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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端玩家第四章 拿乔0%

第四章 拿乔

林吻拿起乔来,还真像在履行那晚的对话——遛韩彻。

韩彻约她,她用各种理由搪塞,什么开会、堵车、生理期、晕酒,总之平时身强力壮、喝瞎也能扶墙直立的人,那晚后,娇滴滴地宅了起来。

他故意吓她:【妹妹,我今晚在酒吧遇到个特有意思的姑娘。】

她平淡回复:【恭喜你啦。】

她又很坏,有问有答,热情有佳,让人挑不出错。

韩彻根本没意识到,之前高频出入酒吧全赖林吻,局都习惯有她,导致他和肥仔还有几个断断续续就局的朋友在没有林吻的局里无所适从。两人某天在躁闹里隔着几个不熟悉的面孔无声碰杯。“我想妹子了……”

韩彻故意问:“想她什么?”

肥仔想了会儿,摇摇头道:“说不来……”

看来不是韩彻一个人说不来林吻哪里有魔力。他摇摇头,大概就是一朵奇葩。他怂恿肥仔去约林吻,人多机灵啊,直接打回来,韩彻借此跟她唠了一把:【女儿大了,会跟野男人跑了。】

【总不能乱伦吧?】

韩彻笑:【要不试试?】

【不都试过了吗,不咋样。】

他没继续在这桩事上强求,毕竟那晚真的太意外了。

要不是她当时痛得声嘶力竭,他都想开口骂她,知道这种误导会给自己带去多大的灾难。一切到位,一瞬贯入,韩彻不敢置信地全身僵住,倒吸一口冷气。

说是老江湖栽了,不如说遇到了个傻妞。

有几秒空气中所有的嘤咛呢喃顷刻消失,两人陷入失语。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嘟囔了声:“痛……”

韩彻憋了半天气,险险闭过去,蹙着眉头,长长叹了口气,骂了句脏话。

韩彻过了好几天还在想这事儿,所以在勉强将林吻的情绪缓解后,没有穷追不舍,让自己在忙碌中冷静下来。

韩彻与林吻是同一个拳击教练,本来想给她挑女教练,但她倒好,非常不要脸地说:“喜欢男的,打起来有感觉。”

教练与韩彻都无语地笑了,直白到任谁都想推倒吧。

他忙里抽空约了教练练拳,去之前问林吻最近来了吗,人说来了一趟,韩彻说:“催催她,最好安排在我去的那天。”

两人里头一应,但外面没合。过了几天,韩彻去打拳,教练告知他林吻没来,理由是,喝了假酒手麻了一天,得歇歇。

韩彻扶额,问她:【妹妹,最近有新欢了?】

【旧爱是谁?】

【哦……】

韩彻等了会儿,她没再趁热打铁臭贫回来。他想了想,说要在年前请她吃饭。

那天不仅林吻忙碌,韩彻也是挤时间的,单位弟弟领了六位数年终奖,献身单位的热情空前高涨,每个人的总结都两三页。

整个大土木走下坡路许久,大小设计院,不管私企国企都将业务瞄准至三四线城市与县区。路桥一般是政府投资,财政拨款,施工又不在本地,比较难收钱。他们这种小企业中标就是层层过关斩将,一张酒桌一张酒桌喝过来,一份人情一份交易地勉强到年关,结果要钱时又是重重阻碍,韩彻一边开车一边催款,到达中心商贸时在楼下还打了十几分钟电话。

他以为自己迟到了,没想到挂了电话才收到林吻的消息,说自己要晚点儿到。韩彻松了口气,逗她自己正在72层吃盒饭。

接到林吻电话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中间他找餐厅要手机充电器,有想过这丫头是不是在耍他,毕竟放鸽子也算遛他。所以,当林吻在电话里气鼓鼓说“就问你生气不生气”的时候,韩彻拳头抵住唇,偷笑了一秒,怄她说:“不气,我愿意被你骗。”

电话被挂断后,韩彻又追了一个过去,预备把今天准备说的话电话里说一遍,结果没接通。【我把吃的打包给你?】

【我吃好了,你以为我会等你?】

电梯“叮”的一声,韩彻踱至酒店大厅,看着旋转门外林吻招车的动作:【真骗我啊?】

【不然呢?】

【那你要不要考虑骗我一辈子?】

【我骗不了你一辈子,你在我半辈子的时候就挂了!】

韩彻看着出租车车门关闭,盯着屏幕笑了会儿。他打定主意年前要把林吻约出来,不然一个新年一过,一点点残留的恼意估摸要偷偷繁衍生息,不日壮大。

也好,她耍了回自己,那点怨怼估计会消却些。

他约林吻前便从肥仔口中得知了她的归家日期,确认了下年前老爷子老太太张罗的行程,提醒肥仔,让他也帮忙搞一张,对方在电话里“嘶”了一声,调侃道:“我闻着味道不对啊!”

“哪里不对?”

“有些人很不对!”

“扯!”

“我是不是扯你自己心里清楚,也老大不小了,心脏主动起搏一回不容易,别犟。”

“滚!”

