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葩
韩彻认识林吻属于巧合中的巧合，意外中的意外。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某路桥设计院办公室主任、道桥设计师——韩彻在画完图后终得解脱，两脚往办公桌一搁，准备看部电影。
大国企分工细，制度板，没几年干活思路就跟机器人没差，小设计院人少，分工粗，基本什么都要自己来，一个顶好几个使。这不，刚打开电脑，毕业季进来的新人弟弟便敲门问问题来了。
他耐心指导完之后问：“最近你们都在哪里找好电影？”
“豆瓣？猫眼？”
猫眼上的评分虚高，瞧不出质量参差，于是韩彻上了豆瓣。
这个网站他不常去，一般就用来标记标记电影，参考参考影评。新来的几个弟弟倒是经常刷帖，直男虎扑，文青豆瓣，听说上面有同城交友小组，还有人通过二手商品交易来交异性朋友，工科生谈恋爱的道路不可谓不崎岖。
韩彻是个例外，对他来说交异性朋友从来都不是多大的问题，这就是老天赏饭，一是脸，二是脸皮。
泡妞光帅没用，还要技巧。就算帅到天上讲话耿里耿气，女孩看腻了脸照样嫌弃。
韩彻图新鲜，选了部极少涉猎的爱情片——《英国病人》。
由于喜欢科幻、战争、恐怖题材，爱情片多少提不起劲儿，他随手开始翻影评，嗤笑与冷哼就没停过——“一群文艺装×犯”。一部出轨爱情片的观影感受硬把上下五千年的经典都拿出来致敬类比，诗歌、哲学、心理学，每个学科都不放过。
理工科不能理解文艺青年世界的爱情有如高山流水，韩彻面对文绉绉的东西像不懂音律的痴呆，人家写宫角商徽羽，他说这不就是12345吗，整那么复杂干吗？
随手滑了滑，正要关闭，扫见一条短评甚觉有趣——“看了场删减版的无性之旅，只能手冲一把，聊慰壁画那段夹的腿。”
这要是个男的便有些低俗，偏头像是个妹子。
这段话戳中了韩彻欣赏的幽默点，遂点了进去，浏览主页。一条条刷，不知不觉将她和评论区豆友的插科打诨都浏览了。电影结束也没刷完，扑哧扑哧扑哧扑哧乐个不停，有一种看“糗百”的快乐。
滑至相册，意外发现还是个美女。
先前对同事弟弟豆瓣交友方式的不屑立马烟消云散。
豆瓣上的姑娘都这么有意思吗？不都是文青吗，怎么还有二逼呢？
韩彻是个行动派，当即发了豆邮，但忘了看回复。
韩彻与林吻的相遇，若韩彻去猫眼找电影便不成立，若韩彻选科幻战争题材便不成立，若韩彻沉迷电影便不成立，若林吻没写逗趣的影评便不成立。
那一个必然背后隐着无数个偶然。
次日，韩彻被同事叫去帮忙，恰扫见人家豆瓣的绿标网页才想起这茬儿，只是24小时一过，昨日的惊喜被冲淡大半，他回到办公室点开，发现自己精心编辑的彩虹屁没有任何动静。
有点儿来劲，在她发布的最新动态下回了句话，甚是巧思，一语双关。
果不其然，人姑娘这次很快回复，两人在评论区你来我往逗乐了起来，十几个回合后，转战到豆邮私聊。
韩彻不厮混夜场那会儿也有乖乖少年的传统泡妞经历，譬如网络，但说实话，线上线下的体验感差距极大。
一是外貌，二是身材，三是性格。
怼脸的大眼美女见面发现是个假睫毛比眼睛还大的照骗美人。
相册里摆着大长腿照片，见面发现是150厘米的矮妹。
一口一句粗口，爆到人前列腺爽的辣妹见面却羞涩到声音低如绵羊，半天打不出个屁。
鉴于以往各种不愉快的体验，韩彻用QQ小号加了她，重登这个号，涌上一股回春的古早感。
网上聊天比面对面轻松，再加上林吻一招一式接得极漂亮，活泼俏皮，韩彻不想线下见面了，见着了多少要存点儿推倒的心思，这么有意思的对垒便没了。
