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理解它的情绪
集体大课对陈亦煊而言，是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终于不用独自承受姜榆欣的全部火力，还有了范馨乐、严羽和这样能说上几句话的同窗，虽然严羽和总想摸她耳朵被范馨乐打掉手，连那个书呆子明捷偶尔冒出的学术问题，也让她觉得新鲜。
另一方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笨拙和不协调，简直是每日一次的公开处刑，尤其是当姜榆欣毫不留情地指出她“尾巴又影响平衡了”或者“气息带猫呼噜”的时候。
但陈亦煊骨子里有股猫的倔强和韧性。
丢脸归丢脸，加练归加练，她愣是咬着牙，一点点去适应。
她发现，姜榆欣在集体课上虽然依旧严苛，但似乎……收敛了一点？
至少不会因为她一次握剑不稳就罚她挥剑五百次，也不会在她灵力控制失败时用那种“你蠢得无可救药”的眼神看她。
更多的时候，姜榆欣的目光会扫过全场，精准地点出每个人的问题，显得公正而专业。
只有在陈亦煊犯一些特别“猫里猫气”的错误时，那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这让陈亦煊悄悄松了口气，同时也更加不敢懈怠——她可不想成为全班唯一一个被首席师姐用“无奈”眼神看待的弟子！
在范馨乐的热心和严羽和的插科打诨下，陈亦煊渐渐摸清了这批新弟子的情况。
大家资质都不差，双灵根居多，三灵根也有几个，像她这样的单灵根是独一份。
因此，好奇、探究、羡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目光总是围绕着她。
“陈师妹，你的火灵力到底是什么感觉啊？我爹说火灵根修士脾气都很爆，你是不是一点就炸啊？”休息时，范馨乐好奇地问。
陈亦煊想了想自己那缕经常失控、像调皮小蛇的火灵力，又想了想姜榆欣那冻死人的冰灵力，老实回答：“是有点……不太听话。不过师姐说我需要磨心性。”
“姜师姐那是为你好！”范馨乐立刻化身姜榆欣的小迷妹，“师姐多厉害啊！金丹期！还是冰灵根！听说她当年测灵时，测灵石直接冻出了一层霜！多酷啊！”
陈亦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再看看自己测灵时那冲天的红光……嗯，确实风格迥异。
“对了，陈师妹，”一直埋头书中的明捷忽然推了推他那副奇怪的眼镜，“《异火杂谈》中记载，某些特殊火灵根会对特定材料产生共鸣或排斥。你练习时用的精铁剑，是否有异常发热或灵力阻滞之感？”
陈亦煊一愣，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有几次，当她情绪激动或灵力运转稍猛时，手里的剑会变得格外烫手，灵力流转也不那么顺畅。
“好像……是有点？”
明捷眼睛一亮，立刻翻开他那本厚厚的笔记：“果然！记载无误！精铁虽普遍，但性偏寒，与你火灵根有微末排斥。或许可以尝试用‘赤铜’或‘炎铁’锻造的练习剑，属性更为相合……”
“得了吧明呆子，”严羽和打断他，“赤铜炎铁多贵啊！那是内门精英弟子或者有贡献才能换的！陈师妹才刚入门呢！”
陈亦煊眨眨眼，原来还有这种讲究？她下意识看向场边指导其他弟子的姜榆欣。
姜榆欣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眼瞥了她一下，又转开了。
第二天，陈亦煊到剑堂时，发现自己的位置上放着的，不再是最普通的精铁练习剑，而是一柄颜色暗红、入手微温、重量却更趁手的长剑。
剑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姜”字。
是姜榆欣的私藏？
还是特意为她找来的？
陈亦煊握着这柄新剑，试着挥动了一下，灵力注入果然比之前顺畅许多，那股隐隐的排斥感消失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又看向姜榆欣。
姜榆欣正在检查其他弟子的握剑姿势，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陈亦煊抿了抿嘴，压下嘴角想要上翘的弧度，握紧新剑，更加认真地投入到练习中。
这一次，她感觉顺手多了，连带着动作都标准了不少，尾巴晃动的幅度也小了些。
然而，火灵根的麻烦不止于此。
很快到了基础法术实践课。
教导法术的是一位笑容温和的思帆长老，讲解的是最基础的《引火诀》——并非攻击法术，而是用于引燃炉火、照明等日常用途。
对于大部分弟子来说，凝聚一点火星或一小簇火苗并不算太难。
可对于陈亦煊来说……
“意念集中，于指尖凝聚火行灵气，徐徐引出，如灯芯引燃……”思帆长老示范着，指尖“噗”地冒出一簇稳定的、黄豆大小的橘黄色火苗。
弟子们纷纷尝试，一时间，剑堂里零星亮起了大大小小的火苗，虽然有些摇曳不定，但基本都成功了。
陈亦煊也努力集中精神，调动丹田内那团气旋。
她想着“小火苗，小火苗”，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力流向指尖。这对于火单灵根的她再加上姜榆欣的特训，理应轻而易举。
然后——
“呼啦！”
