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高兴得太早了
在姜榆欣的高压的“特训”下挣扎了半个月后,陈亦煊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她可以和其他新入天枢峰的弟子们一起,上大课了!
据说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徐欣喻师尊,某日“观星”完毕,当然,也可能是酒醒后,忽然想起自己座下好像新收了个徒弟,于是大手一挥,吩咐执事堂将陈亦煊编入本届新弟子基础剑法班。
陈亦煊听到这个消息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终于!终于不用单独面对姜榆欣那冻死人的眼神和能把猫逼疯的训练量了!
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意味着有对比,有交流,说不定还能偷点懒?
然而,当她第一次踏进天枢峰基础剑堂时,就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剑堂宽敞明亮,可容纳百人同时练剑。此刻,已有数十名身着统一月白弟子服的少年少女肃然而立,年龄多在十五六岁,个个眼神清亮,气息沉稳,显然都是经过初步筛选的苗子。
当他们看到跟在引路执事身后进来的陈亦煊时,整齐划一的肃静出现了一丝裂痕。
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看!是那个猫妖!”
“听说就是她,火系单灵根,被首座直接收为亲传!”
“就是她啊……看起来……好小只。”
“她那耳朵和尾巴是真的吗?收不回去?”
“嘘,小声点,姜师姐来了!”
最后一句如同定身咒,所有私语瞬间消失。
众人噤若寒蝉,目光敬畏地投向剑堂入口。
姜榆欣一身首席弟子服,神色清冷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陈亦煊,确认她站好了,才淡淡开口:“今日起,由我指导你们《基础剑式十三式》。此乃天枢剑道根基,不容有失。”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弟子立刻挺直腰板,目不斜视。
陈亦煊站在队列靠后的位置,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姜榆欣看起来还算“公事公办”,没有特意针对她。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重锤。
“第一式,起手式。”姜榆欣持剑示范,动作简洁流畅,蕴含着一种独特的美感与力量感,“重心下沉,气息平稳,剑尖微垂,目视前方。”
弟子们纷纷模仿。
陈亦煊也努力摆好姿势,可她很快发现,自己握着标准制式长剑的手感,和之前用精铁剑或桃木剑完全不同,更沉,更难以控制平衡。
而且,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力求标准统一,她稍微有点偏差,就显得格外扎眼。
“第三排左五,手腕角度高了三分。”
“第二排右二,下盘虚浮。”
“最后一排,中间那个,”姜榆欣的声音精准地定位到陈亦煊,“尾巴收一收,不要乱晃影响平衡。还有,耳朵竖那么高做什么?听我讲,不是让你警戒四周。”
唰!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陈亦煊。
陈亦煊的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想把不自觉竖起来警戒的耳朵压下去,尾巴也试图卷起来藏好,结果反而因为动作突兀,差点把自己带个趔趄,引得旁边几个弟子没忍住低笑出声。
姜榆欣一个冷眼扫过去,笑声戛然而止。
“继续。”她面无表情。
接下来的练习,对陈亦煊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她的妖族身体本能和人类剑法要求之间,充满了各种不协调。
要求“气息沉静”,她稍微专注,喉咙里就容易发出无意识的、放松的咕噜声,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剑堂里格外清晰。
要求“步伐稳定”,她猫科动物的轻盈本性让她总是不自觉想用脚尖着地,被姜榆欣点名批评“跳脱”。
要求“剑势连贯”,她那点躁动的火灵力时不时就想冒头,让剑身发烫,好几次差点握不住。
最要命的是那条尾巴!
完全不受控制!
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画圈,累的时候会拖地,紧张或专注时又会僵直竖立,姜榆欣已经就她的尾巴发表了至少五次“指导意见”。
陈亦煊感觉自己就像混进仙鹤群里的山猫,浑身不自在,格格不入。
其他弟子虽然不敢再明着笑,但那偶尔瞥来的、带着好奇、探究甚至一丝轻蔑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
休息间隙,几个胆子大些的弟子凑了过来。
“陈……陈师妹?”一个圆圆脸、看起来颇为活泼的女弟子试探着开口,“你真的是首座亲传啊?好厉害!”