中间他挑起过数次见面的话题，感受到对面的憧憬，知此事再拖延也无用，年轻妹妹总是渴望那点儿俗气的东西。约好见面，彼此互报了真名，知她叫“林吻”时，韩彻眼睛都直了，这名儿太得劲儿了。
他想也没想，报上假名，这一系列都是以前上网的招儿，除了撩妹，打游戏买卖装备什么都用假名，他从来都用“韩澈”。
姑娘听了还夸：“你名儿真好听。”
他没夸她的名字，这名字夸起来很难拿捏分寸感，稍有不慎会显色，不夸更能吊着对面，反套路，无声拨弄心弦。
见面那天定了几个馆子，说不上心是不可能的，毕竟聊了很久，每天上班的那点儿闲碎时间全都交待给了这姑娘，有时候晚上嗨完也会想到她，扯上她唠两句，心情总能大好。
虽然知道结果肯定是睡完便撂，但泡妞向来贵在享受过程，何况，这个姑娘趣味性很高。
第一眼见到林吻，怎么说呢，是个美女，声音也不如刻板印象中北方的重味儿或粗声儿，比想象中高挑，气质不错，极其可塑。但身上那件衣服并不合身，到底刚毕业，撑不起这类风格，都市佳人造型凹得不伦不类。
韩彻是社会人，心思不上脸，心中百转千回，嘴上赞叹连天，一句一个“美女”，车厢内顿时包裹了层油腻的味道。姑娘比较局促，丝毫没生反感，一双灵动的眼睛咕噜转动，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昏暗的车厢。
约会瞬间索然无味。
韩彻带的组接了六个项目，正是分身乏术时，由着对姑娘的兴趣硬挤出时间，见了面发现，她没网上聊天时的鸡血劲头，羞涩含蓄，妆面并不精致，垂眸抬首间俱是拘谨。
这是个极力反对物化却人人都在物化的社会，泡妞更是实际，面基没有达到预设的推倒分数线，韩彻败兴，维持基本礼貌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往直白并不招喜的方向带。
“要是没什么兴趣呢就AA，省点儿钱可持续发展，但是今天嘛……”结账时，韩彻给了姑娘一个好评。
本来就是，你走进一家餐厅吃饭，吃完赖人家不好吃，这实在没劲，搞得自己和对方都不开心，毕竟钱肯定要给，好评是彼此的体面。
林吻性格不算特别慢热，一顿饭的适应工夫，她的话多了起来。下车前的那段对话他也觉得有趣，找到点儿网上那古灵精怪劲儿了，瞧出姑娘的意犹未尽，他也想多逗她几句，只是替她解安全带时，看清斑驳的粉底，再次兴致全失。
韩彻心叹，果然吃不下刚毕业的小姑娘，她们还需要社会与时间雕琢，他没那个时间与精力等饭煮熟，只想要一份掰开一次性筷子，便能下嘴吃的快餐。
韩彻送完林吻便回单位加班，走到楼下见弟弟们正在画图，想到刚请了妹妹吃饭，委屈了手下弟弟，于是点了对面的酸菜鱼请大家吃。他没跟着吃，抄手在一旁问：“你们天天刷帖，到底刷到妹子没？”
“妹子都看不上我们工科男。”
“韩老师也要靠这个吗？”
韩彻呷了口咖啡，附和点头。“我们工科生，找女朋友从来都是难事，”他起身拍拍弟弟的肩膀，吓他们，“别灰心，我都单身呢，你们不要着急，有的等呢。”
“不是吧……”
“哈哈，韩老师吓我们！”
工科生找女朋友不难，就是容易弄丢。这种哄妹子的技术型干货他只能在知乎上分享一下，祝福身边的弟弟早点儿无意刷到帖子，别在虎扑上搞直男政治，直男网站越刷越傻。
韩彻渣但不至于没品，熬了个通宵画图，到早上九点还是跟妹子打了个招呼，这就和电话回访一样，约会的良好回馈可以给人增加自信，虽然他们这段网友情注定是无可进展了。
韩彻处的多是熟女，你来我往间，联络频率骤降，彼此便心知肚明，从不刨根究底，抑或死缠烂打。大学刚毕业的，这么些年接触的也就是耿直的工科弟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如此坚持，半月之久仍没品出不对味儿。
