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错位
林吻解放完彻底放松,往酒店门口旗墩子底下一坐,吹了会风,估计觉得闷,指挥韩彻去买酒。“我们就在这里喝,喝完了我进去撒。”
韩彻知她心情不佳,自是顺着,这心甘情愿的因素多少抱着这死丫头终于回头是岸的心理。只是没想到,她灌了几听黄汤,竟抽风开始给那“33”拨电话。
这真是小姑娘小伙子才会干的事儿。成年人的感情脆弱不堪,一拍两散轻飘飘,一丝微弱的冷却信号就能崩裂都市男女之间的信任。林吻真是轴,非吵着要答案。
又偏是这种较真,拆穿了他的谎言,有了他们后续的发展,可这情况转嫁到别人身上……
韩彻一把箍住她,用行动制止她,无语道:“不是吧,人家的态度已经摆明了,别闹。”
林吻喝多了,没了管顾,力气特别大。韩彻怕弄伤她,手臂没带劲,反倒被她推了个踉跄,倒退好几步。
她鬼祟地溜到一边,醉醺醺地抱着旗杆,一个接一个地拨号,完全没注意到韩彻的脸臭得不能看。
回去路上,林吻蔫在韩彻怀里像个失恋的姑娘,嘴里絮絮叨叨没头没尾地说狠话——“再也不相信男人了!男人都是大垃圾!三条腿的都是垃圾!”
外套被她捏得不像样,没了原先坚挺的板型,韩彻手搭在她肩上,防止滑落。
他木着脸,冰冷道:“你才谈了多久,就动这么大感情?”至于吗?
林吻愣了会儿,被他问得自己都疑惑起来。
下车前她噘起嘴巴,于迟钝的大脑中搬出答案:“我不喜欢别人甩我。”
理直气壮的自私鬼。
韩彻到家已过一点,早起犯困时还告诫自己要早睡,结果一顿烧烤又拖过了零点。
他发现自己一旦进入稳定生活、无欲无求的状态,便会有发胖的倾向。前几年他是没健身习惯的,人年轻代谢快,怎么吃都不胖,直到在某生活特别稳定的阶段,肌松肉懒,做功时一低头发现三圈,猛一个激灵,被岁月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执行力向来强,次日便办了健身卡。
今天累了,本准备做个五组卷腹和肩背肌训练,疲倦懈怠时刻思及林吻,火气蹿高,体内猛地注入一股暴躁力量,一鼓作气做完还额外加了两组。
述标结束,本阶段密集的爬坡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不论结果,整个人是彻底放松了。
林吻拒绝韩彻的邀约,语气蔫蔫的,没一会儿便关了机。
聚餐结束,韩彻不放心,决定去看看她。路上接到朋友发来的组局消息,油门不由踩得用力了点儿。到小区南门,韩彻方才意识到自己上次只到过这里。又试着打了个电话,该死,还是关机。
这丫头一向元气十足,就算被他遛,就算遇渣男,也没断过电,怎么昨天又是喝酒又是伤心,这会儿居然还不接电话,那个“33”有什么魔力?
联系不到人,不知道单元号。韩彻看着后视镜缓缓倒车,即将退出小区,一脚急刹,于惯性前倾时分,用力捶了下方向盘。
花了两百块向路边开卡车卖水果的师傅买了个喇叭,打点好门卫,以四栋楼为单位,每处预备停留15分钟,音量调至最大。
第一轮他录的是“林吻!嫁给我好吗?”,为了圆保安那里撒的谎,贯穿首尾,所以真的搞了个“求婚”主题。
只是没想到,小区的叔叔阿姨在旁边一听,觉得这个求婚没有诚意——
阿姨:“小伙子,你这样说,小姑娘才不要嫁给你呢。”
叔叔:“谁说的,现在小年轻么,就是喜欢这种小白脸兮兮的,说什么根本不重要,长得好就行了。是伐啦?”说着冲韩彻笑笑,想获得认可。
阿姨不依不饶道:“喏,都求婚了,脸肯定已经看腻了呀,求婚就是要搞花头精的,不然怎么人家现在都没反应?”旁边跷腿拉筋的阿姨也附和,韩彻点头应“是”,果断站到阿姨的队伍里,将那位叔叔无情孤立,礼貌地问:“那阿姨,您觉得说什么比较好?”
“要朴实一点儿。”
“表达上还是要有诚意。”
“房子车子你有伐啦?”
“小孩什么时候要?”
经热心阿姨商讨,最终定稿——“林吻!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好吗?我保证一生一世照顾你爱护你,给你美好的生活!”
韩彻第一遍录的时候说得不顺,很草率地就准备这么循环,又被阿姨勒令重录,严肃批评没有诚意。
林吻出现的时候,韩彻松了口气,真有种求婚成功的释然。她再不出现,求婚的谎言就要穿帮了,哪有不知道女朋友住哪里的!
简直是浪子生涯一大危急时刻。
林吻穿着件黑色卫衣,帽子兜起,还煞有介事地戴了个口罩,于一群叔叔阿姨的夹道围观中牵新娘一样领走了韩彻,那头低得好像他见不得人似的。
“韩彻,你有病!”
