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歉意
健身房里,韩彻暴汗后男性魅力爆棚,连续两个辣妹回形经过。
一个主动搭讪,与他聊起健身的问题,韩彻稍微指点了一下,正巧健身教练经过,三人一起聊了会儿,姑娘问他一般都什么时候来健身?
韩彻说有空就来,这才想到,上次准备带林吻来健身房打拳的。
他走到前台,找经理在自己的卡上加了个亲情套餐,刷卡时才看见手机,从她发的叹号数量,就知道张铎给她带去的刺激有多大。
这场两人游戏的第一个bug是张铎。
韩彻选择的修复方法相当简单粗暴,把林吻扔进游戏里,让她自己看清那个男人的目的。象牙塔到底把这姑娘保护得多好,才会让她觉得酒吧里勾搭是要认真谈恋爱?相亲都不带这么天真的。
林吻明显觉得,虽然自己认识个男骗子,但世界上的男人不都是骗子。韩彻只是其中的一个大奇葩。
她坚信,张铎不是韩彻这种人。这把韩彻给气到了,亲自送林吻去Swindlers'。他恨恨地想,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的“男人”。
他将车停在就把门口,指着Swindlers’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林吻蹙起眉头,拿手机百度,韩彻没好气道:“这就是张铎,这就是男人。”
她输入字母,跳出翻译时哈哈大笑:“我才不信呢,这顶多就是你。”
Swindlers是骗子的意思。
本来说好不进去,又担心人家用强,在韩彻眼里,林吻不是个擅长拒绝的女孩。他站在二楼旋转楼梯上远眺,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林吻的防守技能很不错,玉腿交叉高跷,手肘一直搁在膝盖上,时而撑下巴专注对话,时而漫不经心拨弄头发,时而举起杯子晃荡,基本没给对方咸猪手有伸来的机会。
要不是认识她,可能会觉得这是个老手。
但林吻注定是被遛着跑的,下到舞池那套肢体防守根本没有用,对方会默认舞动间的亲密碰撞是蹦迪的默契。
韩彻想了想,提醒她:【Next!Body Touch!】
谁想她回了一个:【烦死了!】
韩彻额角神经一跳,是是是,是他多管闲事了,羊羔被别人先下手为强就当预热。但两曲听毕,韩彻还是耐不住烦躁,猛地站起,冲向了舞池。
他怕林吻不太乐意,由着好感半推半就,男人对待非玩家型女孩利用的也从来是女孩子耳根软,一点儿好感便会降低底线,从而身体屈从或是迎合。尽管耳提面命,但看林吻对待自己的态度,便知道她这个人极易降低身体底线。
从7-11到酒吧,从吧台至舞池,再从看台回到酒吧外,韩彻取了车,缓慢跟着那辆BMW,直到林吻走向自己。
“搞金融的就是不如我们工科生老实,才见了两面就要掳上床。”韩彻冷眼瞥向林吻。她几乎没怎么喝酒,神色淡淡,瞧不出兴奋或是低落,不像从酒吧出来,更像是下班了。
她系上安全带,撇嘴道:“人家没有好吗?”
还没有……
韩彻无语地启动车子。看台上,他看得清清楚楚,张铎数次附唇欲要深入,被她借动作暧昧化解,身体擦碰数百次,他的手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腰,这番动势再说是个要正经谈恋爱的男人,那顺序实在是非常自我了,先身后心?
路上林吻情绪不高,韩彻叹了口气,一看就知道口是心非,实际与期待产生落差,自己又没法一下接受。
韩彻加班加到暴躁,不停被狗屁不懂的甲方提垃圾修改意见的时候,一顿酒、一场性或是一顿夜宵能解决大半烦恼,他不想平时咋咋呼呼的姑娘嘟囔着张脸,遂提溜林吻去吃火锅。
香气一冒,林吻活了过来,韩彻看了她一眼,点了猪脑讽刺她:“吃点儿猪脑补补。”
韩彻将张铎的泡妞思路稍做分析,林吻听进去了但还是不愿相信,也是,女孩儿对男性的印象还停留在校园,社会老男人的城府之深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接受的。
睡前韩彻按照林吻说的,在领英上搜到了张铎,给朋友发了过去,接着便一夜春梦到天亮。简直了,他工作后就没有憋过这么久,以至于现实中得不到的纾解照进梦境。
韩彻是喘着醒来的,听见洗手间有动静,赤着上身,由着本能冲了进去。那一刻精虫上脑没管没顾,像泰迪一样,眼睛都没睁开抱着林吻便拱。
怀里的香软挣扎,这更刺激。没两下,韩彻迷蒙睁眼,看见镜中花容失色的林吻瞬间清醒,径直冲进淋浴间冷水浇头。
“韩彻!你疯了!”林吻尖叫,只是表情哀伤,好像同情一个没腿偏要跑的残疾人。
韩彻隔着水帘,沉默地醒了把脸,他可不就是疯了吗?一个好端端的漂亮姑娘搁在家里,也不碰,说是在遛她,其实压根儿就是遛自己。他颓然滑坐在淋蓬头下,沙哑着声音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林吻说“没事”,洗漱完又提醒他赶紧洗漱,韩彻这头还顶着呢,尤其她声音不断响起,光洁的小腿在眼下,刺激一重一重。他任冷水淋着,推说:“还没缓过来。”
她调侃道:“是惊喜它会起立吗?”
韩彻长叹一口气,指望这丫头自己发现,估计是要真ED了。“你知道贤者时间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头发长了!”
韩彻将头发向后一薅,白了她一眼,这姑娘思路可真清奇。“那下班我们去剪头发。”
“好呀。”她将淋浴关了,蹲下来捧起他的脸,“喂,我想亲你。”
韩彻没回答,她倒是没在意答案,闭上眼凑了上来,一股清凉的牙膏味撞进口腔,韩彻湿冷的身体在她的唇舌引领下渐渐苏醒。
这个早晨不算太差。
上班的时候,想到早上的唐突行为,韩彻搜罗起餐馆,虽然林吻早晚要被他压在身下,但这种泰迪行为还是不太好。
只是还没先联系她,她倒是率先打电话过来了。
“想我了?”韩彻笑容未及眼角,马上耷拉下来,抬高音量,“你为一个男骗子放我鸽子?”