韩彻没将肥仔的话往心里去,他一向是个执行力强的人,快满三十岁了,对林吻什么感觉还需要别人来提醒?又不是电视里一把年纪还对感情毫无所察的霸道总裁。

他出门前挑了件顺眼的衣服,收起斯文败类的穿着风格。站在镜子前,摸了摸头发,一两个月工夫,浅色的圆寸蓬勃成深色调。

手机振动打断了他的自恋:【出门了吗?】

韩彻从门口钥匙盘里取了车钥匙:【嗯,马上到。】

消息秒速追来:【啊啊啊啊啊!我忘了告诉你我搬家了,你开到景城花园南门口!】

【别已经开过了!】【韩彻!快回我!】

韩彻开门的动作顿了顿,按了下楼电梯才回复她:【急事建议打电话。】

【你收到就好,要是开过了只能麻烦你再倒回来啦。】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上周。】

三十三楼急速向下会有片刻失重感,老太太第一次坐这电梯直呼头晕。韩彻说:“头晕就好,少来查岗。”

他的父母属于控制欲比较强的人,所以他长大后很烦这东西,不管是对下属还是交往异性,抗拒用自己在原生家庭体验过的压迫感去约束别人。

虽然单位弟弟们说,他工作开会的时候非常严肃,有点儿吓人,和私下亲切随和、爱开玩笑的主任完全不同。这一点韩彻无法,作为领导,压力源与下属不同,没办法真的与他们打成一片,一定程度上也要树立威信。

但他自认在感情里一直处理得比较好,合则来不合则散,即便发现过稳定py在他忙碌无暇时乱搞,也不会多说什么,问几句戴套了吗,故意装凶,聊作情趣,逞逞嘴上威风便也揭了篇,不会真去约束对方行为。

现在想来,也许之前他所处的关系,没有约束的必要。也许父母给的性格封印,没那么轻易被揭掉。

在坐惯了的电梯里,韩彻感受到久违的失重感。电梯抵达地下车库,没会将要合上时,才抬脚挡住梯门,迈步出去。

【找的搬家公司?】

【我就这么点儿东西,找什么搬家公司。】

林吻的新小区离韩彻家很近,说是隔了一个区,其实也就两三公里,他开到南门口时,林吻已经在踢石子了,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林吻一上车,韩彻便开口问:“他人怎么样?”

借着调节音量,他瞥了眼她的表情。她眨眨眼,唇角微动,平淡道:“三十三岁,不多幽默,贵在老实。”

韩彻心头嗤笑,语气则无波无澜:“三十三岁?”

“哦,结过次婚。”

出南门开了会儿,韩彻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随之打了个拐,回头往老城区的中心拥堵地段开。这片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长大后每每开车都避免经过的地方,太堵了,四个轮子碾过去比两条腿走过去都慢,今天倒是鬼使神差地突然想带林吻去一趟。

林吻低头摆弄手机,完全没在意周围,直到停车她才反应过来,问:“怎么来这儿了?”这里离她以前住的友邻小区很近。

在她印象里,韩彻属于精致生活的新城区人类,不会出现在这种巷弄。

韩彻拧着眉头艰难停车,歇火下车瞧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拽着林吻头也不回地走。她当是违章停车好奇地回头。

韩彻赶紧扳正她的脑袋道:“别看,停得太丑了,不能毁我形象。”他简直不能回忆最后车轱辘稳住的角度,难受得头皮发麻。周围非机动车各种刁钻角度倾斜地停了一圈,他再强迫症都无可奈何。思及此处,牙关都难受了。

林吻咯咯地取笑他:“哈哈哈哈,上回也是。”

“哪回?”韩彻认真地回忆起来。

林吻想了想,嘴巴一撇,叹了口气道:“就是你告诉我你ED的那回。”

韩彻愣了一下,脚步一顿。下一秒,林吻拉起他的胳膊,催促道:“哎呀,快点啦,再晚都要赶不上飞机了。”

钻进巷弄,韩彻带林吻径直走入他最喜欢的也是M市鼎鼎有名的鼎兴堂。虽然外面分店无数,但哪家都不如这家老旧的总店。

吃完泡泡馄饨和莼菜汤,步入熟悉的少时环境,韩彻污浊的心都纯净了不少,他同林吻说了点儿小时候的事,带她去以前的住所兜了圈。

她问:“会怀念吗?”

韩彻说:“偶尔。人更多还是会活在当下。”

她仰起脸来,打趣道:“就像前女友?”

他不以为意,拍拍她的脑袋,眯起眼睛道:“就像前男友。”

她欢腾地跑跳在这条老路上,周围是生疏的面孔与景致,可她出奇地融入。

吃了一碗小馄饨竟像撑着了,不停拍肚皮,左右张望,盘算起来:“这里的房子应该很值钱,我觉得你妈卖早了。”

“嗯,她卖的时候才几千块钱。确实早了几十年。”他讽刺回去。

“这里一套能上千万吧?”

“有价无市,没人买的,老城区不让改造,不会拆迁,住着嫌旧,出租价低,就一代传一代,要了干吗?”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行至巷弄口,林吻笑眯眯踮起脚,捂住韩彻的眼睛,说:“强迫症先生,从这里直走。”

韩彻弯起唇角,跟着她的指挥小步走。她提醒道:“开锁。”

温热细腻的指尖搭在薄薄的眼皮上,半透了点儿光,软软的、暖暖的。

又走了几步,右侧的光线被黑色的高大车身挡住,在林吻手撤下的瞬间,他反身倾身,猝不及防在她唇上落下一枚蜻蜓点水。

林吻瞪大眼睛,刚提起一口气,韩彻飞快闪人,拉开车门猫了进去。

她转了一圈自己开门上车,一记眼刀刚飞过来,韩彻坏笑地舔了舔唇道:“Oops,妹妹,今天你的口红有点儿甜。”

接着一路,林吻都在气鼓鼓地用上下门齿吃口红。

到达机场时,林吻俏粉的嘴唇被自己啃得素净不已。

韩彻自嘲道:“我们的关系已经倒退到礼貌性接吻都不行了?”