一道足有尺许高、颜色赤红、温度明显高得多的火柱猛地从她食指指尖窜了出来！火舌甚至舔到了她额前的刘海，传来一股焦糊味！
“哇！”
“着火了？！”
周围的弟子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陈亦煊自己也吓懵了，手忙脚乱地想甩掉那火柱，结果火柱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乱舞，差点燎到旁边范馨乐的袖子。
“静心！收敛灵力！”思帆长老也吃了一惊，连忙出声提醒。
陈亦煊急得快哭了，越是着急，那火柱越是躁动，灵力输出完全失控。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灵光闪过，精准地包裹住她指尖那失控的火柱。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火柱瞬间熄灭，只余一缕青烟。
姜榆欣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面色冷凝，一把抓住她还在冒烟的手指，冰凉的灵力迅速渗入，抚平她体内狂躁的火行灵气。
“控制力零分。”姜榆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若在丹房或藏书阁，你想烧了哪里？”
陈亦煊低着头，耳朵和尾巴都耷拉到了极致，手指被姜榆欣握着，又疼又冰，蓝眼睛里蓄满了羞愧的泪水。
“对……对不起……”她声音带着哭腔。
周围的弟子们噤若寒蝉，同情地看着她。范馨乐想说什么，被严羽和拉住了。
思帆长老打圆场道：“咳，火灵根初控，力道难以把握，情有可原。陈亦煊，你需加倍练习灵力微控，切勿贪多求快。”
姜榆欣松开了她的手，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今日课后，留堂。练习《灵力微控入门》第一层，火苗大小及稳定度，达标为止。”
陈亦煊含泪点头。
又是不出意外的留堂……
下课后，其他弟子陆续离开，投向陈亦煊的目光有同情，也有几分“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的复杂意味。
空荡荡的法术练习室里，只剩下她和监督的姜榆欣，以及一堆用于练习的、特制的耐火石台。
陈亦煊吸了吸鼻子，开始对着石台，努力控制着输出最小最小的灵力，试图凝聚出一点正常的火苗。
然而，要么是灵力输出断掉，火星都冒不出来；要么就是稍微一松神，“呼”地一下又是一小簇火苗窜起。
反反复复，失败了几十次。
姜榆欣一直沉默地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斥责。
就在陈亦煊又一次失败，沮丧得快要放弃时，姜榆欣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
“不要想着‘控制’它。”
姜榆欣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少了几分冷意，“火是你的伙伴，是你力量的一部分。感受它，理解它的‘情绪’。它为何躁动？是因为你的紧张？恐惧？还是急于求成？”
陈亦煊愣住。
“闭上眼。”姜榆欣命令道，“内视丹田，感受你那缕火灵力的流动，像感受你的呼吸，你的心跳。”
陈亦煊依言照做，慢慢平静下来，不再执着于“变出小火苗”，而是仔细感知着体内那股温暖而活跃的力量。
“现在，想象你要点燃的，不是石头，而是……”姜榆欣顿了顿，“你最想吃的那条烤灵鱼的灯芯。只需要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温暖。”
烤灵鱼……陈亦煊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精神奇异地放松下来，意念微动。
这一次，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睁开眼，只见一点稳定而柔和的、米粒大小的橘红色火苗，正在她指尖轻轻跳跃，光芒温暖，没有丝毫暴烈之气。
她成功了！
陈亦煊惊喜地抬头看向姜榆欣。
姜榆欣看着那点合格的小火苗，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记住这种感觉。维持一刻钟。”
“是！师姐！”陈亦煊的声音重新充满了活力，尾巴也悄悄翘起了一点。
她专注地维持着火苗，心里却想着姜榆欣刚才的话。
火是伙伴……理解它的情绪……
好像……有点道理？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姜榆欣。
这个师姐，虽然凶，虽然冷，但好像……真的懂很多，也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教她。
指尖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映亮了她那双重新变得亮晶晶的蓝眼睛。
融进天枢峰的路，好像慢慢在脚下变得清晰起来。
尽管还有尾巴的困扰，有灵力的麻烦，有同门的目光……
但，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