“我确实有。”
“别说是ED!”
“其实除了ED外还有其他类型的男性毛病,你想知道吗?”
“啊啊啊啊!我不想!”林吻没好气地摘下口罩,两脚把鞋一蹬,刚要进屋就被韩彻拽进怀里,捧住脸蛋。她皱眉问:“干吗?”
韩彻拿眼打量,说:“我看看是不是哭肿了。”
“我从不为感情流泪!你忘了吗?”林吻骄傲地昂起脸。
是是是,空心渣女。
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韩彻忍了会儿,一口闷掉蜂蜜柠檬茶还是问出了口:“那个‘33’……”
她好似在等着,无缝接续:“复婚了。”没了昨晚的失意劲儿,眉目间俱是春风吹又生的神气。
“行,既然你单身了,那我们出去嗨。”
“我单不单身跟我们出去嗨有关系吗?”
“啧,就冲你渣度,这朋友我交定了!”
林吻是真无情,路上插科打诨一点儿没耽误。
韩彻左右不是滋味,一手想给她比拇指,22岁,拿得起放得下,具备游戏人间的高玩素质,另一手扶着方向盘,长吁短叹,矛盾地岔开话题:“妹妹,想去旅游吗?”
副驾镜子弹回,林吻将口红塞进小包,语调懒懒道:“想啊,谁不想旅游。”
韩彻节后几乎没踏足过酒吧,走到红蓝霓虹下,恍如隔世,跟头回进大观园似的,还“哇”了一声。刚踏进漆黑的内场,他眼睛都没适应这暗光,林吻已经兴奋得活蹦乱跳,灵活的脖颈跟着节拍点动,腰肢在他臂弯里画“8”字。
他心叹,到底年轻。
恰临节假,朋友来得多,半数林吻都见过,几人拽过韩彻凑头惊讶道:“还在一块儿,这个也太久了吧?”
韩彻扯扯嘴角,但笑不语,倒了杯酒与友人碰杯,对方别有深意地推他。韩彻只挑眉,男人之间这种事心照不宣。当然,酒精上头,那劣性也心知肚明,半瓶子洋酒一灌,他们商量好似的,集体鞠躬,朝林吻玩笑齐叫“嫂子”。
韩彻刚下肚的酒精立马消散,一下杵直了身。谁想林吻不以为意,朝那帮人举了举杯,非常赏面儿,既没撇清也没承认,好像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
见林吻在欢场越来越如鱼得水,拿捏到位,韩彻一头高兴,一头苦涩,还真有种被养大了的女儿甩在身后的酸涩感。他被自己这老掉牙的迂腐劲儿恶心到了,猛灌了几杯酒。
今天运势走低,玩儿行酒令连输,韩彻一下喝得有点儿蒙。那帮孙子看你喝酒还要劝:“挣大钱了,都不是韩主任了,应该要升级韩总,设计院老大。”
灌了酒的老男人都一副臭德行,又土又俗。
韩彻在事业上多少还有野心,这话搁20岁,他嗤之以鼻,可在30岁一听,无比上头,一杯杯来者不拒,真像升官发财了似的。
林吻回来时,春秋大梦刚做完,乌暗中的镭射灯像是阴郁天空中的破出的阳光,林吻慵懒地拨弄着长发,背光而来,颦动间剪影撩人心弦。
韩彻被酒精中虚无的彩虹屁吹到仿佛抵达人生巅峰了,喝得两颊酡红,流里流气一胳膊揽上她,却不想眼前重影了,只抱到了大腿,额头抵在曲线姣好的腰际,他说:“妹妹,我们去旅游好不好?”
“没空。”
“请假!”
林吻嫌弃地掰开他的手,说:“你有病啊。”
他两手将腿圈得更紧了,仿佛是个条形抱枕,一字一顿地霸气道:“那就辞职。”
林吻非常用力地翻了个白眼,只是韩彻醉得迷迷糊糊,色性大发,顺着裙摆一手就这么摸了进去。她倒抽一口气,一边制止他的手,一边敷衍他道:“好的好的!”
韩彻被她甩出湿透的手,刚要说话,被她急抽了几张纸巾强行擦手,嘴里嘟嘟囔囔:“大色胚!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么多人…….”她回头看了圈,庆幸都喝得东倒西歪,使劲拧了下韩彻的大腿,韩彻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凭着本能都干了什么,他低哼了一声,传到林吻耳朵又被骂了几句:“大色胚!叫什么叫!”