那头林吻又开始为张铎辩解,比如他不是骗子,比如他今天约她去正式餐厅不是酒吧,韩彻完全听不进,一屁股坐在了键盘上,屏幕亮起正好是大众点评的界面。
韩彻气得额角青筋暴突,就该早上把她办了,什么泰迪不泰迪,他不泰迪就轮到别人泰迪了。
他跑到理发店,人问:“要总监吗?”
他心中腹诽,总监工龄满五年了吗?然嘴上还是很礼貌的:“好的,麻烦了。”
都市青年,心里的脏话成吨,出口依旧是绅士。不过总监还是有两把刷子,对着韩彻左右比画,一顿海夸,建议理寸头。
而韩彻早就在密集的输出中失去了挑选的耐心,本来指望林吻给点儿意见,现在妹子跟别的男的跑了,剪头发也无趣极了,他随口应付:“好的,麻烦了。”
一推子下去,韩彻一激灵,瞳孔猛地一扩。
风能直接触到头皮,像姑娘冰凉的手指在抚摸,摘掉了一顶棉帽,神奇。
当然林吻的反应也很让人满意,韩彻故意做脸,她倒也皮厚,色得毫不遮掩,手直探入背心,在腹肌上来回抚摸,说:“健身的男人也太帅了吧。”
韩彻用目光将她的脸颊扫视一遍,口红完整,一看就是补过的,脸颊粉扑扑的,这模样,很难不让人遐想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冷着脸,任她撩拨也不动声色,她讨好地问:“怎么想到剪这个头?”
他睨她,反问:“帅吗?”
林吻看入了神,一双眼眸含水,巴望着他一动不动,手已经不受控制地突破裤腰防线乱来了。
要不是心里有气,这是个很好的推倒前奏,但韩彻隐隐觉得自己像个备胎,她出门约完会回来,自己居然在家等她,荒唐!还被她反调戏一番。
韩彻当即准备找补回来,拽她给自己挑耳钉。林吻看着那排闪闪发亮的各色耳钉,不解问:“干吗?”
“出去泡妞,你泡完汉子回来,我也得找个妹子抚慰寂寞,”他拎拎她的耳朵,故意吹气,咬牙切齿,“你说是不是啊,妹妹?”
她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边挑边说自己约会的事儿:“今天张铎叫我妹妹,把我吓了一跳,以为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韩彻沉默了会儿,松开捏紧的拳头,说:“吴语地区会把小姑娘称作妹妹,开口习惯而已。”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他还问我好听吗?我说不好听,怪怪的,”她仰起脸来嘿嘿一笑,帮他取下耳钉,换上个粉色的,“我还是觉得你叫着好听,先入为主了吧。”
韩彻的耳垂被她指尖来回拨弄,怪痒的。他照了下镜子,不自在地说:“丑,像gay。”林吻噘起嘴巴帮他取下,问:“那你干吗买这个?”
“以前扮gay的时候用的。”
林吻说:“扮gay还挺适合你的,亲亲摸摸,止步于此,免于露短,女孩还会把你列为死党。”
韩彻意味深长道:“和现在一样是吗?”
林吻一点儿没听出言外之意,笑嘻嘻地点点头,看来今天张铎非常良好地改变了战术,骗到了她心坎处,没像昨天那样横冲直撞直入主题,是个玩家了。
韩彻抄着兜,深深看了林吻一眼,怎么就这么傻呢?
林吻可能不清楚,两人游戏突然加入其他人,其中的磁场波动。
韩彻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这番波动对人心情的pH值影响。
Night Breeze没开之前,这个地方韩彻看中了。当时月光湖畔一圈正在开发,房价不高,商圈也没炒起来,要不是资金不够,他就拿下了。他眼看着这里发展起来,自己却无能为力,偶尔来喝口酒都要叹气。
由于熟悉,进来五秒韩彻便里外将女客巡睃了遍,锁定室外的一个女孩。
林吻问需要她帮忙吗?
韩彻对付一人喝闷酒的姑娘向来有办法,冲她挑眉道:“瞧好了。”
酒吧搭讪还是那两点,一个是脸,一个是脸皮,只要风度不太差,都能和女孩聊上两句,清吧并不适合搭讪聊天,来这里的人多内心有自己的闲情世界,但一张好脸和优质谈吐向来是搭讪无往不胜的通行证。
他们聊得很顺利,姑娘声音温温柔柔,聊起旅游的共同经历,松弛了不少,韩彻扫了眼酒吧,见林吻贴窗炯炯凝着这处,垂眼看了趟手机。【你使了什么招?】
韩彻没搭理,轮到他就都是招,轮到张铎就是好男人,拜托,他哪里比张铎那“鹰眼”像坏人了?
姑娘抖了一下,韩彻问:“冷?”
“刚刚看他朋友圈气到了,现在消气了,就冷了。”
“看来是我无趣,把气氛讲冷了。”
趁她摇头,韩彻邀请她入内饮酒,卖关子道:“我点一杯东西,保证一喝心情就好。”
韩彻点酒时要求姑娘背过身,她捂起嘴巴,半笑半遗憾地说:“你和他真的像。”
他没接话,只朝酒保打了个响指,做了个口型。
韩彻这边逗姑娘,那边一转头见林吻一个人缩在角落咯咯乐得直颠,他发去消息:【哟,我泡妞你这么乐?】
林吻打字速度很快,不消几秒,消息回了过来,一看就是手机不离手的姑娘:【我在找下一个接吻对象。】
【什么?】
【毕竟你马上要脏了。】
晚间九点,韩彻将姑娘送至门口,祝她爱情顺利。
林吻见他如此快速结束,讶异地张望,问:“人呢?”
韩彻扭了扭抻了半晚的脖子,懒洋洋道:“不然呢?”
推门而出,离开慵懒的清吧,淌入月光。“所以你给她点了什么,她就释然了?”林吻勾着韩彻的手臂,好奇地摇摆。
韩彻低头瞥了眼她,难以想象此刻拉着他手臂的少女模样是昨晚在酒吧将张铎完整防守的熟女。“你猜啊。”
“莫吉托?”
“鸡尾酒?”
“朗姆?”