林吻没料到他会直接道明,一时想不出什么利落话,遂上前给了他一个告别式拥抱。

望着她甩动的发尾,韩彻扬声道:“妹妹,我都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转悠了,你不礼尚往来一下吗?”

川流不息的归客中,她定住脚,僵着背,问:“怎么礼尚往来?”

韩彻上前一步,清清嗓道:“这我得教教你,你就随便说句邀请,然后我礼貌地说下次。这样我们都不会太尴尬。”

林吻瞪着他,挤出一个官方的假笑,按照他的说法中译中:“谢谢你带我去你长大的巷弄,有空请你去我家那块儿吃烧烤。

“好啊,我有空。”韩彻两手抄兜,得意扬扬地冲瞬间耷拉下脸的林吻挑眉。

她对于他的厚脸皮举动并无意外,讥诮道:“我没空,改天吧。”

他掏出机票较真地询问:“改哪天啊,我现在改。”

登机,系好航空安全带。韩彻腿长,膝盖曲得稍高,林吻问:“你是不是出门都坐商务舱啊?”

韩彻失笑,表示林吻受影视剧影响太深,像他们这种基层技术人士都是经济舱,说着,他贴近她道:“当然啦,如果带漂亮妹妹出去,肯定要自掏腰包出点儿血。”

林吻不避不让,同他暧昧贴着鼻尖,眨眨眼睛问:“我算那种妹妹吗?”

他牵起嘴角,神神秘秘地反问:“你觉得你算吗?”

林吻娇嗔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学他,点到为止。那一眼哦,叫韩彻最后半小时路程呼吸如气流般不稳。像是经过河岸的书生被浣洗的姑娘吸去目光,上前调戏,不想反被弹了一脸子凉水,被对方娇啐一口:“登徒子。”

下飞机韩彻领着林吻吃了顿肯德基,他故意买的儿童套餐。她看了眼餐盘,又走去柜台换了个玩具,说:“我喜欢黑色的。”

“我以为你会喜欢粉色呢。”

她将小玩具的几缕蹿毛理好,不屑道:“直男!”

林吻家离机场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她问他:“你坐得惯这种车吗?”

“别看不起人好不好?”韩彻一把拽过往反方向跑的林吻,长臂一挥,“看好车牌号,妹妹!”林吻眼珠咕噜一转,说:“你们那儿叫姑娘叫妹妹,在我们这儿叫老妹!”

“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叫不出口,入乡也随不了俗。”

“为啥?”

“不告儿你!”韩彻故意拖长“告儿”的尾音,特别有当地腔调。妹妹听起来娇滴滴、嫩生生的,老妹一听就像哥们儿,缺了男女之间那股子暧昧的调调。

巴士上,林吻没一会儿打起瞌睡,脑袋一点一点,韩彻将她的脑袋压在肩膀上,她先是挣扎地支棱起脖子,没一会儿自己倒过来,还调整了一下位置,舒适入睡。韩彻弯起唇,同她一起跌入浅睡眠。

周围乘客窸窣的收拾声扰了安静。他在车子到站前醒了,扶正林吻的脑袋,伸了个懒腰。

乘客少,到站一分钟车厢便清空,只剩下他俩。林吻熟睡中,呼吸深沉,乘务员阿姨估计急着下班,粗嗓门儿提醒道:“把你老蒯也叫醒。”

“啊?”韩彻没听明白,正要问什么,林吻眉头蹙起,低低“嗯”了声。

“刚刚乘务员阿姨认识你?”

林吻接过韩彻给的水,摇摇头。他疑惑道:“那老什么是你小名?”

她一口水直呛到嗓子眼,边笑边咳嗽,见他给自己抚背还抽工夫踹他。“你小名才叫老蒯呢。”

韩彻垂眸重复了下这个词,到快捷宾馆打开搜索引擎,对着屏幕傻笑了会儿。

其实心里隐隐对这个词的意思有所预感,但真的以“老婆”这个词呈现在眼前时,还是肉麻了一下。

韩彻舌尖抵着门齿,心情大好地打量起这间旅馆标间。

房间是林吻付的钱,她说本地人便宜点儿。其实也就便宜二十块钱,但韩彻是第一次住女生买单的房间,怪怪的。林吻拎着餐盒回来时,他道出了这点。

“你这就是直男病,就这么点儿钱有什么好你的我的。”

韩彻抬手想帮忙开饭盒,但林吻手脚麻利,没让,他讪讪收回手,嘴上打趣道:“我们已经到了不分你我的关系了?”

她冷脸,一把抓起手机递到他手上,说:“现在,转账给我。”

韩彻刚还说不好意思,这会儿又马上变脸讨价还价起来:“可以肉偿吗?”

林吻手刀比画过来。“说!哪一块?”