林吻要求见面那天，韩彻真忙，这行本来就是忙一阵闲一阵，她巧碰上了火烧眉毛的关口，但她强硬与讽刺的语气还是让韩彻挤出了时间。
韩彻虽渣但心肠不够硬，推三阻四后还是决定去见，出发前便置好退路。
【下班了，背着头儿悄悄溜出来的。】
这招很适合做退路，把自己不够优势的工作地位摊开，摆出一副小弟姿态，见状况不对把大哥搬出来，百试百灵。任谁代入一下自己面对领导的状况，都会理解。
韩彻是准备速战速决的，只是没想到，这次意外不少。
林吻素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一口一句冲话，辣得不行，活脱脱校园里的冰美人，眉眼间俱是灵动的神气。
女大真是十八变，简直了，半个月都能变个样。
林吻口气很差，表示不用吃饭，停在路边说会儿话，这正合韩彻的意，他本就没准备久留。
由于被美貌惊艳，车没停好，韩彻歇了火探出车窗瞧了眼，骂了句：“停得跟屎似的。”
没有男人不在意自己的车技，林吻唤他，他都没心思回答。
林吻很聪明，虽涉世未深，但观察入微，看出这是个钓鱼局。
韩彻想夸她，可面对她一双勾人的清澈，莫名起了玩弄心，压低声音叫了声她的名字：“林吻。”
她摆出不屑的表情，可飞快眨动的睫毛还是暴露了为他声线的波动。小丫头片子。
韩彻看着她，不急不缓道：“那天我很开心，你是那种第一眼美女，比我想象的要好看，又瘦又美，可是你知道吗，我配不上你。”
林吻显然不信，那模样可真好玩，又气又恼还说不出话来，鼓嘴翻眼皮儿，小机灵劲儿十分可爱。
他又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吗？我有ED。”
林吻眨眨眼，似在等候下文。“你知道ED是什么吗？性功能障碍，”韩彻顿了顿，“就是不举。”
林吻飞快转过脸来，表情复杂地担忧：“那你？”果然是小姑娘，又单纯又善良，这就信了，也不验明一下正身。
“你上次不是问我多久没恋爱吗？”韩彻两手一摊，“我已经五六年没恋爱了。”一直避讳谈及自己话题的点也被这个谎言圆上了，只要逻辑在线，阅历丰富，谎撒多了不一定容易被揭穿。
林吻显然心软了，没了见面的秋后算账模样。当然，对他的异性好感度直接降为了零。
她低下头，咬着唇，正纠结怎么安慰韩彻，发丝在犹豫时滑落了下来。
阳光可真好，穿过丝丝栗发，将少女的绒毛染上金粉，恍如一帘幽梦。男人最俗的一点就是，好看的小姑娘都能联想到初恋，尽管自己的初恋面目早就模糊，且根本不长这样。有时候“初恋”就是一个形容词，用以激发老男人的少年欲望。
韩彻不可免俗，尤其如此近距离，温柔地为她将落发绾在耳后。
他的手没立刻离开，拨弄了下林吻的耳朵，试图轻松气氛道：“别这么沉重，我好歹长得帅啊。”
她倒像被激发了灵感，开始夸他，没几句便主动找借口开溜。
韩彻心叹，ED这个借口这么好使吗？
但显然这段网络孽缘没有立刻结束，还没等韩彻浏览完手下弟弟发来的消息，林吻如警犬上身，转头开始罗列相处的疑点。
他好整以暇，扔给她驾驶证也没慌，倒是她说“你的驾驶证要过期了”，差点儿让韩彻破功笑场。
林吻很聪明，在韩彻一一回答后，戳破了无逻辑问题的问题。“我说什么你都准备了说辞，不慌不忙，也没有对问题的出处提出质疑，这恰恰证明我是对的。”
那一刻的林吻身上有光，灵气逼人。韩彻玩味地听她说完，没有否认。这个姑娘很聪明，一定程度有备而来，只是她太莽了，在一个陌生男性的车里揭穿这种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韩彻一言不发，徐徐靠近她，直到彼此的呼吸一点点交织。本想吓她，可她胆子很大，没避没让，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生涩判若两人。
