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亦煊抱着份例，一路小跑回竹屋，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张子琪那看似温和实则探究的眼神，以及那句状似无意的“姜师姐近日可好”。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她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正要开口，却见姜榆欣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支颐，一手虚握着一卷玉简，但目光并未落在简上，而是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神情间透着一股罕见的慵懒与……几不可察的疲惫。
夕阳的余晖给她清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削弱了平日的锐利，却让那丝疲惫显得更加清晰。
陈亦煊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卡住了，放轻脚步走过去：“师姐？”
姜榆欣缓缓转回头，眼神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才聚焦在她脸上，声音也带着一丝微哑：“回来了？”
“嗯！”陈亦煊凑到榻边，仔细观察姜榆欣的脸色，虽然依旧白皙，但少了些红润，唇色也淡淡的。
“师姐，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想起之前姜榆欣“旧伤复发”的样子，心里一紧。
姜榆欣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神色，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份例领了？可有短缺？”
“都领齐了！”陈亦煊把东西放下，心思却还在姜榆欣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遇到张子琪以及对方的询问说了出来，尤其强调了张子琪问及姜榆欣身体那句话。
“师姐，我觉得那个张师姐有点奇怪……她好像特别关注你。”
姜榆欣听完，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指尖在玉简上轻轻敲了敲。
“张子琪……松涛涧，入门七年，炼气八层，天资中上，为人低调，于炼丹一道略有心得。”
她如数家珍般报出信息，语气平淡，“她关注我，或许只是寻常弟子对首席的好奇，亦或……”她顿了顿，看向陈亦煊，“是为你而来。”
“为我？”
陈亦煊瞪圆了蓝眼睛，耳朵竖起。
“你乃火系单灵根，又是我亲口承认的师妹，关注你之人本就不会少。张子琪擅长炼丹，对控火精妙的弟子多加留意，亦在情理之中。”
姜榆欣分析得条理清晰，似乎想打消陈亦煊的疑虑，“至于提及我……或许只是客套。”
陈亦煊将信将疑。
真的是这样吗？
可是她的直觉……猫妖的直觉有时候还挺准的！
“不过，”姜榆欣话锋一转，语气微微放软，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倦意，“她既问及我，你便告诉她，我近日闭关参悟剑诀，不便打扰。也省得她再来寻你打探。
陈亦煊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嗯！我知道了！” 师姐这是不想被人打扰，她懂！
见陈亦煊应下，姜榆欣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亦煊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心里的担忧更甚：“师姐，你脸色真的不太好，是不是又‘冷’了？”她想起上次姜榆欣说冷往她怀里钻的情形，脸有点热，但更多的是担心。
姜榆欣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今日阵法维护，地脉灵气有些波动，引动了些旧疾。”
陈亦煊一听，立刻忘了张子琪那点事，满心都是眼前看似脆弱的师姐。
她二话不说，爬上软榻，挨着姜榆欣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环住姜榆欣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我给你暖暖！”陈亦煊努力挺直小身板，试图散发更多热量，还笨拙地调动起丹田里那团温热的火灵力，让暖意透过掌心缓缓传递过去。
姜榆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顺势将头靠在了陈亦煊单薄的肩头，合上了眼睛，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拒绝这份温暖，反而轻轻蹭了蹭，仿佛真的在汲取热源。
陈亦煊顿时责任感爆棚，维持着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尾巴却忍不住悄悄卷起来，轻轻搭在姜榆欣的手腕上，像一条自带暖意的毛茸围巾。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竹屋内光线暗淡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虫鸣。
姜榆欣靠在陈亦煊肩上，感受着那透过衣物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热度，以及那缕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火灵力带来的熨帖感，体内因压制魔功而翻腾的寒意和隐痛，竟真的被抚平了几分。