韩彻轻笑,淡淡地说:“白水。”
林吻没理解,斑马线走到一半定住了,问:“为什么?”
“因为白水最长情。她更向往平静生活,却只是放不下那个playboy让自己陷入两难,其实呢,就算她离开眼下的男友,分手回头,那个人也不会珍惜的。”
林吻长呼了口气,说:“所以,浪子是烈酒,好男人是白水?”
“是,长线平稳发展一定是白水更好,但感受过微醺忘我的人又怎么甘于清醒地饮白水呢?”人就是矛盾的,不仅是姑娘在酒和白水间取舍摇摆,男人醉走花丛时也会无耻地渴望家里有一杯白水。
单选题的死循环,无法两全,只能权衡最优解。
林吻后退一步,托腮上下打量韩彻,他歪头配合她的神气模样问:“干吗?”
她眯起眼睛说:“我在算你的度数!”
韩彻失笑,一把揽住她快步往回走。“95%纯工业酒精未稀释,无法直接饮用。”
“原来泡妞不仅是为了肉体,是我小瞧你们了。”
“跟各种姑娘聊天才能了解姑娘,去泡吧就是为了放松,跟漂亮姑娘聊天本身就是放松,看她们舒展眉头别提多开心了。”韩彻说着抚向林吻的脸蛋,唇还未附上,被林吻率先撇开,看向微信界面:【站着很考验腰胯力量。】
“……要不要现在送你去试试腰胯力量?”
林吻矫情地摇摇头,说“太晚了”,还问他要怎么回复。
韩彻叹气,指望她泡男人也要对方心大,占有欲不强,不然能激得对方跳脚。想是这么想,但他很主动地教林吻回复,隔着一个男人互相调戏倒是很别致的享受,尤其在她激动不已的时机,韩彻把她捞在了怀里,真是人生难得几回的奇葩体验。
张铎回:【那我改天带你练练?】
林吻抓着手机尖叫,反身环着韩彻的脖颈蹭来蹭去,问:“他要带我怎么练?实战还是健身啊?”估计兴奋的不只是林吻,那头的张铎也意外鱼上钩的速度。
韩彻垂眸,控制住泥鳅一样乱蹦的林吻,冷冷道:“你问的是方法,他回答时间,真是个老司机,避重就轻。”
她激动地少女捧脸,一脸花痴,完全沉浸在聊天里。“我觉得他也把我当老司机了。”
“你不是吗?”韩彻斜睨她,“如果不是的话,那你很有天赋。”
会防守,会撒网,脸皮厚,尺度大,不是扮猪吃老虎就是天赋异禀。
林吻完全当夸奖,舔舔唇,一脸期待地问:“你觉得我要修炼多少年?”
韩彻挑眉,意味深长道:“不需要多少年,只要一个够格的男人。”
林吻若有所思道:“张铎?”
韩彻脸色顿时耷拉,将她丢进沙发道:“那你们俩玩儿吧。”简直了。
“哎哎哎哎!他问我‘你想怎么练’?韩彻别走,快教我!”林吻一路追着韩彻小跑,韩彻一扇扇门给她合上,两人幼稚地追了两间房,林吻直接跳上了他的背,亲了下耳朵,撒娇道:“快点儿教我啦!”那娇滴滴的鼻音挠得韩彻喉头发痒。
他憋了口气,无奈道:“笨蛋!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她低“唔”了一声,震得韩彻耳朵都酥麻得失去知觉了。
韩彻蹙起眉心,沉下气,驱赶杂念。“所以不要回了!你是女孩子,十二点就该不小心睡着了。”让那个张铎硬着等吧。
话音一落,林吻用力地亲了他一下。韩彻将她放在洗手台上,为难她:“就这么一下?”
林吻毫不害羞,捧起他的脸连嘬好几下,还自己配上了“木马木马”的声音,韩彻对这种小学生接吻方式嗤之以鼻,但禁不住逗,跟着她笑成一团。
他们说到一点多的废话才分开洗漱,林吻说:“哎呀,明天赶不及地铁了。”
韩彻次日早起了一刻钟,开车送她上的班,林吻也算有良心,十点多发消息来说请他吃饭。
他自然不会为难初出茅庐的林吻,选了家便宜的餐厅。
韩彻将手机递到林吻面前,揭露了张铎这个低端渣男。就算是半开放式恋爱,张铎的手段都显得非常Low,骗人单身非常让人不齿,简直是打破玩咖届的生态平衡。
林吻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照片,任服务员一道道菜上,一筷子都没动,韩彻本还不错的心情在她这丧气状态的影响下,也开始走低。
“你至于吗?”韩彻不爽地把韭菜卷一扫而净,“你不吃拉倒,起阳草归我。”
林吻挤出笑脸说:“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哟,终于来精神了?不就两张穿衣服的合影吗?又不是床照。”他冷冷道,“一副被绿的惨样。”
林吻拉过服务员要点酒。还说自己不在乎,没实质性发展就已经要借酒浇愁。韩彻看她这副样子,心中冷哼,估计她发现被自己骗了都不一定有这么难过。
韩彻不耐烦见她如此,走去柜台将单买了,不到两百块,林吻见状冲过来摁住他的钱包不准。
“我看起来需要小朋友买单?”
她还撒起娇来:“我们是朋友,我吃你的住你的喝你的,这样不好。”
韩彻捏起林吻下巴,嘬了一下唇。“乖。”
他心里想的是,欠着吧,欠得多一点儿这样他的负罪感小一点儿,她对男人的设想越天真,他心理包袱就越重。
本来他没准备今天来酒吧,但林吻这失恋模样非常适合扔去酒池醉一回,她倒也毫不掩饰,一口闷了杯长岛冰茶,到底年轻,韩彻都不敢这样喝。她喝完缓了会儿,狗腿子般挪到韩彻这边说:“韩彻我想接吻。”
韩彻正跟朋友说话呢,两人皆是一愣,朋友捂住嘴巴直呼:“现在小姑娘真吃不消,也就你能hold得住。”赶紧挪座位,还把几个来得早的朋友推到沙发另一头,说给野战留空间,有需要给他们搭人墙。
韩彻扶额,身子往后退了退,对林吻正色道:“大庭广众,不合适。”
林吻噘起嘴巴,横里横气地推他:“真不够朋友。”
他呛她:“你跟朋友接吻啊?还舌吻?”
