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爱的鞭策
成为天枢峰首座亲传弟子的新鲜劲儿,在第三天,就被现实无情地冲刷得差不多了。
她想象中的师尊教导——仙风道骨的首座于云雾缭绕之巅,口吐莲花,传授无上剑道真解,随手一挥便是剑气纵横三万里……
现实中的师尊教导——
“小煊儿啊,”徐欣喻懒洋洋地斜躺在精舍外一株老松横生的枝干上,手里晃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睡眼惺忪,“为师昨日夜观星象,参悟天道至理,略有心得,需闭关静思几日。这修炼一事嘛……嗯,你师姐基础扎实,教导有方,就先跟着她学吧。”
说完,打了个酒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消失无踪。
留下陈亦煊抱着刚领到的、厚得能砸死人的《天枢剑典·基础篇》,在风中凌乱。
夜观星象?
参悟天道?
她明明记得昨晚路过师尊洞府时,闻到里面飘出浓浓的酒香和……烤鸡的味道!
所以,她这位新鲜出炉的、据说地位尊崇的师尊,就是个甩手掌柜?!
陈亦煊抱着书,垂头丧气地回到精舍,看着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天枢剑典”四个大字,一个头两个大。
这书里的字她都认得,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什么“气走少阳”、“意守祖窍”、“剑气化虹”……每个字都散发着“我很高贵你不配”的气息。
就在她对着书本龇牙咧嘴,尾巴烦躁地拍打地面时,门被推开了。
姜榆欣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玉简,脸色比平时更冷三分,浑身散发着一种“我很不爽”的低气压。
陈亦煊立刻正襟危坐,尾巴乖乖收好,耳朵竖起,做出认真研读状。
“师尊‘闭关’了。”
姜榆欣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但陈亦煊发誓她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磨牙的意味,“你的基础课业,由我暂代。”
陈亦煊:“……” 果然!她就知道!
“把书放下。”
姜榆欣走到她面前,扫了一眼那本崭新的《剑典》,“以你现在的境界,看这个等于看无字天书。”
陈亦煊松了口气,赶紧把烫手山芋放下。
“从今日起,每日卯时,峰顶演武场,练习《养元剑诀》百遍。辰时,研读《经络初解》与《灵力基础导引》。巳时,辨识天枢峰常见百种灵矿与铸剑辅材。午时休憩一个时辰。未时,灵力控制练习,内容每日不同。申时,对练或实战演练。”姜榆欣语速平稳,一条条安排下来,听得陈亦煊眼前发黑。
这比在竹屋时还要恐怖!至少那时候还能偶尔偷个懒,发个呆!
“师……师姐,”陈亦煊试图挣扎,“会不会……太多了点?循序渐进是不是更好……”
姜榆欣一个眼风扫过来,冻得她一哆嗦:“你是单灵根,又是师尊亲传。多少双眼睛看着?想被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天枢峰首座收了个连基础都打不牢的废物?”
陈亦煊立刻闭嘴,尾巴蔫蔫地垂下。
好吧,为了不丢师尊和师姐的脸,拼了!
于是,陈亦煊的“正式”修炼生涯,在姜榆欣这位“代课师父”的严厉监督下,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峰顶演武场,寒风凛冽。
陈亦煊握着新领到的、比桃木剑沉了不止一点的精铁长剑,一遍遍挥洒着《养元剑诀》。
姜榆欣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目光如电,任何一点细微的偏差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手腕!说了多少次,角度!”
“步伐虚浮!扎根!想象自己是一棵树!”
“灵力呢?让你用蛮力了吗?剑尖的火星子呢?点出来!”
“呼吸乱了!调整!”
陈亦煊累得像条死狗,汗水把额发黏在脸上,猫耳也耷拉着,尾巴沉重得快要拖地。
她感觉手里的剑越来越重,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才三十七遍。”姜榆欣冰冷的声音如同催命符,“继续。”
陈亦煊欲哭无泪,只能咬牙坚持。她算是明白了,什么亲传弟子,分明就是换了地方继续接受姜·恶霸·榆欣的“爱的鞭策”!
