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夹带的私货
午后,演武场上的气氛更加火热。
陈亦煊的第三轮对手,果然是玉衡峰那位木火双灵根的弟子,名叫董皓。
他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几分属于丹修的精明与审慎。
“陈师妹,请多指教。”董皓客气地拱了拱手,手中长剑隐隐泛着青红二色流光。
“董师兄,请。”陈亦煊深吸口气,握紧了暗红剑。她牢记姜榆欣的叮嘱,不与对方拼消耗。
比试开始。
董皓的剑法果然与他的灵根相合,剑招不算凌厉,却绵密悠长,木属性灵力催生的藤蔓虚影时而在剑光中闪现,试图缠绕束缚,而火灵力则潜藏其中,伺机爆发。
陈亦煊将速度提到极致,如同林间灵雀,在剑光与藤影间穿梭。
她没有贸然攻击,而是不断移动,观察,寻找董皓灵力转换的间隙。
几个回合后,她发现董皓的木火灵力转换虽流畅,但在每次催动较强火系剑招前,木属性灵力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用于“助燃”的汇聚过程。
就是那个瞬间,他的防御会侧重于维持木灵力的输出,对自身的防护稍弱。
陈亦煊耐心等待。
终于,董皓一剑挥出,青红剑光大盛,一条火蛇虚影裹挟着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现在!
陈亦煊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她没有用剑格挡火蛇,而是将体内大半灵力骤然灌注双腿,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一种近乎贴地的滑步,险之又险地从火蛇下方蹿过,直逼林涧身前!
同时,她手中暗红剑上,那点被压缩到极致的炽白“火刺”再次闪现,目标直指董皓因全力催动剑招而微微空门大开的右肩!
董皓没料到对方如此搏命,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回剑已是不及。
“嗤!”
剑尖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溜血花,炽热的火灵力更灼伤了他的衣衫和皮肤。
董皓闷哼一声,剑势顿时溃散。
裁判长老适时介入:“点到为止!天枢峰陈亦煊胜!”
台下哗然。
“好快的速度!刚才那一下,我都没看清!”
“以伤换伤?不对,她是算准了能避开要害同时击中对方!”
“这打法……有点野啊,不像正统剑修路数。”
“但很有效!不愧是姜师姐教出来的!”
陈亦煊收剑,微微喘息,右臂因为刚才极限催动灵力而有些发麻。
她看向林涧,对方正捂着肩膀,脸色有些发白,但并无大碍,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和佩服。
“承让了,董师兄。”陈亦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见了血。
“师妹好身手。”董皓苦笑摇头,“是我大意了。”
陈亦煊回到休息区,范馨乐和严羽和立刻围上来,一个递水,一个递毛巾,明捷则推着眼镜,已经开始复盘刚才的灵力波动数据。
“陈师妹,你刚才那一下太险了!”范馨乐心有余悸。
“但很帅!”严羽和眼睛发亮。
陈亦煊笑着应付,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高台。
姜榆欣似乎正与徐欣喻低声说着什么,并未看她。
她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被疲惫取代。
连续三场激战,她灵力消耗极大,回元丹药效虽好,却也需时间完全吸收。
就在这时,一名膳堂的杂役弟子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陈师妹,这是姜师姐吩咐给您送来的。”
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灵兽奶,还有一碟……烤得金黄酥脆、撒着细密香料、明显是特制的小鱼干!
灵兽奶有助于快速恢复体力和温和滋养经脉,而小鱼干……纯粹是投喂和奖励了。
周围弟子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尤其是那碟小鱼干,香味霸道地扩散开来。
陈亦煊的蓝眼睛“唰”地亮了,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小幅度高频摆动,耳朵也竖得笔直。
“谢、谢谢!”她接过托盘,脸微微发红。师姐竟然还记得她比试完会饿,还特意送了小鱼干!还是特制的!闻起来就好香!
在众多或羡慕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陈亦煊先是端起灵兽奶小口喝着,温热的奶液下肚,确实舒缓了疲惫。
然后,她捏起一根小鱼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
酥脆的外皮,鲜嫩的鱼肉,恰到好处的咸香和一丝丝诱人的辣味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唔!”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尾巴摇动的幅度明显加大,连耳尖都惬意地抖了抖。
这副完全沉浸在美食中的小猫模样,惹得附近几位师姐低声轻笑,眼神柔和。
“姜师姐对陈师妹真是没话说……”
“那小鱼干看着就好吃,膳堂有卖吗?”