韩彻真想放个喇叭在她耳边循环播放:林吻你清醒一点儿,酒吧里的男人就是想睡你,别做正经恋爱梦。
林吻委屈地耷拉下脑袋,发丝将表情掩住,韩彻以为她不开心了,正要说点儿好听的,两手刚抄进她腰际,被她猛然抬臂挥舞的动作惊得避开身体。
“我决定以后要游戏人间,接吻上床都是朋友,谁给我画饼我都不信了!”
她神气地冲韩彻笑,眸里亮晶晶地闪着得意。
韩彻欲言又止,在她乱扭动时赶紧控制住她,免得发酒疯吓到别人。
“韩彻,我想接吻!”她喘了口酒气,那一瞬间的迷蒙像极了某时刻的失控,韩彻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忽略身后不时飞来眼神看好戏的朋友,将她箍进怀里,狠狠吻了下去。
他的吻带了点儿捣蛋的心思,也想逗逗她,可她酒喝得多,接吻忘了喘气,憋了几十秒的气,直接蔫在了怀里。韩彻好笑地替她拭去唇角的津液,她放浪地张口娇喘,仿佛对这个动作给男人带来的刺激一无所知。这姑娘浪是真浪,纯也是真纯。
韩彻的眼神越发深邃。
肥仔他们正在看热闹,一边假装招手说“别看”,一边持续围观。
韩彻很少会在朋友面前搞亲热动作,但这刻的林吻很难让人保持冷静。
她缓了会儿气,捧起他的脸,鼻尖蹭他,絮絮叨叨没头没尾地发酒娇。“哎,韩彻你对我可真好……”她亲他唇角,赖在他怀里乱蹭,“跟你接吻好舒服啊,你的舌头怎么这么厉害呢!”她捏起他的下巴,用力咬了一下,齿间磨过微微胡茬,见韩彻皱眉两手摁住他的眉尾,“不许皱眉头,皱眉头不帅了。”
韩彻冷眼看她发酒骚,任她在怀里扭来扭去,而林吻,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欲望似的。林吻确实喝嗨了,没感觉到,哪儿哪儿都是结实感,或者对于她来说,韩彻算不上一个会带来危险的男人,对,都算不上男人。
“我好喜欢你叫我妹妹,韩彻,来叫一声。”
叫狗呢,韩彻没理她,飞了个眼刀给越来越八卦现场情况的那伙人。
她等了会儿,没等到,不开心地咬住他的下唇,发狠地磨来磨去。韩彻滞了口呼吸,憋得额角青筋暴突,都不知道她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她遗憾地捧起韩彻的脸,漂亮的眼睛皱了起来。“说句实话,韩彻,我们差点儿就不能接吻了。那天氛围超好,只要我一个眼神,”说到此处,林吻一个酒嗝上来,卡了话口,挣了挣额头才缓过来,“本来呢……我和他肯定就接吻了,可那个眼神我始终回避,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彻眼神愈加复杂,在她的撩拨下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见他不答,左右歪头,于他的瞳孔里找答案,一呼一吸间绵软不停地捶打韩彻的欲望和良心。她嗲声环着他的脖子扭来扭去,加砝码道:“你猜猜啊。”
喉结滚动,一轮呼吸后终是没说话。
林吻嘴巴一扁,自己先没了耐心。“我想到我要是跟他亲了,就不能跟你亲了……”
咣当一声,人影重叠。
那头白热化的观看人群惊起一阵欢呼,韩主任牛逼!
而这头放肆撕开兽衣的两人,借着暧昧的昏光与躁动的音乐,伴着空气中氤氲的尼古丁与挥发的酒精,跌入欲望的深渊。
对韩彻来说,这里根本不是酒吧,而是浇不息的焚身火海。
对林吻来说,这里也不是酒吧,而是左右磨蹭也空无一物的无底洞。
韩彻终于在次日约到了自己的教练,健身教练这个行当跟明星似的,都要预约排档期。林吻上午接到电话还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尖叫,等韩彻来接她,那张脸耷拉得欲求不满,他故意问:“最近我没满足你?”
林吻一拳捶上他手臂,道:“你觉得呢!”
林吻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的体力很好。
教练说,第一次打拳的女生打成这样很让人意外,力气真的挺大的,估计也有忽悠人办卡的意图。
韩彻给她拍了两张照片,虽然是直男拍摄,没什么角度和构图,但耐不住林吻手长脚长比例好,动作间英姿飒利,她看着照片,一边吐槽韩彻拍得烂,一边被自己打拳的样子迷住,舍不得挪眼。里应外合一忽悠,小姑娘根本不禁骗,马上点头要找私教。韩彻借机祭出自己的健身亲情卡,给她减了点儿负担。
在教练做完体测说出林吻“偏肥”前,韩彻用眼神将她剥了一遍又一遍衣服。他插着兜,拳头一紧一松,数个回合。
上车后,林吻抱怨完减肥餐,终于将情绪矛头转向张铎,大啐:“张铎真是个王八蛋。”
原来是这个原因,难怪下班不开心。韩彻说:“知道为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
林吻嘴巴一张想果断反驳,同韩彻对视数秒又尴尬地闭上了,撇撇嘴道:“算了。”
韩彻按引擎的动作顿了顿,问:“怎么?”
“没。”
他斜睨向她,故作不知问:“想起哪个坏男人了?”
林吻转头看向窗外,又出声否认:“没。”
她沉默了会儿,又活了过来,对他说:“韩彻,我决定今天报答你!”
韩彻不以为意,单手操着方向盘,淡淡道:“怎么报答?”
她凑近他,两眼聚光道:“我今晚一定帮你钓到全场最靓的姑娘!”
韩彻长叹一口气,声音懒懒地冷嘲她:“算了吧,我废一晚唇舌最后不能亲不能抱的,我跟带了个女朋友出门有什么区别?”
话音一落,车厢陷入安静。林吻眼睛骨碌一转,立马认真起来,说:“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以后要游戏人生!这种交叉接吻我可以的,你今晚上!你上!我在后面给你殿后!”
韩彻眯起眼睛,一点儿没信。“真的?”