这不是错觉，陈亦煊的火灵力，似乎对她的状况有着独特的安抚效果。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波澜起伏。
依赖是假，贪恋这份温暖是真，但这温暖背后隐藏的可能性，却让她心情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姜榆欣才轻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少了些力道：“……好些了。”
陈亦煊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但她忍着没动：“师姐要吃点东西吗？我去热一下晚膳？”
“嗯。”姜榆欣坐直身体，离开了那个温暖的依靠，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拂过陈亦煊有些僵硬的胳膊，“去吧。”
陈亦煊立刻蹦下软榻，跑去厨房忙活，尾巴因为能帮到师姐而愉快地小幅度摇晃。
姜榆欣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眼神深邃。张子琪……看来暗翎的耐心，比自己预想的要差一些。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派了个有点分量的棋子来近距离接触了吗？
也好。对方动得越多，露出的破绽也会越多。
只是，必须将这只懵懂的小猫，更好地护在羽翼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亦煊自觉担负起了“照顾师姐”的重任。
姜榆欣似乎也乐得享受这份照顾，偶尔会以“灵力运转不畅”、“神识略有损耗”为由，让陈亦煊帮她用微弱的火灵力温养某处经脉，或者干脆就在陈亦煊练习控火时，让她将稳定的火焰悬停在自己身侧，美其名曰“感受火灵韵律，锤炼冰心”。
陈亦煊做得格外认真，看到姜榆欣在自己“帮助”下脸色似乎真的好转一些，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修炼起来也更加卖力。
而张子琪那边，在陈亦煊委婉转达了“姜师姐闭关”的消息后，果然没再直接找来。
但陈亦煊发现，她在公共区域遇到对方的频率似乎高了一些，而且张子琪总会找到机会与她聊上几句，话题依旧围绕着修炼和控火，偶尔也会“不经意”地问起后山竹屋的阵法是否特别，姜师姐闭关是否习惯等等。
陈亦煊牢记姜榆欣的叮嘱，回答得滴水不漏，要么装傻，要么推说不知。
这天，陈亦煊去公共炼丹房完成何执事布置的炼制“清心丸”的作业。
清心丸比回气散稍难，对火候和药力融合要求更高。
她全神贯注，操控着四缕火灵力，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药材。
在姜榆欣的“锤炼”下，她进步神速。
就在她即将投入最后一味主药“宁神花”时，隔壁丹炉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爆鸣和惊呼，一股杂乱失控的火灵力夹杂着药气猛地扩散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让陈亦煊手一抖，灵力输出瞬间紊乱，丹炉内原本平衡的温度格局被打破，药液剧烈翻滚，眼看就要报废甚至炸炉！
电光火石间，陈亦煊福至心灵，没有强行去压制，而是按照《离火控元诀》中一种应对突发干扰的法门，将四缕火灵力急速回旋，形成一个微小的、向内收敛的火焰漩涡，强行将暴动的药液和灵力约束在丹炉中心，同时大幅降低整体温度！
这需要极高的瞬间判断力和控制力。
“嗤——”
一阵白烟从她丹炉排气孔冒出，带着淡淡的焦味，但并非炸炉的黑烟。
陈亦煊脸色发白，赶紧揭开炉盖。
只见炉底躺着五颗丹药，其中三颗色泽暗淡，表面有焦痕，显然是废了。但另外两颗，居然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淡绿色，虽然成色只能算中等偏下，但……是成功的清心丸！
她竟然在意外干扰下，保住了两颗成丹！
周围传来几声惊叹。连负责监督的执事都走过来，仔细检查了那两颗清心丸，点了点头：“临危不乱，控火有急智。陈亦煊，此次作业，算你通过。”
陈亦煊长舒一口气，尾巴尖因为后怕和一点点小骄傲而轻轻颤抖。
她没注意到的是，炼丹房角落阴影里，张子琪正静静地看着她，手中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石子，正对着她丹炉的方向，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方才那阵干扰灵力同源的波动。
此时，那石子表面闪过一道微光，似乎记录下了什么。
张子琪收回石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潜力果然惊人。如此精妙的控火本能和应变能力……这份“样本”，应该能让上面满意了。
而这只小猫对“冰魄”的影响力，似乎也比预想的还要有趣。
她悄然转身，消失在人群之外。
陈亦煊捧着两颗来之不易的清心丸，想着回去又能跟师姐炫耀，虽然肯定会被挑毛病，但她依然心里美滋滋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又一次“小爆发”，已经成为了暗翎评估报告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山竹屋里，姜榆欣看着传讯符中关于公共炼丹房“意外”的简要报告，眼神骤然变冷。
干扰？意外？
看来，暗翎的老鼠们，不仅想观察，还想动手测试了。
她抬眼，望向炼丹房的方向。
小猫表现不错。
但，保护网也该收得更紧一些了。
是时候，让那只总在附近徘徊的灰衣“杂役”，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