他喉结滚动，越贴越近，直到触上唇珠，恐吓之意不知怎么变成了股暧昧味道。
这么嫩生直接亲了，不上两炷香还真过意不去，韩彻贴唇辗转，试探，终是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下敛了越距之意。
韩彻和林吻成为朋友，比认识她这一步多一些人为的设计。
一个夜夜笙歌的人，比谁都怕寂寞，韩彻的朋友很多，26岁之前一个晚上可以赶场赶到头晕，为了达到一种不负青春的状态，画图画到眼晕都要坚持社交，喝完通宵早上一边开会一边吐，还没到自己醒悟叫停，周围朋友纷纷缴械，回归正常生物圈。
韩彻认为他们一定非常不愿意，却不想，搂上媳妇一个个跟被控制了似的，一副不情不愿又心甘情愿的别扭劲儿。
每次嗨得刚有点儿感觉，便紧着时间收家伙走人，有时候为了开车或回家好交待，在酒吧连酒都不喝。他们以前都烦酒吧装佛祖的人，放不开，拿腔调，却不想到了年纪，自己心安理得成为酒吧品茗的装腔者。
那天白天组局，到中午还缺人，韩彻无意点开了网页浏览记录，看见了豆瓣绿标，灵机一动，给林吻回了条豆瓣消息。
第二次见面的惊艳之意犹在，本来说了拜拜的羔羊韩彻基本不回头反刍，但林吻本身的趣味性大于推倒性，总想着再会会，感觉没品够味。
成年男女之间有时候只需要一个信号，尤其对于韩彻这种深谙少女心的社会男人，信号弹是射在肌肤上还是心窝上，是强还是弱，信手拈来，弹无虚发。
林吻真逗，上次他故意说自己清寡口味，她此番硬是浓妆艳抹，韩彻故意装没认出来，叼烟瞥别处，姑娘也不见局促或羞涩，晃到跟前招手。
他逗她：“整了？”
林吻翻白眼道：“你这口彩泡妞，不ED也没人要你。”
ED长ED短，哪个男人真ED能容她这样说？韩彻护着她进了酒吧，这家酒吧新店开业，酬宾活动不少来蹭迪的，甚是拥挤。他揽住林吻怕走丢，她却像个活泥鳅，使劲保持距离，韩彻索性放手，却不想下一秒她主动钻了进来，手揪着他的衣服。
韩彻失笑，这点儿声响都吃不消，估计平时不常来酒吧。
到了卡座，韩彻晾了她一会儿，见林吻脆生生打量的模样，唇角不觉勾起，走过去教她酒杯不离眼。
“来过酒吧吗？”
“大学的时候来过。”
“和男朋友？”
“也有和同学。”
没一会儿，好友要走，韩彻无奈，刚刚吹了瓶啤酒硬留了他一小时，再留也不像话。以前老韩爱留客，喝多了拉着人不让走，韩彻不理解，结果轮到自己毛病一样，不知道是老男人的通病，还是重感情的人的通病。
送完朋友回来，卡座只有四个人了。他走到林吻跟前想问她今天尽兴了吗，却见她抱着杯子气鼓鼓道：“连21点睡觉也是假的。”
韩彻乐了，那点儿撤退的意思立刻灭了，逗她热场：“要不这样，我们拼酒，你猜出一个我骗人的事我就喝一杯，你猜错了你喝一杯。”
林吻是又鸡贼又憨萌，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还反问自己喝多了怎么办？
要是不清楚她初入夜场的经验不足，难免要当暗示。韩彻越听越嗨，故意道：“喝多了我给你开间房，或者打车送你回家，不然能怎么办？我又不能怎么你。”
林吻一杯接一杯，一句没问到点子上，倒是把自己给灌蒙了，这姑娘到底有没有脑子，照这么喝，叫个没品的拎去洗手间就能正法了。
韩彻往她手边推酒，她倒也够上路子，没矫情。
“知乎上发的东西都是真的？”林吻樱口半张，呼着酒气。
“知乎？”韩彻看得口干舌燥，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知乎”，立马僵住了，“什么？”“不是你吗？回答问题的语气还有专业都一模一样。”林吻揉了揉太阳穴，斜刘海滑落在面庞，更显红唇妖冶。