韩彻抿起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眸子,顺着那一道垂直落下的目光,林吻语塞。“色狼!我真切你舍得吗?”

韩彻是谁,反问道:“你舍得吗?”

林吻是掰扯不过他。她算是明白了,由于自小的规训,在男女这事儿上,自己就算是女生里的厚脸皮大王,丢在男人堆里开这种玩笑,也永远占不了上风,句句都戳在羞涩点上。

韩彻向来懂女孩儿,在她心头挠趟痒,赶紧收手,说起电视频道和M市那边儿完全不同。

“现在电视都是我爸妈那辈看了,我们这一代不都线上看节目吗?”

“所以,到了外地一定要开电视才能感受到当地的风土人情。”他看着《乡村爱情》里的溜冰画面,眼睛一亮,问,“这个这里有吗?”

吃完饭,他们打车去了两公里外的露天溜冰场。路上经过当地特色产业链,韩彻好奇地张望,问:“你认识的人来过吗?”

“以前男朋友说来过。”

韩彻小心翼翼地问:“做措施吗?”

“想什么呢,正经行业!一人一套是基本的!”林吻啐他,见开过了,他还流连地转头,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很想去?”

“没……”

“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好奇,”她脑门磕在玻璃上,嘟囔起脸来,“别说你们了,我都好奇,我高中时候听班上男生说这种事,可好奇了,只不过那会儿胆子小脸皮薄,不好意思问。看古装片里有女扮男装去妓院的情节,还特别想效仿。”

林吻说着打开某绿网,找了篇珍藏的纪实帖子给韩彻看。她说,她每次看人发这种帖子,都很兴奋,那是个她未知的世界。

韩彻一边看一边不信道:“太假了吧。”林吻微信不时弹出横幅消息,打扰他的正常浏览。先是看不懂的女孩儿嬉闹,没一会儿看到——

【小雯子肯定不需要对象!】

【雯雯应该分我们点儿对象!】

韩彻问:“雯雯是谁啊?”

林吻正在买票租鞋,她知道韩彻的鞋码,没让他付钱,还是那个理由,本地口音不会被讹。外头风大,她没听清韩彻的话,“啊”了一声。

韩彻叫她:“雯雯!”

“啊!你偷看我的消息!”林吻快步走到他身边夺回手机。

韩彻两手投降状抬起,自辩道:“消息横幅,我没点开看,不信你看红点数量!”

“我看看。”她捏着票去取鞋,嘴里不高兴地嘟嘟囔囔,拿起乔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男生调情的话让你看去。”

“这个我看不得。”韩彻连连摇头,“看见了恐怕会切进微信界面。”

林吻眯起眼睛等他下文。果不其然,韩彻嫌弃道:“我怕我会忍不住指导。”

“神经。”

韩彻溜过,但穿鞋的动作很笨拙。林吻僵着冻成红萝卜的手指,指挥他绑鞋子,轮到自己只能艰难地伸指头,韩彻穿好鞋后瞥了她一眼,弯腰给她穿。

她摆手道:“别,我可以的。”

韩彻没说话,鼻息呼出的热气跟烟囱冒烟似的,对着她脸喷气。见他系完一只要绑另一只,林吻再度摆手,他仰起脸,冲她乐,逗她:“妹妹,感动不?”

这话一出,林吻马上跟点穴似的,手僵在半空,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了。“站着不感动,跪下比较感动。”

韩彻穿了三条裤子,屈腿困难,无奈歪歪扭扭,勉强成单膝跪地的姿势,一面帮她绑另一只冰刀鞋,一面取笑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单膝跪地会是求婚。”

想得倒美。林吻被这北风刮得脑仁疼,拉低黑色毛线帽檐,罩住光洁的脑门儿,踩了踩绑得异常结实甚至有点儿紧脚踝的冰刀鞋,朝韩彻伸出左手道:“小彻子,扶本宫起来!”

韩彻清清嗓,佯作拂袖,应了声:“嗻!”

来时林吻为了降低韩彻的期待值,不断强调这里很小,但真到了这儿,望着另一头掩在白炽光中的浅浅边际,周围密密压压的男女老幼,才知这里根本不小。

他张开双臂,滑出几米,兴奋得像个大男孩。“你们北方孩子太幸福了!”

林吻裹得像个小企鹅,露出白梭梭一张脸蛋,五官越发精致,站在光晕里看着颇为玲珑。

“你看起来好矮啊。”

“我标准身高好不好?”

“是吗?”韩彻朝她滑去,下巴抵住她的额头,虚虚比画了一下,“还行。”

“为什么要叫雯雯?不是吻吻?”

“我本名儿。”

韩彻问:“你改过名?”

林吻说:“不是,小时候登记户口,我舅去的,那人不负责,我舅也糊涂,搞错了。后来就上小学了,懒得换了。”

“我觉得林吻好听。”

“长大了会觉得这个名字挺有个性的,但是小学初中还挺痛苦的,老被取笑。”她可气死了,北方男孩嘴巴多坏,见着漂亮女孩更爱逗,这导致她从小就贼能揍男孩。“那两年我家附近好多孩子名字都搞错了,大多数人都改回来了,我爸妈懒,我邻居本来叫杨凯,打成了杨开,开门的开,就很好听,还有好多,反正错好听了的都没换。”

“有意思。”

说了会儿话,林吻跟着遛,速度不快,情绪不高。韩彻见状加快速度,拉着她满场转圈,由于突然提速,人群密度和急缓没调整好,不时碰撞到旁人。

林吻尖叫,断续地道歉,又前倾着身子稳住、跟上,表情渐渐生动起来,不时喊道:“啊——韩彻,你慢点儿!”