研读《经络初解》更是痛苦。
那些复杂的经脉图,比暗翎的地形图还难记。
姜榆欣要求她不仅要记住名称走向,还要能闭眼用灵力在自己体内模拟运行。
陈亦煊常常搞得自己经脉刺痛,头晕眼花,被姜榆欣斥为“笨得惊心动魄”。
辨识灵矿倒是稍微有趣点,至少那些亮晶晶的石头比经脉图好看。
可姜榆欣的要求是不仅要认出来,还要说出其特性、常见产地、以及在铸剑中的用途。陈亦煊感觉自己快成了一本行走的《矿石大全》,脑子塞得满满的。
最让她头疼的是灵力控制练习。今天可能是让她用灵力牵引一颗水珠穿过九曲回环的玉管而不洒落,明天就可能是让她同时操控三缕不同属性的微弱灵力编织成一个简单的稳固结构。
她的火灵力天生躁动,控制起来格外困难,经常把玉管炸得嗡嗡响,或者把灵力结构烧得一干二净,引来姜榆欣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
“你的灵力是爆竹吗?一点就炸?”
“控制力还不如三岁稚童。”
“今日任务加倍。”
陈亦煊每天回到精舍,都感觉身体被掏空,灵魂出窍。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伙食标准确实提高了。
天枢峰亲传弟子的份例里有各种有助于修炼和恢复的灵食,虽然味道依旧清淡,但灵气充沛。
而且,姜榆欣似乎……嗯,偶尔会“不小心”多给她夹一筷子灵兽肉,或者在她累瘫时,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瓶舒缓筋骨的药膏。
这天,陈亦煊终于完成了惨无人道的百遍剑诀,直接呈大字型瘫在演武场上,连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姜榆欣走到她身边,垂眸看着地上这团“猫饼”,难得没有立刻催促她起来进行下一项。
“火灵根掌控,非一日之功。”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你天性跳脱,灵力躁动,需以十倍耐心磨砺心性,方能驾驭。”
陈亦煊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逆光中姜榆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是在……安慰她?还是解释为什么对她这么狠?
“我知道……”她有气无力地道,“师姐是为我好。”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牙酸,但好像确实是事实。
虽然方式残暴了点。
姜榆欣似乎很满意她这个认知,微微颔首:“知道就好。休息一刻钟,进行灵力编织练习。”
陈亦煊:“……” 她就知道!这女人根本没有心!
一刻钟后,陈亦煊苦着脸,对着面前三缕代表不同属性的灵力丝线开始较劲。
火灵力那缕尤其不听话,像条滑溜暴躁的小蛇。
就在她又一次失败,气得想挠地时,一股冰凉的、柔和的灵力忽然介入,轻轻包裹住她那缕躁动的火灵力,引导着它,与其他两缕灵力缓慢而稳定地交织在一起。
陈亦煊惊讶地抬头,只见姜榆欣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身边,指尖萦绕着冰蓝色的灵光。
“看仔细,感受我的灵力引导节奏和力度。”姜榆欣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尖,“记住这种感觉,火并非只有暴烈,亦可温顺,在于引导者。”
在姜榆欣精准的控制下,三缕灵力完美地编织成了一个稳固的小小灵力结。
陈亦煊愣愣地看着,感受着那冰灵力带来的镇定与引导,心里某处微微一动。
“自己试试。”姜榆欣撤去灵力。
陈亦煊深吸一口气,回想着刚才的感觉,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那缕火灵力虽然依旧有些跃跃欲试,却似乎温顺了不少,最终与其他两缕灵力勉强完成了编织,虽然结构歪歪扭扭,但总算没散架也没爆炸。
“……成功了?”陈亦煊有点不敢相信。
“勉强能看。”姜榆欣站起身,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明日继续。”
看着姜榆欣离开的背影,陈亦煊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朵,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歪扭的灵力结。
好像……有这么一个严厉又偶尔会伸手拉她一把的“代课”师姐,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那个只会喝酒“观星”的懒师尊靠谱多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决定晚上多吃一碗灵米饭,补充一下被“鞭策”掉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