他抬起手,晃到她眼前,吓得林吻抓住他的手便抱进怀里,不敢回忆刚才,想想气不过,抓住他另一只手,送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韩彻被酒精抽皮剥骨,瘫在沙发上散打惨败动弹不得的模样。一只手在棉花团里打滚,一只手在湿润中翻江,爽得语无伦次。他在闹腾不迭的酒吧陷入睡眠,梦里旖旎无限,简直不想醒来。
离开酒吧时,还有三小时天明。
这一晚特别漫长,先是工作聚餐,再是狗血“求婚”,转至夜场与老友喝酒吹牛,跟妹妹打情骂俏,丰富到何止不负青春,就算有人一天有48小时,都不会有韩彻充实。
他立在晚风中,倚着林吻,涌上感慨。酒精绵延四肢百骸,像得了软骨病般,非得有个妹妹支着,旁的还不行,一定得叫林吻。
本来是肥仔撑着的,他一把推开,着力点不当,卡着她的长发了,她娇呼地拧开他的桎梏,捋好头发。
肥仔当他酒没醒,再度扶上他,韩彻“啧”地皱了下眉,说:“有没有眼色!”
舌头没捋直,但立场很明显。肥仔扑哧一笑。“就这么会儿能碍着你们什么!”他掰过韩彻,赶时间回去睡觉,催他,“赶紧的。”
“你先回去,我带林吻走一段路,醒醒酒。”
林吻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半歇火的城市,零星霓虹映在柏油地面,像是染料没泼匀,一个小丑装扮的人,顶着标志性彩色爆炸头,呆若木鸡地坐在对面7-11门口,捧着一束玫瑰,几瓣失意的火红掉在地上,小丑妆被眼泪糊成一片。
街道一下子电影了起来。
韩彻搂上她的腰,同她一道看向对面。“怎么?”
“你说他是不是失恋了?”
“你觉得他发生了什么?”
“表白失败了,或者被甩了。”
“嗯。”韩彻半眯着眼,歪在林吻肩上,下颌思考状左右活动。
“嗯?”林吻偏头,下巴碰上他的额角,规则的寸头痒痒地挠着皮肤,意外道,“这时候你不应该反驳我,然后给我讲道理吗?”
“我有资格吗?”他扯扯嘴角,两手抄兜摇晃着往前走,“我以前也这么干过。”
“你在那马路上哭?”林吻惊讶地扬起声音,意识到自己声儿大了,赶紧转头,见那个“哭泣的小丑”没听见,松了口气,踩着高跟快步跟上,撒娇道:“你走慢点儿。你哭了?韩彻你居然为了感情哭过!”
韩彻没说话,越走越快,像是默认了。
林吻越想越兴奋,借着酒精疯狂嘲笑他,原地转了个圈尖叫:“啊啊啊啊啊!”转完赶紧打开手机,自言自语道:“我要赶紧用备忘录记下来,万一明天醒来忘了就不好了。”
韩彻登时噎住,折回去夺过她的手机。“没哭!没哭!只是干过在路边发呆的事儿!”
她眼睛一亮,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就你这样肯定没少让男的吃瘪,”就连他心这么宽的人都被她捏爆过好几回醋包,“你去问问你的前男友。”
林吻下巴一扬,两手一背,超级理直气壮道:“我对他们不感兴趣,对你比较有兴趣。”
如此无情的话,这跟电视剧里的男人说“自从见了你,别的女人都是背景”有什么区别?
韩彻却被她搞得不知所措,无言以对,拉过她的手梗着脖子往前走。
“哎呀,说说啦。”林吻晃着他的手不停怂恿他吐真言,“不说我就猜啦!是不是高中那个!我觉得你那时候年纪小,比较幼稚。”
二十岁出头的情绪在二十九岁说来多少荒唐,难以启齿,尽管轻描淡写,不过林吻倒是听得认真,问:“那后来呢?”
“后来没谈过恋爱。”
“你是被刺激了吗?”
“不是,就觉得确实没意思。因为没过几个月,我也觉得自己好蠢,没过几年,我也看不上那年的自己。”走到桥洞下,韩彻抬手蹦高,努力够手碰桥底,“刚刚那个男的年纪也不大,多经历经历总是好的。没有真正失恋过,就学不会恋爱。”
林吻没想到后茬儿在这里。月影涟涟的桥洞底下,她脚随意地踢动安全链条,说:“那我岂不是很会恋爱?”
韩彻给自己醒酒的动作随着她的话音按下暂停键,僵硬地扭头道:“妹妹,你一定是在鼓励式教育下长大的吧。”这么盲目?
林吻不解,问:“什么?”
“我说的失恋是,认真恋爱过,然后不幸失去过,而不是,玩着玩着就散了的那种。”他说完,林吻愣住了,看表情像是在思考,韩彻失笑摇头,扶着她的肩摇了摇,“别想了,这样就很好。”
“每次你讲道理,我都像个白痴。”人生浅薄到自我嫌弃。她是有自尊的,也想在正经话题上占领上风,可是逻辑思维根本没法跟三十岁的老男人比,回回被砸得一愣一愣的。
“傻乎乎的多好,你要是不傻了,我还舍不得呢。”话音一落,林吻抿起嘴,睫毛失措了几下,韩彻揉揉她的耳垂,扯开话题,“要生日了,想要什么吗?”