他故意问:“什么?——”

“慢点儿!”她扬了扬音量。

“啊?”

“慢点儿慢点儿!”

“再说一遍?——”

“慢……”林吻一口气哽住,反应过来,半恼半羞半好笑地抓狂拍打他,“你个老色胚!”

她的动静不小,闹得两人摇晃,韩彻抱住她,笑得不能自已还装傻道:“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没说!”

“臭流氓!”

“证据?”

“你刚刚……”她舔舔唇,脑袋被冻住了,一时想不出什么精辟的词,遂呆呆地说,“耍流氓了……”那么色情的话怎么可以如此堂而皇之理直气壮地喊出来,她竟还无知地跟上节奏。

一阵朔风,风摆树动,周围那圈炽灯都在余光里晃动起来。韩彻笑傻在风里,温热的手捧起她冻得冰凉的脸蛋瓜子,舔了下她冰块温度的嘴唇,冲她挑眉,暧昧明示:“这才是耍流氓!”

林吻后倾身子避开他,委屈地皱起脸来。最近两人关系实在敏感,韩彻又想亲近逗她又怕过度了惹她不开心,看她臭脸立马点到即止,松开她的手,遛到灯旁,张开双臂,身着厚袄子,用力跳起舞来。

这风儿,这地儿,实在舒服,像是回到了高中篮球场。虽然此刻他笨重得不像话,手臂都伸不平,但林吻非常给面儿,被逗得直不起腰来,周围的人也投来注目礼,表情很礼貌,这让韩彻错觉自己跳得很好看,更来劲了,大声问她:“像不像那谁?”

她两手扩成喇叭,明知故问:“谁?”

“就那个……”韩彻能说出电影叫《白日焰火》,但想不起来男主角名字,他只记得女主角是桂纶镁。

“赵四?”她歪头。

韩彻一愣,冲过去好笑地“报复”她。

一记猛的冲击,林吻重心不稳,几番不倒翁一样的左摇右摆后,拖拽着韩彻一道笨重倒地。

韩彻压在她上面,大口呼着白汽,氤氲了好看的五官。他用冰凉的鼻尖拱拱她脸颊,柔柔道:“妹妹开心了吗?”

她撇开眼,否认说:“我哪有不开心?”也是,两边唇角翘得跟摇晃的海盗船似的,其心情一目了然。

他作势一撑,又跌回了林吻身上,“哎哟”一声耍赖道:“完了,我起不来。”

她故作凶态提醒他:“你不要有反应!”

“你别小瞧我们男人!公共场合会注意影响的。”

她撅起脸,为自己方才配合他的色情段子羞耻道:“你刚刚没有?”

“什么没有?”他贴向她,漆亮的眸子锁着她的乌瞳。

她别过脸说:“别乱来。”

“你不同意我不乱来。”

“你骗人!刚刚还……”舔了她的嘴巴。她抿起唇,其意彼此心知肚明。

韩彻假作思索道:“可我没进去!”

她拼命打他的衣服,捶出不小的响声。“啊啊啊啊啊!死韩彻!”怎么可以这样一语双关到让人羞耻?

韩彻揉她的脸蛋,认真道:“妹妹,我答应你,你不同意,我不进去!”

林吻嬉笑的脸蛋随着他的正色渐渐平静,同他认真地对视了会儿,垂下乌眸,“哦”了一声。

韩彻自然有办法在这一晚挽留住林吻。

林吻是个软耳根子的姑娘,只要韩彻放下身段,不断试探,她一定会在某一个节点顺水推舟。

这是韩彻的笃定,但说实话,结束溜冰与烧烤后,林吻的拒绝出奇得果断。韩彻看着她倔强的背影,低下头苦笑,抄兜一言不发地送她回家。

话多的人突然沉默好像很脆弱,林吻瞥来好几眼,韩彻都假装没看到,仿佛打了石膏般继续垂脑袋,直到林吻赌气般跺了下脚,说:“要不……”

韩彻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二话不说将她揽入怀中,头也不回地往酒店走。“不什么不,你不同意,我绝不动你!”

韩彻能感觉到,林吻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以前他们在一起,她不会一直玩手机,就算不说话,听彼此呼吸都很有意思。

这只能说明,此时此刻,手机比他好玩。

“你和‘33’进展到哪步了?”韩彻将浴巾一丢,紧了紧浴袍的带子,伏至她上方。

林吻将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挑衅道:“不确定他是不是ED的那一步。”

“哦,”韩彻了然,身子又低了点儿,沉默了会儿,舌头似挑逗似无心地于下唇来回扫动,“那他吻技好吗?”

林吻思考了一下,老实道:“不如你。”

这是肯定的。韩彻对自己的每一处零部件、泡妞这件事上任何一环的能力都非常有信心。只不过,这话从林吻嘴里说出来,又多了份别有用心的肯定。

“哪里不如啊?”他与她唇贴唇,鼻息接鼻息,“嗯?”