她梗起脖子,坚定道:“当然啊!”
“别我从温香软玉里回来,你再审问我,伸舌头吗?亲了多久?摸哪儿了?”
“我们是朋友!我问这干吗?”
韩彻牵起嘴角,低笑地驱车带她去往Swindlers'。算上今日,满打满算这一周他们几乎都在酒吧,这都不仅是林吻的人生记录了,就连韩彻也没如此密集地泡过吧。
今日恰逢酒吧请外援,进来不少生涩的面孔,林吻拉着韩彻一个个问过去,他敷衍地打哈哈,本来真没想勾搭谁,但那位红衣白皮美女确实是酒吧非常少见的类型,她更像是出现在酒会上摇曳红酒杯的女伴。
她所经过之处一众男女,包括林吻,皆被吸去了目光。作为一个在籍猎手,韩彻对证明个人魅力跃跃欲试,其反应也被林吻捕捉了去,她肯定地说:“这个总是你的菜了吧?”
韩彻垂下眼帘,若有所思道:“这是每个男人的目标吧。”
林吻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样,对今晚做wing man为他拿下妹子势在必得。韩彻没多推拒,稍做指点,转身叫了杯酒。
周围不少男的眼睛都直了,一直往卡座看,韩彻眼尖,几乎是计价扫描枪,心中一下有了估算。这一排的卡座是酒吧的四人座,低消2000元,一圈皮带牌子尚可,只是腹部溢出的肥肉让均价两千的奢侈品牌子显出油腻感。手表没有一个超过六位数,他对自己的基本胜算有了把握,只差姑娘对自己有没有意思了。
林吻出发前问,把姑娘带过来有几成把握留住人,韩彻说五成,他以为,那五成把握来自对手。
林吻机灵,没一会儿工夫便领了人走过来,韩彻与美人迎面对视,淡笑地发出歉意:“不好意思,唐突了。”
不是个健谈的姑娘,但聊天这种事,男女规则里默认是男士挑话题大梁。韩彻说她听,不时捂起嘴淑女笑,倒也很和谐,借着今日并不躁的音乐节拍,韩彻靠近了些,姑娘没有排斥,回话时如果他表示没听清,她会踮起脚攀上他的肩附耳再复述一遍。
越过她白皙的肩头,韩彻遥遥望见林吻没精打采地垂着头,对着手机不时长吁短叹。
一杯酒下肚,美人不胜酒力,醉笑不止,韩彻问:“想蹦迪吗?”
她咬唇,有点儿羞涩道:“我不太会。”
他犹豫地伸出手,说:“我教你……”
下楼梯时,她的细高跟崴了一下,韩彻低头看了一眼,为避免太过唐突,脱下西装隔着衣料,蹲下帮她揉了一下脚踝,抬头确认:“痛吗?”
她被这动作搞得无措,摇摇头。
接着很顺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处,她便坠入了韩彻怀里。接吻前韩彻闭上了眼睛,新鲜的香气扑入鼻尖时,他的咽喉像被堵住了,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林吻的嘴唇挺薄的。推开姑娘的时候,韩彻叉腰垂头,颓丧地失笑了。
他的另五成失算来自林吻。
快步往回走,拇指用力拭去唇周的口红印,他并不想让林吻看出来,虽然她说不在乎,虽然他也很喜欢看她吃飞醋,可这一刻实实在在地不愿她知道。
奔至二楼,见卡座上的包都没了,韩彻便知她走了。
穿过熙攘人群,跃至繁华闹市,左右一巡睃便锁定了林吻。幸好她一个水塘一个水塘地踩着走,要不是这种奇葩的走法,他还真不一定能追上。
韩彻好笑地跟在后头,看着她泥泞的高跟鞋,怀疑她在借鞋子报复自己,毕竟这双鞋是他买的。
“我看你还是打车回去吧,老子今天开的跑车!”
林吻没想到韩彻会出来,盯了他半晌都没说出话来。“你不是……在泡妞吗?”
韩彻逗她:“我是在泡妞啊。”
“那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出来怎么泡妞啊?”
林吻撇开脸,皱了皱鼻子,看得韩彻心头一拧,快步上前揽住她,她还犟上了,不依不饶问:“那姑娘呢?”
这时候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甩了!”
她胳膊肘顶他。“你有病啊。”
韩彻将她拥进怀里,哎哟哎哟,昨天还理直气壮借酒意勾引得他崩溃的姑娘,现在又醋成了一个傻妞,他嘬了下她冰凉的脸蛋,说:“我可真稀罕你。”
她整整表情,不露半分欣喜。“你稀罕每个女的!”
两颗心膨胀得不像话,又说不出所以然。出租车上他们商量好看恐怖片、吃烧烤,对这一晚充满期待。
下出租他们一路狂奔,韩彻迫不及待想吻她,立刻马上,分秒不能耽搁,上电梯的时候,他将她箍进怀里,望见她迎合的唇,又想,他不止要吻她。
洗漱完毕,他将林吻抱在怀里,埋入颈间深深一嗅,是自己的味道,沁凉的薄荷味。这种私欲的满足将韩彻的心情推向顶峰。他搂着她许久没松手,直到烧烤送过来。
他看见林吻把健身房的节食清单遮盖起来,配合她,假装没看见。
电影《死寂》好评颇多,他们正好都没看过,韩彻喜欢惊悚刺激,林吻也喜欢,但因为尝试少所以不太敢,这中间一直窝在韩彻怀里,各种少女的小动作,一会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偷看,一会屏住呼吸瞪大眼睛,他还数她屏气的秒数,这样以后说不定可以试试窒息高潮。
她见他不怕,往他怀里猫了猫,问道:“你不怕鬼吗?”
他将她环紧,说:“我们泡妞的人心里就住着鬼,怕什么鬼啊?”他心里的鬼可不是就在身边吗?
韩彻沉默地盯着投屏,实际心思早已飞到了旁处天人交战。林吻看个电影特别折腾,一会儿喝酒一会儿排尿一会儿找酒,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没有人心思在电影上,那恐怖氛围不过是给彼此亲近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
韩彻见她如此积极把自己灌醉,故意问她:“想酒后乱性?”
