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样,就很好
集体大课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陈亦煊在天枢峰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白天,她是众多新弟子中的一员,在剑堂里挥汗如雨,努力让自己的动作不那么“猫里猫气”,在同窗们或好奇或友善的目光中,笨拙但坚定地学习着清云宗的规矩和技艺。
晚上,她是姜榆欣的“专属”小师妹,回到后山那方被结界笼罩的小天地,继续接受更高强度、更精细化、以及……更不容分说的“贴身”指导。
陈亦煊觉得自己像只被系着隐形绳子的猫,绳子那头牢牢攥在姜榆欣手里。
活动的半径似乎扩大了,但圆心始终未变。
经过惨痛留堂后,陈亦煊的《引火诀》终于能稳定产出米粒大小火苗了,这天上完法术实践课,范馨乐兴冲冲地拉住她:“陈师妹!明天休沐日,我们几个打算去山下的‘灵溪镇’逛逛!听说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灵蜜桂花糕做得一绝!一起去呗?”
灵溪镇?
陈亦煊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蓝眼睛发亮。
她来了清云宗这么久,除了测灵大典和上下课路线,还没见过宗门外的世界呢!
点心铺子!
灵蜜桂花糕!
听起来就很好吃!
“好……”
“好”字刚溜出嘴边一半,一股熟悉的、带着凉意的视线便从剑堂门口射了过来,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姜榆欣抱着手臂倚在门边,不知听了多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亦煊就是能感觉到那股无声的压力。
“她明日需巩固《基础剑式十三式》的连贯性,并加练灵力微控第三层。”姜榆欣清冷的声音替陈亦煊做了回答,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明日天气,“贪玩误功,于修行无益。”
范馨乐等人立刻噤声,对姜榆欣恭敬行礼:“是,姜师姐。” 然后同情地看了陈亦煊一眼,迅速溜走。
陈亦煊肩膀垮了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拖地。
她就知道!
蔫头耷脑地跟着姜榆欣往回走,陈亦煊忍不住小声嘀咕:“就出去一会儿……吃个点心也不行嘛……”
“灵溪镇的灵蜜,杂质颇多,于你纯净火灵根无益,反可能淤塞细微经脉。”
姜榆欣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列出理由,“你若想吃桂花糕,后山灵桂正值花期,我可让人采摘,用库房存的玉峰灵蜜制作,效果更佳。”
陈亦煊:“……”
连吃个点心的理由都被驳回了,而且听起来好像还更高级?
她该高兴吗?
为什么心里更憋屈了!
“可是……我也想和范师姐他们一起……”陈亦煊试图争取点“社交自由”。
“修行之路,耐得住寂寞方是正道。”姜榆欣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况且,你真以为他们邀你,只是为吃点心?”
陈亦煊一愣。
“火系单灵根,首座亲传。”姜榆欣的话语直白而冰冷,“在你真正拥有匹配此名号的实力前,过多的关注与接近,未必纯粹。专心提升自己,比无谓社交更重要。”
陈亦煊沉默了。
她知道姜榆欣说得有道理,在暗翎时她就见识过利益纠葛与人心叵测。
可是……范馨乐她们看起来挺真诚的啊。
见她低头不语,姜榆欣脚步微顿,伸手,揉了揉她发顶——这个动作最近似乎越来越频繁。
“待你筑基稳固,我带你下山。”
又是“以后”!陈亦煊心里那个“以后”的饼,都快被姜榆欣画得堆成山了!她气鼓鼓地晃了晃脑袋,想把那只手甩开,却没成功,反而被顺势捏了捏耳尖。
“听话。”
陈亦煊耳朵一麻,瞬间老实了,心里那点小抗议也被捏散了七八分。
回到竹屋,果然有弟子送来了新鲜采摘的灵桂花和一小罐晶莹剔透的玉峰灵蜜。
姜榆欣居然真的挽起袖子,亲自下厨给她做桂花糕。
陈亦煊趴在厨房门口,看着素来清冷如谪仙的师姐,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认真地处理着食材,心里那点憋闷不知不觉变成了另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
当晚,吃着姜榆欣亲手做的、甜而不腻、灵气盎然的桂花糕,陈亦煊觉得,好像……不能下山也没那么难受了?