林吻的手机“咚”的一下滑落在床上,她乌目狡黠地转动,故意拖长鼻音想了想,说:“你舌头比较长?”

“夸我还是贬我?”

“你觉得呢?”她抛了个媚眼。

“妹妹,你现在特别行,”韩彻来回抚弄她的唇,唇部纹理不断错位又贴合,“尺度比原来大好多,但是夸得不到位,没有正中靶心,戳得我不上不下的。”

她好奇状:“那该怎么夸?”

“你可以说,如果舌头会跳舞,那那个‘33’只会伦巴,而我会恰恰。”他的胯来回扭动,状似恰恰。他们都很瘦,髂骨都感受到彼此的剐蹭,“你可以说,都是接吻,但他只能带给你上半身的快感,而我……”他舌头飞快进出,撇起嘴角坏笑道,“可以带给你全身的刺激!”

林吻喉头发紧,不想承认他那两下子把自己搞疯了,不着痕迹地呼了口气,道:“可能吧,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和他接的不算多,这种东西刚开始太生猛容易吓到女孩儿,我回去……再试几次……给你答案?”她越往后说,唇上的重量越重,最后两句几乎是哼出来的。

韩彻眯起眼,明显不悦。“妹妹,故意的?”

“奇怪了,我和‘33’男才女貌,正常交往,你鸡掰什么?”

“你们正常交往,那你勾引我干吗?”

“我哪有?”

韩彻身子一撑,眼神示意那只抵在胸膛的素手。“这是什么?”

她讪讪收回手,没想到刚刚自己居然这么失控,强撑道:“你自己送上门的!”

韩彻理了理自己的睡袍,胸襟前作势拉拉好,反咬一口:“真渣!”

“你说谁渣?”林吻气到,指着他说,“你放心,就算你诱惑我,我也不会动摇的。”

“你放心,渣有渣道,我不碰有主的姑娘。”

他们一人一句,不停呛对方,吵得热血沸腾,好像今晚有些暧昧失误是不可能发生了似的。

但韩彻是谁?千里送妞,绝不白来。

林吻进去洗澡,微信声不断响起,她的群消息没有关闭提示,吵得本就烦躁的韩彻来回薅着寸头。先说没在一起,又说接了吻,等他提醒她渣,她便顺水推舟说那就算在一起了。

他心里清楚,照林吻跑火车的语言逻辑分析,那就是没在一起,接吻都不一定真的发生,可那种调侃他突然有些接受不能了。

韩彻从房间角落取出两打啤酒,起子一瓶瓶开,林吻取吹风机时见他拿着酒,诧异道:“什么时候买的?”

“你回家那会儿。”

她狐疑了一下,吹起头发来,这家旅馆的吹风机功率小,吹半天没见干,胳膊举酸了,搁下手臂歇了会儿,韩彻则倚墙,喝着啤酒,问:“要不要帮忙?”

她没回头,手捋着头发,弃去掉发,说:“不用了。”

第二波她又吹了会儿,不断变换姿势,应该是最近锻炼少,当然,也可能是有男人在,肌肉开始矫情。她将吹风机送到韩彻手边,说:“来,下次约炮啥的可以给人姑娘表演一下温柔细心,拿我练练手。”

韩彻仰头饮尽,翻下马桶盖,将她按坐在上面,熟练地用手指隔开她的发根。“都不知道吹了多少个了。”

林吻被他压着脑袋,脸正朝他的腰带,扭了扭脖子,稍稍偏下方向,谁料韩彻再度把她脑袋拨正,说:“别动,小心烫着。”

林吻感觉他往自己脸上挨了挨,鼻尖都碰到粗糙的浴袍了。

她滞了口气,怒道:“韩彻你!别有居心!”

他淡笑地明知故问:“怎么?”

她推开他,不吹了,谁想一出洗手间发现房间开了一排啤酒,最后一瓶还冒着汽儿。“你怎么全开了?”林吻惊讶地回头,“万一喝不掉怎么办?”

“有我们两个酒鬼,怎么会喝不掉?”

“为什么孤单寡女共处一室要喝酒?”

韩彻理直气壮,握起一瓶酒,灌了一口,左右抛接,耍帅一样地戏耍,理直气壮道:“因为找不到理由睡觉,还能为什么?”

林吻语塞,牙齿气得打战,赶紧摇头镇定,搬出他方才的话:“你说过不进去的!”

韩彻一副纨绔样,点头附和:“你等会儿也这么说我肯定不会。”

林吻自然没有搭理韩彻,她打定主意不让他如此轻易得逞,就算水流成河,也不会轻易妥协。

韩彻遛她半年,她一个季度总要撑过去吧!

她倒在床上玩起手机来,滴酒不肯沾,韩彻倒是一瓶接一瓶,喝得脚下发软,重重跌倒在她身畔。林吻踹他,说:“你自己上来的,别怪我勾引你!”

韩彻呼了口酒气,道:“我勾引你行了吧。”他枕在林吻瘦削的肩头,与她挨着,看她指尖飞速在九宫格上点动,回复群消息,搭茬问:“这人谁啊,那个呢?”

林吻一一回答,只是对于是否是前男友持不确定态度,这让韩彻无语。“林吻,你可真渣。”

在韩彻眼里,林吻这话确实很渣,怎么能连前任都不记得,又不是初高中擦肩而过的帅气校草,是拉过手、打过啵儿的前任!