她不以为意:“我倒想呢。”
她借酒劲和惧意说了一大段表白的话,感谢这,感谢那,可说完,被感谢的当事人韩彻却毫无反应。
空气一时与电影里无声气氛同步,半晌,韩彻若有所思地出声:“我是渣男?”
林吻点头。
他一把推开林吻,来气了,说:“你见过渣男吗?我这么好的男人怎么能叫渣男!”
他还什么都没干呢,这阵子的行为只要不揭露简直是五好青年,今晚他推开人漂亮姑娘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疯了,就这样,林吻还觉得他是渣男?那她要是知道真相,他还有倒退空间吗?
“我有骗钱吗?我骗得到色吗?我泡妞有强上吗?我有说话不算话吗?我有放鸽子吗?我有脚踩两条船吗?我有上床不戴套吗?我有让人意外怀孕吗?我有让人打胎吗?”
韩彻一句一倾身,越说越大声,将林吻死死压在身下,她被生精酒给喝钝了大脑,蒙着一双眼,眨巴眨巴,觉得有理,跟着点点头。
韩彻继续忽悠:“那我是渣男吗?”
洗脑成功,林吻没犹豫,摇摇头道:“不是。”
韩彻深吸一口气,将脱了筋骨般瘫软的她拥进怀里,蛊惑道:“这才乖。”
接下来后半程,林吻给他表现什么叫“不乖”,那双手就没老实过,韩彻没准备好怎么说才能不让小姑娘生气,不把他当十恶不赦的骗炮者,这头在挣扎,那头她又在点火。
他沉下气,控住她的手,直到《死寂》的最后一刻,韩彻也没想出方法。
他没有骗过这么久的人,也没有在一个姑娘身上无意间投入那般精力,临近验收的每一秒钟,都在捶他的良心。
电影结束,韩彻锁着眉头,听林吻瓮声说:“还不到一点,我们再看一部电影吧。”
“那你先起来。”
她抱住他,耍赖道:“我不要。”
韩彻拎起个刚喝空的饮料瓶,递到她眼前道:“那行,我尿这里。”
他去了趟洗手间,没想到她支着耳朵一直在听,嘻嘻一笑道:“你流量好大啊。”
韩彻额角神经一跳。
她继续挑起茬来,就他解手前的话题,不屑道:“可乐瓶啊,没劲。”
韩彻垂眼,没理她,林吻完全无视男人的自尊心,大舌头刺激他:“老天对你真的很不公。”
韩彻握着鼠标的手僵住了,冷瞥她一眼道:“你是想自己看看吗?”
她一听来了劲,爬到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说:“听说有脉动、农夫山泉的区别,你这个就是个农夫山泉吧?”
韩彻喉头一紧,淡淡挤出声音:“那你想尝尝农夫山泉吗?”
“可以吗?”林吻朝他伸出了舌头。
露台的半透明光线穿过长长的客厅,黯淡地映在她的面孔上,以鼻梁为分界,半明半昧。客观点儿,仰面伸舌披头散发,像极吊死鬼,但此番落在韩彻眼里,活脱脱一个勾魂的艳鬼。
韩彻别过脸,梗着脖子说:“你喝多了……”
林吻“唔”了半天,猛地抓起酒瓶倒出最后一杯,特别豪气地说:“还有一杯,喝完拉倒。”
她喝一口发出一声娇叹,喘得人心里难受。
韩彻眉头一锁,夺过她手心的杯子仰头饮尽,以吻封缄,渡给了她。只是酒太少了,他们以津稀释,虎狼般在彼此齿缝间搜刮余酒。
林吻一喝多,呼吸的声音便有些无法控制,韩彻捧起她的脸,抵住她的额头,眼神挣扎道:“真想睡你。”
她笑得一脸天真,无所谓道:“睡呗。”
他手抚上腰,问:“真的?”
手顺曲线蜿蜒直下,她迎合地扭动贴向他,对危险一无所察,好像这个游戏还在她深谙规则的Level1。殊不知,她已被丢到了Level2的门口。
韩彻轻轻抚过她的脸,换上调戏的笑容,鼻尖拱她。“妹妹,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林吻用力点头,弯起眼睛说:“开心!”
“那我们上床吧。”
韩彻扑倒林吻时一把将她的睡裙掀翻,她两眼左右晃晃,才发觉身上一凉,护着胸口说:“你脱衣服好厉害啊!”她手学他的动作,一晃,问:“就这么OK了?”
这脑回路。
韩彻两手用力揉了揉脸,俊气的脸颊被揉得一片红,力道可见一斑。他额头磕在林吻胸前,叹气道:“林吻,我要说一件事。”
“什么?”她勾上他的肩,笑得一脸荡漾,小腿自然地磨蹭。
韩彻大喘了口气,用力翻了个白眼顶住压力。
她知不知道这无意识的撩拨能触发男人多大的兽性,她也就是22岁,稚气未脱,要是25岁绝对是妖精。
韩彻猩红着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说:“你知不知道一男一女这个pose,意味着什么?”
她嘿嘿一笑,两腿还配合上了,故意装傻,尽管醉了,两颗眸子还是亮晶晶的。“什么?”
韩彻失语,一拳头捶在地上,当着她的面将套儿以齿扯开,淡淡的果味油弥漫在鼻尖。
林吻还意外,惊喜地咯咯直笑:“你连套儿都准备了。”
“林吻,我要……”
雨势渐大,砸得窗户哐啷作响,他们由客厅平移了好几米,某一瞬间林吻的泪甩进了韩彻的耳朵,热泪转凉,一滴又一滴,他咬着牙一遍遍哄她,她不停挣扎摇头,推搡地呼着酒气,喷着热泪。韩彻最受不了女孩儿哭,上半身每一块肌肉都僵得不像样,他把她紧在怀里,试图给她带去安全感,而另半身则像个畜生。
他几度想停下来,又怕她吃第二轮苦,就这样浑蛋地一往无前了。
结束时,林吻的酒意也在疼痛中消散。
韩彻把她转移到了床上,替她将被子扯平整,她没好气地蹬掉。
韩彻抿唇将她拥住,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小声问:“妹妹,生气了?”
她很久没说话,在他怀里沉默地一呼一吸,缓了许久,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骗我?”
