响亮、清越的嗡鸣骤然响起！
测灵石爆发出刺目耀眼的红光！
那光芒纯粹、炽烈，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将天空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赤红光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单……单灵根！火系单灵根！”负责记录的执事声音都在发抖，激动得差点捏碎手中的玉简。
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各峰长老们也纷纷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容。
“竟是单灵根！还是攻击性最强的火灵根！”
“此女乃妖族？竟有如此天赋！”
“我玉衡峰丹道正需精纯火灵根掌控火候！”
“我开阳峰阵符亦需火灵根刻画核心灵纹！”
议论声瞬间炸开，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测灵石前那个似乎也被这结果吓呆了的猫耳少女身上。
陈亦煊自己也懵了。
她看着那冲天的红光，感受着测灵石传来的、与自己体内那点微弱灵力隐隐共鸣的灼热气息，脑子一片空白。
单灵根？
火系？
不是说她是废灵根吗？这……这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慵懒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啧啧，没想到啊，我这天枢峰，又要多个玩火的小家伙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台主位之侧，一位身着素雅青袍、发髻随意挽起、容貌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眼神却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洒脱的女子，正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陈亦煊。
她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姿态闲适，与周围正襟危坐的长老们格格不入。
正是天枢峰首座，徐欣喻，亦是姜榆欣的师尊。
她此话一出，其他几位有意争抢的长老顿时噤声。
徐欣喻在宗门内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且性子洒脱不羁，她若开口要人，极少有人敢驳其面子。
徐欣喻目光转向台下依旧呆立的陈亦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小猫儿，可愿入我天枢峰，习无上剑道？”
陈亦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高台另一侧，姜榆欣正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但陈亦煊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肯定？
姜榆欣微微颔首。
陈亦煊的心瞬间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茫然，朝着徐欣喻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坚定：
“弟子陈亦煊，愿意！拜见师尊。”
徐欣喻满意地笑了，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好！那便这么定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徐欣喻座下，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
广场上再次一片哗然！
徐欣喻身为天枢峰首座，地位尊崇，多年来只收了姜榆欣一个亲传，如今竟然破例又收了一个妖族，还是火灵根！这简直是惊天消息！
陈亦煊也惊呆了。
亲传弟子？
和姜榆欣……一样的身份？
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仪式结束后，陈亦煊晕乎乎地跟着引路弟子前往天枢峰安排的新住处——一处比竹屋宽敞许多、灵气也更加浓郁的精舍。
她还没从身份的巨大转变中回过神来，就听到精舍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姜榆欣推门而入，看着她那副傻愣愣的样子，淡淡道：“怎么？高兴傻了？”
陈亦煊猛地回过神，看着她，蓝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灵根……还有师尊她……”
姜榆欣走到她面前，指尖凝聚起一丝冰蓝色的灵力，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
“我是冰灵根。”她展示了一下，随即散去灵力，“与你相克。”
陈亦煊愣愣地点头。
“至于你的灵根，”姜榆欣看着她，“妖族灵根与人族不同，暗翎那套粗浅法门，根本测不出你灵根的真实情况。你的火灵根并非后天觉醒，而是天生被某种力量或你的妖族体质封印、隐藏了，直到近日修炼，才逐渐显现。”
她顿了顿，继续道：“师尊性子洒脱，不拘一格，收徒只看眼缘与潜力。她既开口收你为亲传，便是认可了你。”
陈亦煊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她不是废柴？
她拥有万中无一的单灵根？
还被宗门最顶尖的峰主之一收为亲传？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不真实感充斥着她。
“那……那我以后，就是你的……师妹了？”陈亦煊看着姜榆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雀跃。
这意味着，她们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姜榆欣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蓝眼睛，和那对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的猫耳，眼神微动。
“嗯。”她应了一声，伸手，像往常一样，轻轻挠了挠陈亦煊的下巴，“所以，以后更要勤加修炼，莫要丢了天枢峰的脸，更不要……丢了我的脸。”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语气，却让陈亦煊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归属感。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暗翎的弃子，废柴猫妖。
她是清云宗天枢峰首座徐欣喻的亲传弟子，是天才姜榆欣的……师妹。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尾巴不受控制地、欢快地摇晃起来。
“我会努力的！师姐！”
看着她重新焕发出光彩的模样，姜榆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火灵根么……
冰与火，相克，亦能相生。
这只属于她的小猫，未来的路，似乎会很有趣。
而她，会亲自看着她，一步步成长，绽放出独属于她的、耀眼的光芒。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