韩彻没想到她看过自己的知乎，突然有一种大脑被解剖展览示众的感觉，再加上林吻喝多的模样着实勾人，不禁燥热，解了两颗扣子，沉声蹙眉问：“你怎么知道的？”
“Zach Han，并不难搜啊。”她淡淡启唇，因着酒意姿态慵懒了起来，没骨头一样歪在沙发垫上，肩颈的凹凸构成性感的弧度。
接下来，林吻的烈焰红唇与酒吧的昏暗便在韩彻眼前对撞起来，回答问题成了机械的本能，终是没耐住一口呼面的香气，韩彻倾身贴上林吻的耳朵，若有若无的亲密，说：“这样可以找借口不回消息或者开溜。”
林吻咬唇想了想，朝他勾勾手指，媚眼如丝。
韩彻喉结上下滚动，眼里浮上男性欲望，徐徐凑近她，听她说：“那……ED呢？”
韩彻贴着她的唇，肤浅地调戏她：“你是不是要自己验一验真假？”
林吻鼓起嘴生起气来，叽里咕噜又问了几个问题，林吻应该自己都没发现，她喝了酒声调拉长，讲起话来媚声媚气的，偏一双杏眸清澈无辜，韩彻环上她的腰，贴颊说：“你不是说初来M市就我这么一个投缘的人，我不能把你唯一的希望拔走吧？”
林吻眨眨眼，水眸波澜，唇瓣张合似在组织语言，那副清纯又魅惑的模样叫人欲望大动，韩彻鼻尖零距离抵上，深深一嗅，问她：“感动吗？”
她点头。韩彻挑起她的下巴，说：“那我们接吻吧。”
言毕，他捧起她的脸便在酒精与欲望的冲击下热烈起来，十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在她脱力后仰时分扶住她，任她倒在臂弯中，彼此勾缠。
林吻起初反应比较生涩，直到肥仔有眼色地丢来一件外套，将暧昧的注视挡住，她像被解开穴道了一样，环住他的脖颈反客为主。舌与舌追逐，音乐声巨大，他们放肆地在彼此耳边释放出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放浪的兽喘。
韩彻很久没有在吻里找到这种原始纯粹的感觉，新鲜得很。
他酒喝得不多，能清晰感觉到外溢的津液绵延至喉颈。
“是不是下面不行，所以上面特别厉害？”嘴巴倒是伶俐。
如若换成旁的撩拨的姑娘，他估计会直白生猛地发出“我下面更厉害”的明示，可在林吻这里，下面不行这样的回答趣味性更高。“我当你夸我。”
韩彻如果离开酒吧时带了个妹子，这一晚不充点儿粮都不叫韩彻，偏今晚要安安稳稳送她回家，黑道上走着，心头还涌上点儿高中吹晚风送女友回宿舍的不舍。
林吻低声说：“认识你挺好的，估计我以后看男人会更准一些。”
“嗯，基本遇到我这种人一回，智商正常点儿的，以后被男人骗的概率就是零了。”
“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玩咖过招。”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淬了两弯月亮，韩彻哑声问：“你觉得什么叫‘玩咖’? ”
“只动下半身不动感情？”
韩彻停住脚，好笑地哼了两声，到底是真纯还是假纯？要么就是真把他当ED，而且是完全不行的那种，所以说起下半身毫不避讳，正常男人这种情况下听见软妹子说这几个字都能立马起反应。
可见ED这块盾激发了不少她无知的性攻击。
韩彻抚上她的脸，亲昵唤她：“妹妹，不动感情就不好玩儿了，那不如去嫖，反而自在。”
她疑惑地歪头，咬唇想了想，说：“那？”
韩彻呼吸猛地一沉，捧起她的脸。“是不要沦陷。”室外的吻缠缠绵绵，温情脉脉，他细细啃噬她唇齿每一寸角落，她木讷讷地倒在他臂弯中，任他在口内指点江山，翻云覆雨。