林吻否认自己渣,找补道:“我当然记得,但是有些失去联系,社交账号和本人对不上号,把他拉到我面前我就知道……”就知道当时分手的原因了。她后面没说完,卡了一下闭了嘴,韩彻轻嗤一声,问:“就知道什么?”

“没什么。”林吻回避这个问题,是的,经韩彻这么一点拨,她确实有点儿渣,不算违德,内在逻辑无比自洽但禁不得别人道明。她赶紧扯开话题,转移屎盆子:“你把前女友的事儿记得那么清楚,就不怕你下一个女友生气?”

“唔……”韩彻思考了一下,贴着她的耳朵状似无心道,“那……你会吗?”

林吻手指一顿,气恼他如此无耻,还在用这方法调戏她,遂蹬了他一脚,却不想腿被绊住,稀疏的毛喇感划过皮肤,如过电般,咽喉口都像被搔挠得痒了起来。

几番挣扎,林吻动弹不能,反手勾住韩彻的脖颈,转了个身,身体交叠,每个关节都在摩擦,呼吸彻底变了味儿。

而韩彻的浴袍早在活动间拉扯松垮,见她低头扫了眼,他好笑地问:“好看吗?”

一呼一吸,山陵支起,欲望导弹一触即发。

林吻嗅到危险,扮作无心地躺了回去,拂开散乱的发丝道:“不都一个样,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韩彻不爽道:“你确定?”

“怎么?”

“就算男人是按照标准模具复刻,一些地方还是有差异的。”

林吻尽量平静,但掩不住对这个话题的好奇,故意不屑道:“哪里啊?长短、粗细、软硬?”

“这种千篇一律的答案多没劲,细节之处的纹路,沟壑的蜿蜒弧度,都是独一无二的,”他说着,勾起她的一绺头发,淡淡问,“好奇不?”

“不好奇,谁知道你是不是吹牛?”

“真不好奇?”韩彻撑起身子,“我在这种事上会不会吹牛,你不了解?”

林吻鼓鼓嘴,语气勉强似的:“那你说说看。”

韩彻长臂一伸,从桌上取过一瓶啤酒,道:“喝了。”

林吻犹豫,尽管好奇,也知道是个坑。

韩彻将酒举在半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什么钥匙能开什么样的锁,各有讲究,没有万能钥匙。”

林吻灌了6瓶啤酒,听韩彻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知识,各种奇葩细节都给她解释了一番。她越喝越兴奋,一双乌瞳跟抛光了似的,越听越亮,直到把他知识榨干,直到把韩彻电晕,身体也不见分毫妥协,附至他唇边长长娇娇地呼了口酒气道:“哇……听起来好有意思啊。”

他环上她的腰,诱哄道:“那要不要试试?”

被酒精泡软了意识的林吻没有如韩彻所愿推倒,这丫头铁了心要折磨他,越喝越放浪,眼神举止满满勾引,然嘴上还止不住遗憾:“哎呀,上次疼得都心理阴影了,好可惜哦。”

这事儿一提,韩彻的铺垫尽数崩盘,偏她还在此间摸到了规律,一点儿勾引,一点儿委屈,将自己防守得好好的。

字里行间对于那事的探索好奇,和对于此刻人不对题的惋惜,拿捏得韩彻牙关痒,只恨酒买低了度数。

最终韩彻认输,任自己在她的诱惑下失控,像被暴雨梨花针扎了一样,又涨又痒,不知疲倦地做俯卧撑。

刚开始,林吻跟啦啦队似的。“你好厉害啊,臂力真好,拳击真的没白练……”没一会儿开始找茬,发丝散乱地大着舌头,“腰那儿塌得有点儿厉害…….撞到我了……韩彻!我头晕……”

房间开的两盏床头灯,柱状灯管,映在墙上像是杵着什么武器似的。透着半片月光,白墙人影更迭起伏,不断在墙上翻着“双杠”。

无数个俯卧撑后,都不只是韩彻,林吻也脱了水,赤足跑到桌边拿起最后一瓶啤酒,仰头闷完。

韩彻抽了几张纸清理了自己,说:“给我留一口。”

林吻瞥了他一眼,这时候好心了,拧了瓶矿泉水递来,说:“剧烈运动后别喝酒。”

做了场无用功。

灯一熄,韩彻以为自己铁定酣梦一场,这么多俯卧撑简直是一夜三次的运动量,谁想林吻跟有心整他似的,没一会儿开始叫起床来。韩彻一把掀开劣质的被子,由吱吱呀呀的窄床上腾地坐起。“林吻!不想睡直说!君子的消费额度也是有限的!”

那头被他突扬的声音吵到,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颠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韩彻一愣,坐在黑暗里,竖起耳朵,这会儿又什么声音都没了。

他当自己反应过度了,阖目继续睡,过了会儿那嗲嗲的鼻音再度哼起,他踱至林吻床边,端详她的睡颜,手在她眼皮上晃了晃,捏捏她俏生的脸颊,确定她不是故意整他,兀自笑了会儿。

新年里,韩彻忙得分身乏术,M市拜年习俗非常耗时,再加上他不仅要打工画图还要担忧明年的生计,和老大一起走门访户时间飞快,中间他联系林吻,她都在嗨,朋友圈全是疯照,男男女女,他有回点了个赞后私聊她:【最近和“33”还联系吗?】

【进度正常!】

【他看见你这朋友圈没什么反应?】

【不好意思!暧昧期的男女朋友圈都是单独设置开放的。】

很好,善于举一反三。

韩彻捏着手机想了会儿,打了个电话过去。

他们很少通电话,一般都是文字,韩彻不适地语塞了下,那头先甩了声没好气的“干吗”过来。

他唇角一抿,肩头松弛,问:“明天我来接你?”