然而,姜榆欣的“圈养”政策体现在方方面面。
陈亦煊发现,她领取的弟子份例,无论是灵石、丹药还是衣物用品,总是比其他同阶弟子更优渥一些,而且很多都是直接送到后山,经姜榆欣检查过才给她。
美其名曰:“火灵根消耗大,需特供。”
“此丹药性烈,需我把握剂量。”
“这法衣防火符文不够,已让人重新炼制。”
就连她偶尔想自己泡个澡,姜榆欣也总能找出理由介入——不是“今日修炼劳顿,需药浴调理”,就是“你灵力运转后体温偏高,普通沐浴易着凉”,然后堂而皇之地进来“监督”或“帮忙”,最后往往演变成两人共浴,陈亦煊被那熟悉的气息和不容拒绝的照顾弄得面红耳赤,完全忘了最初只是想一个人安静泡会儿的初衷。
最让陈亦煊心情复杂的是同榻而眠。
这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
无论她白天练得多累,晚上多想滚回自己那张小床独占一整张被子,最后总会被姜榆欣以各种“正当理由”捞回主屋那张大竹榻上。
起初她还会别扭,会僵硬,现在……她已经学会自动在姜榆欣身边找个舒服的位置蜷好,甚至半夜冷了会无意识往那温暖的怀抱里钻。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又八爪鱼一样扒在姜榆欣身上,或者尾巴缠着对方手腕时,她也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变成了麻木地、悄悄把肢体挪开,假装无事发生。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这天夜里,陈亦煊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终于筑基成功,实力大涨,姜榆欣终于点头允许她搬回山腰的精舍。
她高兴地在自己的小窝里打滚,没有寒潭水,没有加练,可以随便吃山下点心,一觉睡到自然醒……
正美着呢,忽然精舍的门被推开,姜榆欣顶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她的修炼计划玉简:“辰时已过,为何还在酣睡?今日剑诀练习增加五十遍。”
陈亦煊直接被吓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竹屋,还在姜榆欣怀里。
窗外天色未明,姜榆欣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陈亦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轻轻吁了口气。
还好是梦……不对!她为什么会有“还好是梦”这种想法?!
她不是应该渴望独立的吗!
她悄悄抬眼,借着微弱的晨光,看着姜榆欣近在咫尺的安静睡颜。
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威严,长长的睫毛垂下,显得无害甚至有些柔和。
这个人,强势、霸道、控制欲强得离谱,把她看得死死的,一点自由都不给。
可是……也是这个人,会在她修炼出错时精准指导,会给她找来合适的剑,会亲手给她做点心,会在雷雨夜把她圈进怀里,会记得她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不适应……
陈亦煊心情复杂地把脸埋回姜榆欣肩窝,嗅着那令人安心的冷香。
也许……姜榆欣说得对,她现在实力太弱,外面未必安全。
也许……这样的紧密看护,虽然让人喘不过气,但也确实让她进步飞快。也许……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姜榆欣的小腿。
就在这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些,头顶传来姜榆欣刚醒时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慵懒和……满意?
“醒了就起来。今日需练习御剑基础,别想偷懒。”
陈亦煊身体一僵,瞬间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也许”抛到九霄云外。
看吧!
就知道!
什么温柔都是错觉!
本质还是那个严厉的恶霸师姐!
她认命地爬起来,耷拉着耳朵去洗漱,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甜蜜”负担。
姜榆欣看着她匆忙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只小猫,虽然偶尔会露出点想往外跑的小苗头,但终究还是乖乖待在能庇护她的范围内。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