冷风穿过桥洞,林吻边思考边打哆嗦,韩彻将她揽入怀里。酒后身体发热,酒精消散后身体温度降低,在室外很容易感冒。
半晌,她在他怀里猛地杵直,两手比成小喇叭,对着空旷的桥洞大喊:“我想要变有钱!”声儿大得韩彻耳朵都痛了,他被逗笑,掏出钱包,拿出几张一百的,朝她一甩,问:“够吗?”
面对面拥着,韩彻手虚搭在她腰上,看她嘟着嘴数了数,表情嫌弃:“五百块,我靠,堕落街的站街女动嘴不动手都不止这个价!”
他故意嫌弃道:“你一业余的还要专业的价格了!”
她还不服气了,说:“你怎么知道我业余!”
“你……”他推开她,手指了指皮带logo,生硬诱骗道,“实践是检验上岗资格的唯一标准。”
“呸,”她带着矫情的酒劲没收力,直踹了上去,啐他,“不要脸!”
这话题一上来,韩彻忽然热了起来,叉腰呼了口气,趁林吻娇羞,捧起脸便亲了上去。这吻是含义相当丰富了,结束时林吻除了喘不上气,喉咙口还又痒又痛,舌头来回擦撞磨得估计去了层苔。她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不想低头但不得不承认其牛逼的吻技造诣,硬怼道:“你做鸭应该很能赚。”
他们一路胡侃,说着以前的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大部分话是韩彻说的,林吻像个捧哏:“哇!”“真的吗?”“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兜了一圈,话题又绕回了生日礼物,他问她想要什么。说实话,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什么新奇的。不如直接问,投其所好。
林吻先是摇头,没一会儿露出精怪的表情:“你还记得你那天说让你也爱上我吗?”
韩彻胸口像被猛地捶了一拳头,挤着眉头问:“你信了?”
林吻当即跳脚,甩着头发扬声道:“不信!我做梦都想你爱上我,然后我再用力地甩了你!接着,你跪在我面前,求我爱你。”
说这话时,她表情丰富无比,声音清脆亮堂,像他看过的一部无聊话剧《恋爱的犀牛》里,主角声情并茂地颂着无趣矫情的情诗。
那会儿他特别烦这群装×犯,这会儿带着不同的情绪,林吻的话和那部不知所云的话剧隔空对撞,在韩彻的心头激荡。
他跟着林吻笑,只是笑意未及眼底。
她不服气了,叉腰问他:“你这种人怎么才算爱?”
多么俗气的问题,可韩彻却被问住了,自问自答地说:“对啊……怎么算爱?说‘我爱你’算吗?”他顺着胸口涌动的情绪,跨出两步,脚踩湖墩,扯开嗓子,于感性本能驱动下大声喊道:“林吻——我爱你——”
荒唐。
韩彻站在三十三楼,俯瞰月光湖,没一会儿坐在竹藤桌上看空荡的客厅。
象牙白大理石上,阴影像水墨画中不均匀的笔触。
收起人前的没正行,韩彻超负荷的一天走到了尽头,由于句点画得用力了点儿,所以到家半天没回神,又过了会儿,他的黑影仿佛融进了露台月色。
恰一片沉云掩住弯月,彻底陷入黑暗。
述标结束乱七八糟地收尾忙了一阵,不过韩彻这几天每天都会翘班外出,主要是张罗礼物。他是瞄到同事弟弟摸鱼看剧时想到的蓝色圆号,虽然当时人家看的是《生活大爆炸》。
林吻和他都看过《寻妈记》。这剧他无感,当睡前剧刷刷,跟跟热点,而她则对美剧里的人物情节有如家人般的热情,韩彻拿到成品的那一刻,几乎可以想象林吻咋咋呼呼蹦蹦跳跳的少女模样。
林吻生日的零点,韩彻自然掐着点拿起了手机,像少年时期那样严谨认真。
他拍张蓝色圆号的照片给她,想发一句【自己来拿。】怕自己错过她兴奋的第一反应,又觉得这样说不够好玩,指尖在26个字母上滑来滑去,结果都00:15了。看过她微信朋友的热情架势,知道自己是排不上号了,手机往床头一搁,睡觉!
第二天林吻没说生日祝福,只问投标结果出来了吗,当时确实没出,只是回完消息,韩彻看到老大接起电话,三秒后,人跟漏气的气球似的,立马萎了。
韩彻倒比较能接受这些事儿,毕竟自己不是一把手,整个公司的担子没搁自己肩头,虽然距离在老头那儿扬眉吐气还差不少距离。
“彻子,甘肃那活儿还是要去。”
“行。”
韩彻驱车去往Swindlers’的红灯间隙,赶忙订机票,小公司这破锣玩意儿都要自己弄。他老同学前几年读了个研究生,吃糠咽菜熬过三年,现在都有秘书了,派头十足。只是有钱也不能换好车开,国企规矩多,他们各自羡慕彼此,倒也没谁真的混得差。
韩彻扶着漂亮的“小老婆”,打了个拐,抢到地面停车场最后一个车位。
春宵一刻值千金,创作时是讽刺权贵,句意直解为夜晚珍贵,现常用于抓紧房事。
这话用于霓虹深处的夜场再合适不过,一夜低消顶月薪族大半工资,开瓶皇家礼炮季度奖都得交待进去。但对于韩彻他们这种常客来说,四位数的消费就像去超市买瓶水。
有回老太太问他:“酒吧一瓶酒多少钱?”