韩彻像被审讯多日的犯人,抱着侥幸心理,抵死否认罪行。终于熬不住认罪的瞬间,如释重负,不遮不掩和盘托出:“好玩。”
林吻甩开他,往自己身上胡乱套衣服,表情皱成一团,说不出来的拧巴。韩彻拦住她,说外面在下雨,天亮了送她走。
她疯了一样推开他,一手隔开彼此距离。“你看我每次都信了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取笑我蠢?”她咬住唇,默算了会儿,“居然骗了我半年多……”
“其实不到半年……”韩彻没说完就被她喝令住嘴。他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不提此事,长叹了口气,目光恳切道:“林吻,别闹,外面雨大。”
“乌龟儿子王八蛋。”她迈开腿才发现自己下面痛,原地皱眉喘了两下,吸吸鼻子继续穿裤子,去往客房收拾东西。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住了多久,不知不觉东西多得一个包儿都塞不下。
凌晨四点,三十三层灯火通明。
韩彻抄兜倚在门口,看她不断往包里丢东西,每一样都砸出不小的声音,当然也许是深夜太过安静。
“林吻。”韩彻叫了她一声。
林吻先是没应,收拾着又来了气,回首怒道:“好玩!能有多好玩!你是不是变态?”她用力地踹了他小腿。“没见过骗人ED的!”真新奇。
他没动,她更来气,一脚一脚踹得越来越大力,最后把自己又踹哭了。“我第一次希望你是真的ED!你怎么不继续骗我啊!”
韩彻抱住她,由情绪压缩的声道中挤出声音:“舍不得了。”刚开始是舍不得自己憋着,再然后是舍不得她被蒙着。
一出泡妞套路,把自己给套得出不来。以前但凡有点儿这种小骗术,基本没几日都会在来去暧昧里由对方或由自己挑破,化为情趣,融在言语或身体交流里。
他和林吻真的是把谎言不知不觉里过成了生活,一开始的无稽趣味终演变成惶惶不安,尤其在今晚发现她是“第一次”,韩彻仿佛戴上了良心的镣铐。
林吻出门前钻进他怀里,韩彻以为她消气了,嘴角刚弯起,她很有礼貌地说了句:“之前谢谢你,”转眼抬起脸来,愤怒地瞪住他说:“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你这个大骗子了!”
韩彻见过女孩儿生气哭闹,但一般原因均非来自他,所以他能哄好或劝解,这回完全是自己的错,他除了一言不发驱车跟在后面,确认林吻的安全,没别的主意。
一夜折腾成这样,韩彻白天也没睡着,将带血的床单送进洗衣机前还想,要不要留念,又啐了下自己,什么鬼主意。
肥仔打电话约酒的时候,让韩彻问问林吻有没有朋友一起出来玩。
韩彻直接回绝:“没有。”
“怎么会?昨天她还跟我说有个同城网友喜欢酒吧来着,可以约出来的。”
“林吻不来。”
“啊?”
韩彻在沙发上沉思到三点多,人乏了,不经意间睡了过去。
他是被肥仔电话叫醒的,揉眼睛,下意识在昏暗偌大的客厅里找林吻,一个抬眼的工夫马上反应过来睡前发生了什么,无声地出了口重气,接起电话——
“我不想去……”
“没……就前阵子去得多,人有点儿累……”
“啧……知道了……来了来了来了……”
驱车途中,群里消息震个不停,这小破单位似乎最近有什么新指标要完成,一波儿人激动得不行,韩彻滑掉消息,看了眼对话列表,林吻把他拉黑了。
他们第一次加微信的时候是在烧烤店。林吻一边喝啤酒一边晃着修长的腿,没好气地说,初识韩彻说加QQ,她还想,为什么要加QQ啊,现在都用微信呢,后来知道原因咬牙切齿。她指着微信头像,冲韩彻得意扬扬扬下巴道:“看吧,你还不是落在我手上了!”
不知道她删除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幕。
张铎的贸然行为给了焦头烂额的韩彻一个借口。
张铎人高马大,行至二楼最后一节楼梯时,韩彻便扫见了他,见他径直往这里走,身体瞬间绷紧,在他向自己迈步时,酒杯就已经搁在了桌上。
可真有林吻的,韩彻推开骂骂咧咧的张铎,起身找林吻,估计酒后用力过猛,张铎全无防备,被推倒在地,由着惯性滑至楼梯围栏处。
本来两人推搡已经引起一波儿人关注了,这么大块头再一摔,都觉得是打架滋事,纷纷投来目光,脚步不自觉往这儿凑,人瞬间密集。
韩彻脾气上来压根儿没管他,拨开围观的人就要去找林吻,脑袋一嗡想要解释,被张铎再度拉住时才觉好笑,解释什么,又不是出轨了要找正妻解释,也不是嘴贱惹到了女友,自己精心布局骗无知少女的身,事后说什么都是活该。
张铎到底是个健身的,实力不容小觑,韩彻拳头也非白练,被拉拽的瞬间反身一个拳头送上,周围拥挤,惯性冲力两人重重掼倒在地,友人与安保同时出动,场面登时好看极了。
舞台上的rapper都无人关注了,再噪能噪得过现场无围栏式搏击?
被领去局子不可避免,韩彻心态好,左右打量起亮堂的局子,跷着二郎腿状态松弛,张铎则沉着一张脸,像在开一场漫长困乏的会议,面色非常难看。
做笔录时,两人没有商量,默契极其配合,还在警察同志面前握手言和。
张铎是个好面子的人,在局子里演完冰释前嫌的戏码,一出门指着韩彻再次装腔作势,韩彻懒得理他,准备叫代驾开他去林吻家。
肥仔站在路边抽烟,不解道:“怎么今天没来啊?吵架了?”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肥仔愣了一下,想了想答:“炮搭子?”
生活和电影不同,生活的戏剧性很漫长,像凌迟,没有电影的下一秒转场,看不见喜剧结局的剧透。韩彻站在萧条秋风里,吹散并不浓郁的酒意。代驾一来,行进方向一确定,深锁的眉头顷刻松开。生活里有一个戏剧因素,比任何既定的结局都有意思——书写者是自己,而不是哪个不知名编剧。
韩彻厚脸皮上门,借着乌漆嘛黑中那一点点残存的视力,看清她容光满面,说:“要么你出来要么我进去。”
林吻那嘴唇左右磨蹭,终是不情不愿地跟他一块儿出去了。
韩彻看了眼她的走姿,貌似很正常,好歹出了几滴血,他问她:“疼吗?”