这晚，韩彻刷牙时都觉得好笑，接吻居然接得那么舒服，沉迷，这事儿他也就大学异地恋的时候觉得亲个嘴就能满足。毕竟那会儿下面粮食每每都要靠机打，他只能在上面做功。开始游戏后，接吻从来只是个推到前的步骤，且短关系他不喜深吻，直接的液体接触他也需要一点儿建设，这种截断后路，只能停在这一垒的感觉甚是特别。
几天后他自然主动联系起林吻了，和她发消息很有意思，有点儿小矫情但很有趣。
尤其她口无遮拦提ED时，他都想笑，对反转施展自己雄风的场面充满期待，他很想看这嫩生生的小姑娘怎么被自己拿下。
他以前扮过一回gay泡妹子，但那时候耐心很差，年轻急色，三五天便滚上了床，没细细品过这骗人的趣味性，那借着安全身体的庇护，任彼此鱼肉的快乐。那姑娘再提起这桩事骂韩彻，后来看见帅gay就想说不定能骗上床，带跑偏了都。
林吻穿着热裤出现，长发飘飘又劲又辣。
到了烧烤店，她还在问高富帅的事，韩彻好笑，这姑娘又物质又单纯。他边说话，边伸腿将漂亮的腿困住，左右暧昧磨蹭，看她乱着呼吸故作镇定，问：“那天开心吗？”
她说：“还行。”
“我说接吻体验。”他故意往暧昧的话题带，如此桌下涌动的快感便能加倍。
她腿试图挣扎了一下，低下头回避了这个话题。“哦，那酒吧里，如果我碰到不想接吻的情况怎么办？”
他教她：“如果你不想跟这个男人接吻，你可以一直嚼口香糖。”
“这个主意很不错呢。”她渐渐适应了桌下的调情，不再那样僵硬，甚至不着痕迹地重心下滑，配合起不便利的角度。
“如果你碰到不想交往的男人，比如ED的高富帅，”韩彻挑眉，见她鼓嘴，逗她，“你就说我只是想找个py。”
她问：“如果他不ED，我又不喜欢他呢？”
韩彻倾身，她跟着凑耳朵。他含笑地盯着她的眼睛，暧昧道：“你可以说，不好意思，现在我还没经验，以后有经验了，立刻来找你。”
林吻眼睛一亮，韩彻跟着轻笑，他可太喜欢她这副灵动的模样了，尤其眼里闪动着崇拜的光，满足了他卖弄的嘚瑟劲儿。
韩彻舔着唇，痞里痞气地加快了脚上的撩拨，看着她渐渐羞红的脸，乱序的呼吸，因掌劲支撑而指骨分明的手，呼吸不觉都粗重了起来。
这种在公共场所私下调情的感觉真是刺激。
林吻这姑娘思路是很清奇的，还真一边享受友情一边享受暧昧，韩彻找她唠嗑，没两句就问：【有高富帅吗？实在不行，三项中两项也可以。】
韩彻失笑，这姑娘对男人倒也是信任，他问高有什么要求？
【180厘米左右吧。】
【那富呢？】
【这个我不好说，你看着办。】
【那帅呢？】
【可以接受你这个水平线下波动一点点。】
韩彻逗她：【我不行吗？】
她发了串无语的省略号过来，他继续逼问：【我哪儿不好吗？】
那头还不乐意了：【哪里不好这不明摆着呢吗？】
韩彻去合肥学习的这阵子，几乎每天都跟这姑娘聊天，反正听会议无聊，不如撩妹快意，他们都是那种能把寻常事讲出段子风的人，时间一晃而过。
他回来前约林吻，小姑娘拿腔说，老跟他混，没好处，没有高富帅。韩彻主动想，行行行，给你打五折。【这个月新来的两个小弟弟和你差不多大，想认识吗？】
林吻很快回复：【好啊！】
你瞧瞧，前几句还没精打采的。韩彻提醒她：【打个预防针，我们工科生非常无聊的。】
【像你这么无聊就可以了。】
【要求还挺高。】
林吻晚上又来了兴致，问有的选吗？韩彻说有两个，都是名牌大学，不过一个是他师弟一个是同济的，身高差不多，175厘米左右，长得也差不多，不至于秀色可餐但勉强吃得下饭。
林吻非常势利眼，还挑上了：【我要同济的。】
韩彻来气了，母校不可欺！【我们西南交通哪里不好？】
那边安静了会儿，回复：【字太多了？】
韩彻洗完澡，姑娘还真的来劲了，问：【如果见到工科生，要怎么交流比较合适？】
他好笑：【这种事情不都是男生来吗？】
【我学学，万一他不行，我好补台。】