他说:“看什么酒,普通的一杯100块钱左右,高档的酒不论杯卖。”
“哟,那你这个酒量一晚上得花不少钱吧?”
韩彻稍微形容了一下,当场挨了个毛栗子,四位数喝顿酒,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故意气他妈:“资产千万的人可能消费要谨慎,省下几笔可以多买一平米,但我这种负债千万的人,花这种钱根本都不带眨眼的好吗?”
都说父母管得越紧,孩子的叛逆值反弹得越高。韩彻当属其中典型。26岁前,清晨接到爸妈电话会直说自己刚通宵,酒还没醒,过了26岁,偶然看到父母头上白发,叛逆的脊柱如被痛打,也开始粉饰太平,扮起改邪归正的乖仔。
酒能带来快乐,为了快乐花钱、消费健康,二十九岁半的韩彻认为值得。说到底,不过就是成年人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林吻生日,他准备开瓶贵的酒,有排面。可林吻是谁,一个初阶设计师、酒吧新手玩家,听说他们要给她开瓶皇家礼炮,吓得抱住韩彻,像生病的小孩拒绝吃药,疯狂甩头道:“太夸张了!又不是什么整数大寿!”
最后,见众人坚持,为避免扫兴,于是顺着精致的高档酒单,指尖往下哆哆嗦嗦移动,选了黑桃A。
Swindlers’的老板夸她有眼光,皇家礼炮没有这个有格调。
果不其然,拿到桌上,木质酒盒相当吸睛,玫瑰香槟的艳色灯光一打,高档与劣质碰撞出低俗的优越感。
肥仔笑称:“今天我们绝对是酒吧最惹人注目的一桌。”话一说完,身旁女朋友羡慕道:“我生日也想要。”肥仔本能地耷拉下表情又飞快吊起笑容说:“好啊。”
林吻开心的同时有点儿不是滋味,毕竟她不是玩家,也不是“捞女”,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男人为自己花这么多钱。韩彻他们叫了五瓶,她吓得菊花都紧了。
“喝不完的!”
“喝不完洗手。”
他们理所当然地点头,眼神鼓励她再点点别的,难得韩主任大方。
韩彻的行业还比较质朴,只是他比较有头脑,家底也不错,才能顺着阶梯在三十岁不到年纪爬到这个消费档次。服务生将酒杯推来,韩彻友人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那些搞投行的人挥金如土,价值观扭曲到经常花十几万买高档酒洗手,哄客户开心,韩主任博美人一笑,就出这么点儿血,已经算抠门儿的了。
林吻笑笑,接受他们的调侃与台阶。她的美色哪值这个价啊,不敢想象今晚的酒单金额。
这是另一种脸皮和眼界的进阶,她如是劝慰自己,鼓鼓嘴,佯作自在地融至酒塔的搭建中。
玫瑰味的黑桃A好难喝。冰块的凉劲一过,林吻眉头飞快蹙起,忙背过身避开他们吐舌头。韩彻凑至她耳边说:“是不是很难喝?”
“没有,很好喝。”她挤出笑,见他一脸了然,心知自己表情僵成这样确实太假了,遂掰扯道,“可能我喝不太惯吧。”
“我也觉得不好喝。”韩彻坦白,“但来酒吧过生日,不点这种酒不好玩。”
不是自己花钱,林吻依旧肉痛。“好贵哦……”
韩彻说:“一年反正就一回。”
香槟还是普通的MOET、DOM或是KURG好喝,但是在高端酒吧喝这些,就像在高档牛排店喝红星二锅头,像来搞笑的。一桌人喝了两瓶黑桃A,然后醺醉地摇头晃脑,在躁动的音乐中把林吻拉到中央,惊呼、起哄,将近一万一瓶的黑桃A倾倒而下,噗滋噗滋的白色泡沫将素手淹没,物欲横流莫过如此。
林吻被冰凉浇醒,又配合着,在升腾的酒精里痴笑起来。
韩彻沾了点儿酒花,弹在她脸上,趁她眯眼避让,玩味地于暗影中将点点斑斓的酒珠以唇点了去,凑近她耳边暧昧地来回擦碰。“妹妹,上次求婚不难忘,这次生日难忘不?”
她带着酒后倦意,昂起脸蛋,竖起三根手指比了个发誓的姿势,讨好金主道:“我保证,以后我的生日都不会有这个精彩!”