陈亦煊干笑着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的耳朵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另一个瘦高个的男弟子眼睛发亮,显然对毛茸茸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陈亦煊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警惕地看着他。
“哎,严羽和,你别吓着陈师妹。”圆脸女弟子打了他一下,又对陈亦煊笑道,“我叫范馨乐,他叫严羽和。那边那个一直看书的叫明捷,像个书呆子。”
陈亦煊顺着她的介绍看去。明捷果然捧着本《剑理初探》看得入迷,对周遭毫不关心。
“陈师妹,姜师姐教你的时候,也这么……严格吗?”范馨乐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与执事说话的姜榆欣。
陈亦煊想起竹屋里那些“惨痛”经历,心有戚戚焉地猛点头:“比这严格多了……”
范馨乐和严羽和立刻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不过陈师妹你真厉害,”严羽和挠挠头,“单灵根啊!还是火系的!以后肯定很厉害!”
陈亦煊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尾巴尖不自觉地晃了晃。
“但是,”一直没说话的明捷忽然推了推眼镜,抬起头,一脸学术探讨的表情,“据《妖族经脉异闻录》记载,猫妖一族偏向风、暗属性居多,火系单灵根实属罕见。陈师妹,你是否曾有过奇遇,或服用过某种天材地宝?”
陈亦煊被问得一愣,奇遇?天材地宝?她只记得在暗翎吃了三年猪食。
“好了好了,明呆子,你又开始了。”范馨乐打断他,“陈师妹别理他,他就是个书虫。”
短暂的休息结束,姜榆欣宣布对练。
陈亦煊的对手恰好是那个剑法基础最好的明捷。
明捷虽痴迷书中知识,却出剑稳健,力道十足。陈亦煊本就手忙脚乱,对上他更是破绽百出,几招下来就被逼得连连后退,尾巴为了保持平衡甩得跟风车似的。
“下盘!稳住!”姜榆欣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陈亦煊一慌,脚下绊了一下,手中长剑被明捷轻易挑飞,“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自己也因为惯性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个四脚朝天。
一条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形。
熟悉的冷香传来。
姜榆欣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接住了她掉落的长剑。
她松开陈亦煊,将剑递还给她,目光扫过她因为窘迫而泛红的脸颊和耷拉的耳朵。
“剑都握不住,何谈剑法?”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今日课后,加练握剑姿势一个时辰。”
陈亦煊欲哭无泪地接过剑。
姜榆欣又看向明捷,微微颔首:“根基扎实,不错。”
明捷立刻抱剑行礼,神情激动。
下课后,陈亦煊垂头丧气地留下来加练。范馨乐和严羽和偷偷对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才离开。
空荡荡的剑堂里,只剩下她和监督的姜榆欣。
陈亦煊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握剑姿势,感觉手腕都快断了。
她偷眼看向姜榆欣,对方正闭目养神,似乎没在看她。
“师姐……”她忍不住小声开口,“我是不是……特别差劲?给天枢峰丢人了?”
姜榆欣睁开眼,看向她:“知道自己差劲,就多练。”
陈亦煊:“……”
这话真是一点安慰效果都没有!
“妖族习剑,本就更需克服本能。”姜榆欣缓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调整着细微的角度,“你的优势在于灵活与爆发,劣势在于沉稳与持久。扬长避短,而非妄自菲薄。”
她的指尖微凉,语气平淡,却奇异地抚平了陈亦煊心中的焦躁和沮丧。
“那……我的耳朵和尾巴……”陈亦煊还是有点在意。
姜榆欣瞥了一眼她那对因为疲惫而微微抖动的猫耳,伸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掠过耳根:“习惯就好。天枢峰,不差你这一只……特别的猫。”
陈亦煊愣住了,感受着头顶传来的、难得的温和触感,耳朵尖悄悄红了。
虽然被公开处刑很丢脸,虽然加练很痛苦,虽然和其他弟子相比她显得笨拙又奇怪……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姜榆欣没有真的嫌弃她。
而且,好像还认识了几个……不算讨厌的同窗?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深吸一口气,继续练习。
姜榆欣收回手,看着那只笨猫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控制住乱晃尾巴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融入群体,面对比较,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而她会在这里,看着她,一步步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