林吻在社交上的好奇与热切很难让人对她冷淡。
韩彻没直接回复，将衣服晾好，点开电影调好投屏，倒了杯冰啤酒，长腿惬意地搁在沙发上方才定心地继续。
【想学交友技巧？】
【要收费吗？】
【教你一招，可以用于中长线交友，利用刻板印象达到反转效果。】
【？？？】
韩彻放下手机，将伍迪艾伦《午夜巴黎》前段空镜看完，才嘴角噙笑，掐着点继续：【我说我是工科生，所以不幽默。】
【哇哦！】【我就说我是艺术生，所以学习比较一般？】
韩彻牵起唇角，故意发：【比如我说我是ED，那么你对我某能力也不抱有期望。】
谁料对面一点儿没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欢脱学习脑洞里：【我说我比较瘦！别人可能会觉得我的胸不大？】
韩彻没来得及嘲笑林吻忽略他的坑，便被她带跑偏了。这么说，那就是说不小咯？韩彻拧起眉头开始回忆，他不是胸控，倒是偏腿控些，所以目光容易被下半身吸引。林吻的腿那真是白长直，要脚踝有脚踝，要健康的腿肚子有健康的腿肚子，膝盖也很好看，修长不打弯，随意扫过皮肤，不见毛孔，极品类型。
他想着不觉咬住下唇，直到手机再次振动……
【是的，这样一容易有话题，二的话，刻板印象里的劣势都会成为你个人的优势，随时给人惊喜感。】
【啊！韩彻你好棒啊！】
韩彻翻了个白眼，都能想象她在那头拿着手机有多开心了，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秒还是没憋住，沉浸在被小姑娘崇拜的虚荣里。真是越活越肤浅了。
但林吻完全没有按照韩彻设想的道路掉进陷阱，她真是个鬼马的人。
聚会那日，韩彻听老大的，请了合作公司的人一起唱K，缓和未成单子的僵局。毕竟害人忙活，尽管韩彻认为这种能力和态度问题造成的流单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可人情世故是国内生意维持的根本。
他自然是没带弟弟来，还向林吻非常坦白地表明自己是故意的，本以为她在陌生的场合会局促，然后黏着自己，一套欲擒故纵还没使出来，她已经如鱼得水地勾搭上了人公司的同事。
韩彻坐在二楼听见“这首《七里香》送给同样喜欢杰仔的林小姐”，都要呕了。林吻可真行！韩彻这晚眼光并没多少工夫落在林吻身上，等被灌完一圈酒，那两人已经有说有笑了。
韩彻冷哼，无语地扫了他们两眼，给林吻发了条消息：【出来。】
KTV昏光暗影的，酒精会让人冲动，长廊虽色调依旧廉价，好歹亮堂不少。韩彻一出来吸上舒适的氧气，人便醒了不少，林吻立在眼前，他随意一掏口袋，恰摸上张名片。“喏，上次答应给你的。”
她笑嘻嘻地接过，说：“我会妥善保管……那我回去了？”
韩彻见她这副积极的样子，估摸着这心思转到别处去了，心里低骂了一声，还是非常上道地提醒她：“记得要戴套。”
现在年轻小姑娘真的好骗，韩彻深有体会。男人在一块，什么下流没品的事都说，就像女孩不会对真朋友做小三加以指责，这是友情拉低下限的力量。韩彻虽不认同，但也会听听，笑笑。
他们会交流如何让女孩儿半推半就不戴套进去，网上早把蹭蹭不进去这种谎言列为男人经典三大谎言之一，体外的失败率几乎是姑娘们的耳提面命。韩彻不了解胡闵，难免怕林吻吃亏，提醒她。
接着，韩彻都不需打听，便可嗅到林吻和胡闵交往的蛛丝马迹。他们的联系非常适度地拉开了距离。
韩彻忙碌后的闲暇难免怀念和林吻唠嗑的日子，后来去酒吧见着美的辣的，聊几句都不怎么得劲，好友骂他：“你他妈最近吃素啊？”
“有没有那种……”他想了想，“灵的？”
“水灵？”
“上面还是下面？”
“哈哈哈哈哈，下面我们可不知道啊，韩主任的妹子我们不敢动。”