“胡说八道。”
“没有……”惆怅涌上,她望着那片欲望的玫瑰色,感慨道,“见识过这样的纸醉金迷,很难再甘心人间烟火罢。”
走向感性的对话被惊起的钢管舞介绍打断,酒桌的朋友们四散,蹦迪的蹦迪,游走的游走,看钢管舞的看钢管舞。
这种销金窟如果不喝点儿酒,清醒地遥望一圈,俱是低廉与荒唐,可喝点儿酒,此处顷刻幻作酒池肉林的人间天堂。
林吻对钢管舞不感兴趣,他们先去蹦迪。没一会儿,朋友来叫韩彻,说今晚钢管舞是泰国的神级表演者,一定要看。韩彻看了眼迷醉在节奏中的林吻,没叫她一起。
就这半会儿工夫,谁能想到她能聊骚上帅哥。
韩彻看了会儿钢管舞,往台上丢了点儿小费,再回头,林吻已与一个修长的男子搂作一团。
腰臀扭摆得甚是带劲。镭射灯光扫过,明暗交错间,韩彻看到了她脸上有久违的娇羞。
这份娇羞已经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了。林吻深谙韩彻的调性与套路。
一个人的招数终究有限,她又如此聪明,眼里早就没了被他支配感情的茫然与失措,一招一式接得熟练漂亮,还能反手撩他个老鹿乱撞。
韩彻燃了支烟,半眯着眼睛,目光深邃,在林吻跌跌撞撞走下舞池时,缓缓将还剩两嘴的烟掐熄。
韩彻心骂:还挺奇怪的,跳了这么久,酒意居然没消散,两眼还蒙蒙眬眬的,跟个色胚似的追光灯一样追着人家背影。
林吻痴汉到没看见韩彻,越过他直往前冲。乐动鼓噪,韩彻下颌磨动,没沉住气,扬声喊住她。
林吻抓着汗湿的白衬衫扇风,半透的衣料露出半片旖旎,煞是勾人。她见着韩彻跟见着闺密似的,西子捧心状尖叫道:“啊!好帅!就算渣男我也爱了!”林吻没注意到韩彻的脸色,激动得根本停不下来。“简直了!这绝对是我在酒吧见过最帅的男的!”
韩彻冷眼看她,一言不发,低头呼了口气。难得抽烟,口中竟泛着苦意。他没接茬,只问:“开心吗?”
她表情配合耷拉,眉头皱起,使劲儿摇头:“不开心!”
韩彻突然很想甩开她的手说“那你不开心吧”。思及今天是她生日,喉结滚动后还是压下脱口的脾气话,说:“那再喝点儿酒好了。”
他转身欲走,立马被林吻扯住袖子,急道:“韩彻,我没要到电话号码!”
酒吧的音乐也太小声了吧!
韩彻没回头,仰起头长呼了口气,咬住下唇,有些甩脸子的话就要憋不住了。
她抱住他的胳膊,两手勒得贼紧,使劲摇,撒娇说:“韩彻,你是我的wing man!”
躺在家里的蓝色圆号在眼前晃过。
原来除了定情之物的含义,还有这层讽刺意思。
按照林吻给的卡座号,韩彻找了过去。她说是个机长,人很帅,声音很好听,嘴唇很好看。
除了职业不对,其他都很符合他。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大概率会以为这姑娘正在切换新鲜的撩男技巧,可击碎他自信的就是来自“亲眼所见”。
他倚着栏杆,从裤兜里又掏出了烟来。
肥仔是程序员,平时烟不离手,这是他刚从肥仔那儿捞的。两根烟结束,他转身走出了酒吧。
玫红色耳钉,小一码的T恤,还得是粉红色的。
韩彻扮“0”的时候学的,只是这招经年不使,人还是很别扭。毕竟这种用在妹子面前和用在死直男面前,体验感差距极大。
酒泼上,韩彻顺其自然地抽纸巾往他那儿擦,机长正在玩手机,先没反应过来,说“没事没事”,待察觉到触感不对,恶心地直往后倒退。
他的朋友也注意到了,噌地站起,纷纷义愤填膺,一个个伸出手来指着韩彻。
他撇起嘴角,状似无辜,可眼神非常挑衅,问:“怎么了?”
那个开飞机人脾气不错,见裤子湿了,保安也上来了,颇为扫兴,摆手说“自己先走”。那几个朋友捏着拳头朝韩彻虚挥,骂他:“臭基佬,小心点儿。”
韩彻毫不示弱,穿着“0”的紧身衣,上身勒紧,表情依然痞得霸气,擦过那个开飞机的耳边,攻气十足道:“你也给我小心点儿。”
韩彻灌了半瓶人头马过去的,那帮人散了,卡座迅速坐上新一拨人,他慢慢走出酒吧,坐在外头冷风里醒了会儿酒。就这个时候,他还记得确认一眼明天的航班时间。
他站在垃圾桶旁,单手将劣质的小码衣服捞起,脖颈一扭,面无表情地丢了进去。
赤着精壮的上身,将冲动的焦躁吹散,韩彻才穿回衬衫。
饱和的烟酒、各色的香水、油腻的体味、过量的人腥,再次回到Swindlers',韩彻闻见了各种不舒适的味道。
他先去把单买了,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到卡座,告诉林吻没找到。他连表演都懒得表演,因为话音一落,林吻满脸不敢置信地冲了出去。
肥仔问他:“真的去要号码了?”
显然,刚刚林吻有跟他们说自己的去向。呵,也是够撂他面子的。
韩彻低头苦笑,把口袋里的烟盒丢给他,斜睨肥仔,冷声反问:“你觉得呢?”