她垂头,没看他,说:“疼。”
韩彻建议去车里,她拒绝,无奈地拿出药膏给她。接着,两人陷入沉默。韩彻没有挑起话题或是道歉,只立在原处,一言不发,任阵阵风习习刮过,直到她哆嗦了一下,两下,三下,抱着臂委屈地抬起脸问:“干吗!”
“我在等你消气。”
“消不了,有些伤害过不了。”
韩彻两手叉腰,仰起脸来,长出一口气,道:“我也没办法,我这个尺寸确实比较痛苦,难为你了。”
林吻没好气地用力翻了个白眼,韩彻抿起唇,见僵局破开一丝裂缝,上前揉揉她脑袋,柔声道:“妹妹,别气了。我请你吃好吃的,喝好喝的,好不好?”
这一声激发了林吻内心的委屈,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韩彻,你真的是个王八蛋,我后悔认识你!”
韩彻定在那处,冷冷地让话撂在风里。
后悔认识他?
他转头望向黑夜中深浅不一的树影,几番不小的飒飒声后,韩彻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冷笑一声。“林吻,我王八蛋?我在泡你的同时,你也在泡我,何必把自己摆在一个情感弱势的立场。”他活动了下手腕,两指挑起林吻的下巴,一字一顿冷厉道,“我们这场男女关系一开始就是游戏,只强调掉血,不说杀伐的快感就是没有游戏精神。”
林吻眉峰耸起,显然被激到了,韩彻却一点儿没准备服软,下一句话像嘴巴子一样抽向林吻:“你不傻吗?一个男人亲你摸你,你却把他当朋友,拜托,全都是为了睡你。”
这是韩彻这辈子对女孩说的最狠的话,约莫也是林吻听过最狠的话,她明显就是被单纯的前男友和安全的象牙塔哄坏,运气不好,初出茅庐遇见感情骗子,幸好他非十恶不赦癖好异类,不然她哪能有现在完好站在原处的机会?
韩彻半真半假一说,林吻压抑的情绪瞬间崩溃,一把拽过韩彻的胳膊下狠嘴咬,哭得撕心裂肺。
韩彻张开怀抱把她揽进怀里,重重叹了口气,任她疯狂地发泄情绪,就像兜了只泼猴一样,摇头甩脑,状况惨烈。
任她哭了会儿,听她呜呜咽咽半天说不出话来,无理取闹又可怜兮兮地喊着:“怎么这么坏……没见过这么坏的……真的太坏了……”
韩彻低头护着她疯狂的脑袋,心说:幸好我是你见过最坏的,不然你可怎么办?
待林吻发泄了会儿,哭湿了一边衣袖,韩彻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好声好气地低声道歉:“完了完了,吓唬你这招演过了,不好使,怎么办,妹妹,我错了。”
林吻大喘了口气,抽抽噎噎地用尽全身的气力瞪住他,委屈得要命道:“你刚刚好凶!”她说完一扁嘴,金豆子又开始落,只是这次明显情绪好多了。
韩彻抱她空转了一圈,逗她说:“妹妹,还是你这招好使。”
林吻就是精怪,这时候还知道扬起下巴,说:“你输了吧!”
其实在她昨晚闹着要走,他慌了的时候,这个游戏的局势就已经扭转。
韩彻苦笑,捏她的脸蛋,承认道:“我输了。”
他捧起她湿漉漉的脸,半哄半逗地亲了会儿,见她还是哭个不停,说:“还是接吻这招百试百灵。不过呢,我也是第一次用,以前觉得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用这招制‘敌’。但怎么办呢妹妹,我现在在你面前什么招都没了。”
这场游戏里,女人是男人最大的敌人。但是《圣经》也说了,要爱你的敌人。韩彻从来都是按照尊重敌人的方式布局盘旋,可碰上新手,仍是不由鄙视自己的出发点。他太复杂了,复杂得攻不下单纯,反被单纯擒住。
他抵住林吻的鼻头,使劲顶蹭,以亲昵软化她。
林吻望着韩彻,被他搅得不知所措,但好歹陷在纠结的负面情绪缓解了,回落到解决问题的层面上。她丧着一张肿脸,问他:“你还来干吗啊,不都睡到了吗?”
骗人的最终目的都达到了,她就是被他全程玩转,她确实在昨晚对他那方面能力产生了颠覆性的惊叹。
这个龟儿子都成功了,还来干吗!她有些不解。
韩彻纠结道:“这个时候我是说真话好还是说假话好?”
她脸色骤变,一把推开他,啐他:“你别告诉我你没睡够!”
“这算玩笑话。”
“那?”
“真话是,有歉意。”
她脸色缓和,撇撇嘴道:“那假话呢?”
“你想听哪方面的?”
她低下头,踢了踢墙角,再度抬脸,狡黠地眯眼,讹诈道:“我听了会欣喜若狂的那种!”
韩彻唇角一弯,脱口而出:“妹妹,我对你动心了。”
林吻脸色一僵,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眼眶又湿了,下一秒,她“呸”了一下:“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韩彻叉腰大笑,歪头冲她扬下巴,问,“还要再听吗?”
林吻也觉得好笑,指着他说:“你有种就继续说!”
“林吻,你长得特别好看,我一天看不到你就难受。你知道酒吧找个像你这样又辣又纯的姑娘多难吗?在我找到备选之前,我不能没有你。”
林吻抄起手来,用力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说:“老混蛋。”
“妹妹,还气吗?”
“这不废话!”
“那就好好学习拳击,改天我们打一场。”
她踹他。“浑蛋,我们是一个重量级的吗?”
“那换一种,”他搂住她,“换你遛我一回如何?”
她气得都不想搭话了,道:“神经病。”
“你知道怎么遛我这种人最好吗?”
林吻别过脸,懒得理他。
韩彻捧起她的脸,认真地传授道:“让我也爱上你。”
空气静滞两秒,小腿又挨了一蹬子,她跟蹬上瘾了似的。
“韩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