那头一瞬陷入安静,韩彻立马明白,问:“你和‘33’平时都聊些什么啊?”

“就一些生活工作,对于未来的设想。”

室内空调打得有点儿高,韩彻气儿不顺,一把拽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到底是老男人,一套成功哲学的话术,让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崇拜。“无聊。”

林吻反驳:“我们聊的都是很有内容的东西!”

“这只能说明你们不熟!聊天时90%都是废话的才是真正关系好的。”

韩彻本来是准备去机场截人,上演一出二虎相争的戏码,但这个幼稚的念头刚冒出了一秒,便打折成远远地扫一眼便成,又在接到出差通知时直接丢弃,爱怎么样怎么样!

新年伊始,公司一度忙碌到韩彻以为道桥这行要起死回生,重兴大土木风光了。有几晚他直接和同事睡在车里,醒了打开笔电就开始画图,有点儿像刚入行时的冲劲与充实。

过了二十七岁,逢到催婚,老爷子就拿钱施压,总说结婚就不要还钱了。但韩彻人犟,当初借钱咬牙写借条的情形还历历在目,23岁背上大几千万的债务,爹妈也是够狠心的。

今年意外二老缄口不提,韩彻主动说等过完年银行业务恢复,本金和利息就到账了。结果老爷子摆摆手,说:“不用,你年纪不小了,剩下的就不用还了,当老婆本吧。”

这两人眉开眼笑,肯定是清楚家里住过个姑娘。他不让老爷子如意,说:“老婆都不知道在哪儿呢,还是先还钱吧,别过几年扭脸说我讹钱。”

当时决定入股是因为他觉得顺利的话头几年就能把钱还上,结果第二年发现,这家公司三年内有过建筑死亡事故,导致很多标都没有资格去竞争,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闷气。但好在,一路也这么走了过来,所以重大路桥事故登上新闻头条时,老大在席间语气轻松地说:“这家公司领导关系网最好硬一点儿,不然估计撑不下去。”

韩彻闷了口果汁,却没有那种庆幸感,忆及刚入行那几年经历的乱七八糟,想到了林吻。

林吻的状态与他无二,脸上也负着种过劳感。她左右张望,问:“肥仔呢?”

他比画了一下。“里面,”故作不爽道,“说实话,你是来看肥仔的还是我?”

她嘿嘿一笑,跑了进去。肥仔交了个女朋友,很漂亮,韩彻说时她不信,见着真人才承认,原来谈恋爱真的和长相无关,万花丛中过,总能学到点儿把妹技巧,为自己谋福利。

他低声说:“他以前的女朋友都很漂亮的。”

肥仔就好这卦,大眼长腿性格软,几十年如一日的俗气。他本不爱玩,但酒吧里这种妹妹最多。肥仔跟韩彻玩儿,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几乎是程序员里感情经历最丰富、最会哄姑娘的金字塔尖人群。

林吻漫不经心,压低声音说:“你俩还称霸直男行业了呢。”

对面是如胶似漆,她看了会儿,叹气道:“你以后的酒吧拍档怕是要更少了。”

韩彻没应,反问:“你呢?”

“我啊……”她低下头,闷了口酒,冲他苦笑说,“韩彻,不知道是男人垃圾还是我运丧。”

韩彻手中的竹签倏然一紧,骨节分明。“怎么了?”

初春尤寒,月亮拖着长长的尾巴。林吻因丧气,步子拖拉出尾音。

韩彻明天述标,不准备喝酒,只给她一听听地开,听她倒苦水。

“我觉得每当我自以为懂男人的时候,就会发现我不懂。”

“你哪里懂了?”

她扭头撇嘴道:“男人不就是好色吗?”

韩彻笑问:“我也是吗?”

“你不仅好色,还心眼儿坏!”

随着脚边的空易拉罐越丢越多,她喝酒的姿势反倒越发局促。他问她:“要尿尿吗?”

林吻脸一耷拉,抱着膝盖,苦哈哈地说:“要……”

韩彻笑得不能自已。“那去啊。”

她吸吸鼻子,委屈地哼唧:“可是这家烧烤店没有厕所……”

他使坏,指了指对面的小丛林,说:“那边可以,我帮你挡着。”

林吻看了两秒,没好意思,摇摇头,决定憋着,但酒还是照样往里灌。

韩彻起身入内,问了一下老板洗手间位置,领着林吻去了斜前的酒店,她应该是憋了挺久,尽管酒精有时会麻痹尿意,但她显然已经到了绷不住的程度,一起身就娇呼了声。

他问:“不能走,我背你?”

她还真听了,只是腿一抬起,马上苦脸,拽上他的手,夹腿狂奔道:“快走吧。”

男人解手快,韩彻在外面等了会儿,林吻一出来,醺醉着张脸,扑进他怀里,长长舒了口气,说:“好爽啊,简直像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