默契对视,他俩没再多说。
林吻回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头顶蓬松,显然刚刚有苦恼地抓挠过。
她脱力,失望地跌进沙发,灌了口酒,转头看向韩彻。
韩彻喉头有点儿发紧,正要组织措辞,便听她疑惑道:“你的衬衫纽扣扣错了一整晚?”
林吻白日在花田里犯了错,晚上还惦记着,把那软件下了回来。
韩彻嫌今晚酒喝得不对味,于7-11买了小瓶装洋酒,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看她下载登录,小心翼翼打开,一条一条查看留言。
都说男人油腻,韩彻也因着酒局交际和夜场游乐,在三十岁的年纪不可避免地沾上油腻感。除非一句话不说,或者遇见讨厌的人,不然句里行间俱是藏不住的“生活的真相”。
只不过,看到林吻收到的私信,韩彻知道,自己还是属于上乘撩骚者。
“花田这个名儿有意思。”
她抬眼问:“很好听?”
韩彻轻笑,抿了口酒,说:“你听过王力宏的《花田错》吗?”
他以为这话是讽刺林吻今天的事,没想到隔阵再度应验在自己头上。
林吻很喜欢蓝色圆号,爱不释手抱着转圈圈,眼里的惊喜掩都掩不住,估计是早有预料,也可能是酒喝得不够多,韩彻没有想象中的开心,甚至还有些低落。
林吻非常有良心,娇声主动问要不要肉偿,只是说话时,目光逼视,仿佛就等他的下一句了。
韩彻捏上她的肩头,垂下眸子同她对视,犹豫后还是顺了她的意。“那我们……”
林吻得逞,飞快撇下勾起的唇角,演技劣质得苦哈哈撒娇:“可是……韩彻,我怕疼。”
一招将军。韩彻抿起唇,无奈道:“那我们先看电影吧。”
她噘起嘴巴,做了个鬼脸道:“韩彻,你真好。”
蓝色圆号被小心翼翼搁在沙发上,韩彻往沙发角落一靠,仰头饮尽手中的酒,将小玻璃瓶随手往地毯上一丢,撑头陷入沉默。
韩彻的客厅是打通的,南北通透采光非常好,沙发也是定制款,米白色,半环形,长约三米多。
两人一人一边,像是隔着片海。
《飞屋环游记》放了会儿,林吻说去洗澡,进了洗手间又犹犹豫豫唤了声他,扒着门框发丝滑落,露出一侧直肩与半条纤腿。“我没有睡衣……”说完还特别坏地咬住一侧嘴唇,生怕今晚不出点儿事。
韩彻踏着重步子往卧室走,烦躁得在衣橱里乱翻,丝绸衬衫由不小的动静里滑下衣架。
林吻出来时,身子没擦干净,发尾的水泽,将胸前、背后的缎子打湿,内里风光简直是明晃晃的曲线跃动。
韩彻飞快别过眼,再多两眼,素质教育和法治教育都要不够用了。
“不动感情就不好玩了,是不要沦陷。”林吻适应规则非常迅速,女性行为处事很容易受感情牵绊,一般来说,如果能挣脱出此中枷锁,多是玩家级别。玩转自己的一颗心。
23岁连男人都没完整经历几个,对男性本质一知半解,如何能行事至此,要么就是……压根儿没动心。
忙的时候没空想,闲下来一想,哪儿哪儿不对劲。
林吻长腿交叠搁在沙发上,脚趾勾勾韩彻,说:“要不我们看点儿别的吧。”
韩彻漫不经心地说:“随便。”
为电影布置的黯淡光线,恰勒出衣摆下长腿的精致线条,形容词已经无法跻入韩彻的大脑,他现在脑海里只有动词。
正在天人交战,林吻恼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下了多少片子啊,都内存不足了。”
韩彻假作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调整呼吸,走到她身边,说:“你下多大的片子啊,怎么会内存不足呢?”
“没有多大啊,3.6G。”
他俯身握上鼠标,余光里,衬衫内的真空风光一览无余,偏她还仰起头,笑得一无所知,反调戏他道:“你脚真好看。”
韩彻喉结滚动,下意识暧昧回应:“我哪儿都好看,你要不要看看其他地方?”
“白巧克力?”她手非常不老实地攀上了他的腰。借着性别的舆论优势,疯狂占他便宜,而他则被“说话算数”的男人牛皮给绑住了。控住乱序的呼吸,韩彻深深地瞧了她一眼,说:“动手动脚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她拂过他的腿,熟女姿态十足地冷笑道:“你最好记得你现在这句话。”
她下的是《肉蒲团》,韩彻不意外。林吻的态度明显,我倒要看看“你不同意我就不进去”能撑到几时。
韩彻压根儿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男人,架在君子腔上的玩家就拿不下几个姑娘。现代都市人都端得厉害,必须主动破除对方一层层结界才能功成。
现在要攻下林吻,撕开君子面具便可,孤男寡女,衣衫不整,不发生点儿什么像话?但韩彻又被自己另一层欲望困束,他不想那晚的情况再发生,想她心甘情愿,不仅要欲望屈从,心也要。
韩彻不动声色,妖精主动上门。
她贴过来,问问题:“上次你告诉我,当男人让你觉得忽远忽近的时候,他就是没那么喜欢你。”
睡袍拨开一条狭长的缝,内裤不再贴紧皮肤与毛发。“嗯。”韩彻沉沉出了口气。
“我又有一个问题了,”她挑起他的下巴,舌尖舔过下唇,压低声音别有用意地说,“那如果他随叫随到,有求必应,供大于求呢?”
