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后来几天,日子似乎平淡了许多,可陈亦煊的尾巴告诉她那股来自暗处的窥视感,并未消失。
眼看着宗门“小较”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天枢峰基础剑堂内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连最活泼的范馨乐,练剑时都多了几分罕见的严肃。
陈亦煊更是压力山大。
她进步虽快,但底子薄,剑法套路在姜榆欣的“贴身”指导下算是勉强有了框架,可一旦对练起来,那些属于猫妖的本能反应还是会时不时跳出来打乱节奏。
比如,对手一剑刺来,她脑子里想着“格挡”或“闪避”,身体却可能下意识地矮身、弓背、尾巴一甩保持平衡,做出一个介于“懒驴打滚”和“猫式扑击”之间的诡异动作,虽然往往能出其不意地躲开,但实在……不甚美观,且完全不符合《基础剑式》的任何一招。
“陈亦煊!你是猫还是剑修?!” 剑法教习已经不止一次对她吹胡子瞪眼,“战斗不是嬉戏!把你的尾巴管好!耳朵竖那么高是想给对手当靶子吗?!”
陈亦煊每次都耷拉着耳朵听训,心里却委屈:控制不住嘛!这些反应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有姜榆欣,在私下加练时,对她的这些“小动作”态度略有不同。
“妖族本能并非全然是坏事。”
一次对练后,姜榆欣拭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用竹剑点了点陈亦煊因为紧张而微微炸毛的尾巴,“关键在于引导,化劣势为优势。你的敏捷远超同阶,瞬间爆发力亦是不弱,只是缺乏将其融入剑法的技巧。”
她让陈亦煊暂时忘掉死板的剑招,单纯凭借本能躲避她的攻击。
陈亦煊起初放不开,几下就被竹剑敲在手腕或脚踝上,疼得龇牙咧嘴。
“想象你是林间的猎手,我是你的猎物。”
姜榆欣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不是硬碰硬,是观察,预判,寻找一击必中的时机。”
陈亦煊渐渐进入状态。
她不再去想下一招该是什么,而是全神贯注于姜榆欣肩膀的微动,手腕的角度,竹剑破空的轨迹。
她的身体变得异常灵活,时而如灵猫般矮身滑步,时而借力竹竿轻盈跃起,尾巴在保持平衡和突然变向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虽然依旧没能碰到姜榆欣的衣角,但她躲避的时间明显延长了。
“记住这种感觉。” 姜榆欣停下,看着眼睛发亮、气息微乱却带着兴奋的陈亦煊,“小较之时,若遇危急或寻常剑招难以应对,可循此本能。但记住,核心仍是‘控制’,莫要彻底沦为野兽。”
“是!师姐!” 陈亦煊用力点头,尾巴不自觉地愉快摇晃。
师姐没有完全否定她的“猫样”,还教她怎么用!虽然离“融入剑法”还远,但总归是条新思路!
除了剑法,陈亦煊的火灵根在另一个领域开始初露锋芒——基础炼丹。
天枢峰虽以剑修为主,但身为亲传弟子,涉猎一些丹、器、符、阵的基础知识也是必修。
陈亦煊的火灵根,在需要精准控火的炼丹上,似乎有着天然的优势……或者说,麻烦。
炼丹课上,讲授基础《百草初解》和《控火诀要》的是一位脾气颇好的玉衡峰长老。
当他演示最基础的“止血散”炼制,要求弟子们用最温和的凡火熔炼药材时,陈亦煊面前的丹炉……
“噗”一声轻响,阵盘里那簇温和的黄色火苗,在接触到她小心翼翼引导过去的火灵力后,像是被浇了油,“轰”地一下蹿起老高,瞬间就把炉子里那几株娇嫩的“止血草”烧成了焦黑的灰烬,连丹炉内壁都熏黑了一块。
满室药香中,唯独她这里飘出一股焦糊味。
周围弟子忍俊不禁,连好脾气的长老都嘴角抽搐了一下。
陈亦煊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丹炉里。
“咳,陈师侄,”长老捻着胡须,委婉道,“火灵根天赋异禀,然初学控火,需较常人更添十分耐心,从最微末处入手。不妨先练习空炉控温,待火候如臂使指,再试炼丹。”
于是,在别人已经开始尝试炼制第二炉止血散时,陈亦煊还在对着空炉子,跟那簇动不动就暴走的火苗较劲。
她必须将灵力输出控制在极其微弱、平稳的水平,让火苗保持指甲盖大小,且温度恒定。
这比御剑悬停还难!
火灵力太活跃了!
她练得额头冒汗,鼻尖都蹭上了炉灰,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下课后,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后山,连晚饭都少吃了一碗。
姜榆欣听她蔫蔫地说了炼丹课的惨状,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陈亦煊发现自己的修炼静室里,多了一个更小号、看起来更结实的精铁丹炉,旁边还放着一枚专门讲解火灵根修士基础控火的玉简,以及一小袋耐烧的“耐火石”。
“用这个练。” 姜榆欣言简意赅,“火灵根炼丹,初时艰难,然一旦掌控,事半功倍。耐火石可助你熟悉火性,不必担心损毁药材。”
陈亦煊看着那专门为她准备的东西,心里那点挫败感被暖意取代。
师姐虽然总冷着脸,但总能精准地给她最需要的东西。
她开始每天加练控火。
在烧坏了不知多少块耐火石,经历了无数次“轰”地爆燃或“嗤”地熄灭后,她终于能勉强让那簇火苗在丹炉里稳定地燃烧、变换大小了。
虽然离成功炼丹还远,但至少,她看到了进步的可能。
而就在陈亦煊为小较和控火焦头烂额之际,那股来自暗处的窥伺感,并未消失。
有时是她在竹林练习身法时,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背上,回头却只有摇曳的竹影。
有时是夜里,竹屋结界会传来极其轻微、不同于寻常灵力波动的“触碰感”,像是有人在试探结界的强弱与规律。
陈亦煊每次都立刻告诉姜榆欣。
姜榆欣的反应越来越平静,只是淡淡点头,让她不必理会,专心修炼。
但陈亦煊注意到,竹屋周围的阵法似乎被调整过几次,某些区域的气息变得更加隐晦难测。
师姐在准备什么?守株待兔?
陈亦煊猜不透,但她选择相信姜榆欣。
只是,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表面的平静或许维持不了多久。
小较,可能会是一个契机,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她得尽快变强才行。
不是为了名次,而是为了……至少在风雨来时,不要成为师姐的拖累,甚至,能稍微帮上一点忙。
这个念头,在她看着姜榆欣偶尔凝望远方、侧脸在月光下显出几分清寂时,变得格外清晰。
她甩甩头,把杂念抛开,继续对着丹炉,跟那簇倔强的火苗死磕。
控火,炼丹,练剑,还有那该死的、总是乱动的尾巴和耳朵!
猫猫修行,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