“好像是姜师姐小厨房特制的,用料可讲究了。”
陈亦煊假装没听见,专心啃鱼干。一根,两根……啊,师姐真好!
高台上,徐欣喻瞥了一眼下面啃鱼干啃得欢快、尾巴摇成小扇子的陈亦煊,又看了看旁边看似目不斜视、实则眼角余光一直没离开那边的姜榆欣,不由轻笑摇头,传音道:“小榆欣,你这‘鞭策’里夹带的私货,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瞧瞧,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姜榆欣面色不改,传音回去,语气平静无波:“她消耗甚大,需及时补充。灵兽奶温和,鱼干……是她喜欢的零嘴,有助于放松心神,应对后续比试。”
“哦?是吗?”徐欣喻拖长了调子,抿了口酒,“我看是某人自己喜欢投喂吧?行了行了,为师不拆穿你。不过,下面那些老鼠,好像也被你这小鱼干的香味引动了?”
姜榆欣眸光微冷,神识不着痕迹地扫过演武场几个角落。
确实,有几道隐晦的视线,在陈亦煊接过托盘、尤其是她毫无防备享受美食时,停留了片刻。
其中一道,来自那个灰衣杂役弟子曾出现过的方向。
“饵已撒下。”姜榆欣心中漠然,“就看他们咬不咬钩了。”
陈亦煊对此一无所知。
她啃完小鱼干,又喝完灵兽奶,感觉恢复了不少,连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些。
她擦擦嘴,把托盘还给杂役弟子,再次看向高台。
这次,姜榆欣正好也看向她。
两人目光隔空相触。
姜榆欣几不可察地颔首,眼神似乎比平时温和一丝。
陈亦煊立刻回了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尾巴又愉快地晃了晃。
师姐看到了!师姐知道她喜欢!
简单的互动,却让她心头暖洋洋的,比灵兽奶还暖。
短暂的休息后,八进四的比试开始。
陈亦煊的运气似乎用完了,这一轮抽到了初期组公认的强手——一位来自开阳峰、主修金灵根、剑法凌厉迅捷的男弟子。
金克木,火克金
?不,在绝对的速度和锋锐面前,她这点半吊子火灵根控制和不够纯熟的剑法,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对方剑快如电,力量十足,陈亦煊很快落入下风,只能凭借身法勉力周旋,险象环生。
“锵!”一次硬碰,陈亦煊虎口发麻,暗红剑差点脱手,连连后退。
对手得势不饶人,剑光如瀑,紧追不舍。
眼看就要落败,陈亦煊咬了咬牙,想起姜榆欣说的“瞬间爆发”和“寻找时机”。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对手一剑疾刺而来,自己则拼着左臂被剑气划伤,身形诡异地一扭,几乎贴着剑锋滑过,暗红剑上火光骤然一盛,不是压缩,而是短暂地爆发出一片灼热的火浪,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干扰对方视线和感知!
同时,她那条“不听话”的尾巴再次本能地一甩,抽打在对方未及收回的手腕上!
虽然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对手剑势微微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
陈亦煊忍着手臂疼痛,将剩余灵力全部灌注剑身,一剑直刺对手因挥剑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然而,对手反应极快,危急时刻强行扭身,陈亦煊的剑尖只刺破了他的衣衫,带出一道浅浅血痕。
两人交错而过,各自站稳。
陈亦煊左臂衣袖破裂,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渗出血珠,火辣辣地疼。
她微微喘息,灵力几乎见底。
对手脸色难看地看了看肋下的破损,又看了看陈亦煊流血的左臂。
裁判长老上前,仔细查看两人伤势。
“开阳峰弟子,衣衫破损,轻伤;天枢峰弟子,左臂见血,伤势略重。”裁判斟酌了一下,“此战,双方均未能在规则内明显胜出,且各有损伤。经裁定,平局。根据小较规则,伤势较重者晋级。”
陈亦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晋级了?因为对手伤得比她轻?
这……算是运气吗?
台下也是一片议论。
“这……判平局晋一级?规则还能这样?”