他们闹开，嘲成一团，韩彻也没想到关于林吻这个类型的形容词。
反正是一个奇葩，褒义的那种。
又有回约局缺人，肥仔便问：“上次那个妹子挺好玩的，掰了？能叫出来玩不？”
韩彻先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又想着算了，人家恋爱呢，别给自己惹腥，几杯酒下肚又不甘心起来，他还没吃到呢！如若就此分道扬镳，他那欲扬先抑的性能力岂不白搭了？她不会这辈子都把他当ED吧，那他得气死。
他随手拍了张模糊的酒桌照片发去，编辑了条尺度得当的消息：【要是你没恋爱，就可以一起了。】
韩彻的设计院是分院，有些项目需要去别的市做，那天去临市，回来路上他和胡闵一辆车，见他一直在发消息，心中还冷哼一声，林吻果然是个对谁都热情的生物，他试探交流：“女朋友？”
胡闵倒是意外韩彻主动搭话，毕竟对方平时比较高冷，所以回答时只怕说少了话题断了。“没，我妈叫我相亲。”
韩彻垂眸点点头，说：“哦，上次不见你谈了个吗？”
“林吻吗？”胡闵知道他们认识。
韩彻怕自己点头了对林吻有影响，装作不熟地挠挠头，说：“好像是这个名字。”
“这姑娘挺好的，但是我们好像不太合适。”
哦？韩彻跷起腿，侧身问：“哪里不合适？”
胡闵皱眉头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可能她们学艺术的女生比较向往那种刺激的感情，我不太适合。”
Oops！
韩彻没有主动联系林吻，毕竟他事情很多，老韩住院张罗了两天，院里一堆屁事，没闲工夫泡妞，何况他们的关系和联络冷了两个多月，没理由还燃着熊熊烈火。
他没想到林吻会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深夜主动联系，她发来消息的时候，他正在高速上开车。
【能聊两毛钱的吗？】
瞥了一眼，韩彻冒着生命危险回了条消息：【没流量了，面聊省钱。】
经收费站时，来了条话费到账的消息，这姑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寂寞了不应该见面吗？聊聊聊，再聊都要聊成兄弟，没法证明正身了。
他想了想，下高速直接往老城区开，停在友邻小区门口，给她发去消息：【下来！】
林吻素颜出现的时候，韩彻打开车灯，特意看了两眼，还是没想到可以形容她类型的词。见她嘟囔着脸，没了之前的神气，他逗她，为她拨开碎发，手指挠下巴，问：“妹妹，失恋而已，至于吗？”
林吻叽叽咕咕一边检讨自己，一边委屈巴巴地诉说自己遇见的糟心事。韩彻当时就有种“天助我也”的想法。“有个方法可以解决此事。”
他提出去他家避几天，林吻自然是拒绝，他“啧”了一下，失望道：“拿我当外人？”
她迟疑了一下，估计心里想：你不是吗？但还是乖巧地摇了摇头。
韩彻盯着她，故作调侃：“拿我当男人？”
小姑娘被逗乐了，韩彻倾身，单手捧起她的脸，嘬了一下她的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乖。”
韩彻上电梯时便开始思考这一晚的切入点，要怎么合理揭开自己“行”的事，是营造一个不错的暧昧环境，在关键时候直接坦白“我骗了你，我们今晚做”，还是逗她招惹她，然后出其不意地做。
男人在这种事情上自以为是得很，女孩儿跟着回家，便当她傻子处理。
韩彻躺在沙发上，一面想，是你自己跟我回来的，别怪我，一面看着她羞羞答答的白皙脚丫在眼皮子底下走来走去，又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