“毕竟陈师妹伤得更重些,而且之前表现不差。”
“有点争议,但也算合理吧。”
对手显然不服,但裁判已做决定,他只能狠狠瞪了陈亦煊一眼,愤然下台。
陈亦煊捂着左臂,有点茫然地走回休息区。
范馨乐他们立刻围上来给她处理伤口。
“疼不疼?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
“陈师妹你也太拼了!”
陈亦煊摇摇头,看向高台。姜榆欣已经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她流血的左臂上,眉头微蹙。
很快,之前送鱼干的杂役弟子又来了,这次托盘里是干净的纱布、上品伤药,还有一小瓶补充气血的丹药。
“姜师叔吩咐,给师叔处理伤口,服下丹药。”
陈亦煊心里一暖,任由范馨乐帮她包扎,自己服下丹药。
伤口处理好,丹药下肚,气血恢复了些,但疲惫和灵力空虚感依旧强烈。
她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再继续了。四强赛……对手只会更强。
果然,不久后,执事弟子前来通知,鉴于陈亦煊伤势和消耗,经裁判长老与相关师长合议,她可以放弃后续比试,直接定为此次小较初期组第四名。
陈亦煊松了口气,又有点小小的遗憾。第四名……也还行吧?至少没给天枢峰和师姐丢大脸。
小较首日的比试陆续结束。陈亦煊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人流准备离开演武场。
就在她走到演武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通往各峰岔路的地方时,忽然感觉脚下一绊!
“哎呀!”她本就疲惫,猝不及防向前扑倒。
眼看就要摔个结实,旁边阴影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那手有些粗糙,力道不小。
“师妹小心。”一个略显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陈亦煊站稳,抬头,对上一双看似关切、实则眼底深处透着精光与审视的眼睛。
是一个穿着普通杂役服饰、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
正是之前她感觉窥视过她的其中一道目光的主人!
他扶着她胳膊的手并未立刻松开,反而隐隐有一股极其隐晦、带着阴冷气息的灵力,试图透过接触点渗入她体内探查!
陈亦煊心中一凛,寒意骤起!
是暗翎的人!他们动手了?在这宗门之内,众目睽睽之下?!
她体内本已近乎枯竭的灵力下意识地反抗,火灵力应激而动,虽然微弱,却带着灼热的本能,狠狠撞向那股阴冷灵力!
“嗯?”那杂役男子似乎没料到陈亦煊反应如此迅速,且那火灵力虽弱,品阶却似乎极高,竟将他的试探灵力灼烧驱散了不少。
他眼中讶色一闪,松开了手,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对不住对不住,没伤着吧?”
陈亦煊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心脏狂跳,背后渗出冷汗,尾巴警惕地竖起,耳朵也转向对方。
“没事,多谢。”她强作镇定,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对方。这人身上有极淡的、类似之前感应到的那种晦涩气息,但掩藏得很好。
“那就好,师妹走路当心。”杂役男子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岔路尽头。
陈亦煊站在原地,手臂被对方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令人不适的阴冷感。
她环顾四周,并无其他人注意到这短暂的接触。
果然是冲她来的!试探?还是想趁机做点什么?
她正惊疑不定,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怎么了?”
陈亦煊猛地回头,看到姜榆欣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不远处,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刚刚被扶过的胳膊上,眼神微凝。
“师姐!”陈亦煊像找到主心骨,立刻小跑过去,压低声音急急道,“刚才有个人故意绊我,还扶我,他手上有奇怪的灵力想探进来!好像是……暗翎的人!”
姜榆欣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周身气息更冷了几分。
她伸手握住陈亦煊刚才被碰过的胳膊,冰润的灵力涌入,仔细探查,驱散了那丝残留的阴冷。
“可有不适?”她问。
陈亦煊摇头:“没有,被我灵力挡回去了。师姐,他们……”
“我知道了。”姜榆欣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事我会处理。今日你辛苦了,先随我回去。”
她自然地牵起陈亦煊没受伤的右手,带着她,径直走向通往后山的小径,将演武场的喧嚣抛在身后。
陈亦煊被那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牵着,心里的惊惶渐渐平息。
师姐的手,总是能让她安心。
但她没看到,姜榆欣在转身的刹那,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杂役男子消失的方向,眼底寒芒凛冽。
试探?
那就让你们试试,触我逆鳞的代价。
小鱼干引出的,可不只是馋虫。
还有……收拾老鼠的捕兽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