林吻目光直白热辣地落在韩彻脸上。他盯着她勾魂的眼,表情淡淡道:“两种可能,一种,这个男的他很喜欢你。”
说完,林吻的眼睛飞快眨动,这让韩彻心中松了口气,非郎有心妾无意,这丫头今晚莫不是试探?那这招颇为高明。
林吻覆上唇瓣,来回挑动唇珠,问:“第二种呢?”
韩彻拿起手机,避开眼神,语气话家常般:“他是个渣男。”
这电影从画面到配音都非常假,一贯的风格,借位借得观众都看不下去了。林吻看得是津津有味。也对,没什么经验,这玩意儿看起来也带劲。但不管多假,韩彻都是男人,对面半躺着个膝盖来回磨蹭的姑娘,真ED不药而愈,何况他又禁欲一阵,且不算寡欲之人。
此时此刻,他像是一锅沸水,一座火山,一只拴了绳的泰迪。
林吻没一会儿坐了起来,两腿跷成漂亮的斜度。韩彻心笑,别是膝盖磨疼了,当然,心理活动也就一两秒,注意力迅速落在修长光洁的小腿上。
由于血管扩张,大脑也跟着扩容,动词蹿涌,形容词也跻入,组合起来,活蹦乱跳,刺激韩彻的想象。
林吻侧过脸,看向他,问:“你在想什么?”
他哑声答:“你放这个希望我想什么?”
她肘搭在下巴上,撑着脑袋,笑得无辜,小腿嘚瑟地来回摆动。
韩彻额角的神经狂跳,几乎是用意志力将自己按在原处,可人已经忍得在摇晃了。他破罐破摔地想,她真心与否都不重要,睡完再说。
于是韩彻破开内外僵局,说:“我在打坏主意。”
林吻坐近他,嗲声道:“哦?说来听听,我看看够不够坏?”
“林吻,你笃定我不会靠力量强行上你,”韩彻缓缓抬起脸,露出好奇的表情,压低声音诱惑她,“那你要不要加大考验力度,看看我兽性的边界在哪里?”
“怎么玩儿?”
“还记得那个男人的经典谎言吗,我就蹭蹭不进去,”他手隔着薄料抄上她的腋,拇指按住柔软,“要不要试试啊?”
林吻迟疑。
这时候两人都憋得不行,只需一个台阶,一剂催化,便可干柴烈火。
这台阶,林吻先搬来,被内心的倔强和报复撤走,韩彻再上前,又被男人的自尊与私心驱离,来来回回,试探不休,实际伤害的只是无辜的“性”和千金的“春宵”。
韩彻加砝码,在她耳边呵气道:“给你个机会,试探一下渣男的底线。你想想,我能忍住和前任异地恋两年没做……哦,还有,我们接那么多次吻,我却能忍住骗你半年之久,可见我在这方面的忍耐力很厉害的,你不好奇吗?真的不想试探一下?……嗯?林吻?”
肌肤、气息,混合成前戏的调性,在人体腰线位置循环加温。
他将林吻困在臂弯内,冷眼等待,鼻息滚烫着毛孔,燃烧彼此的意志。
可电影垃圾归垃圾,某戏倒也有始有终,他们在人工节拍下失控,又在最后的娇呼中同时松了口气,林吻欲哭无泪,撇过脸去挤出答案:“不……好奇……”
光影深深浅浅,明明暗暗。
韩彻看了林吻一眼,见她咬着唇依旧在抵抗,苦笑地点点头,假装轻快地起身,双手举起:“Oops!你赢了。”林吻,我让你赢。
古代电影里,烧出雏形的武器丢进冷水里,会发出“滋啦”的声音,接着冒起一缕白烟。韩彻挨到冷水的瞬间,就想到了这一幕,骤热骤冷,浇得他登时打了个激灵。
他闭上眼睛,拧着眉头,满脑子都是林吻磨膝盖、夹腿、吞咽和呼吸起伏的画面,心骂,这年头,君子真是不好当,还是小人舒坦。
每回付出他妈的真心都睡不到,越想越气,没一会儿心头燃起愤怒的火,不断下移,越烧越旺。
湿淋淋的脚印踩过大理石,踏过木地板,随之主卧门被“砰”地掼向墙壁。
韩彻像是刚被捞起的溺水者,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头失控的野兽,直扑向林吻,道:“冻死都冲不下去!”
他颤着牙关,往后拨了拨湿漉漉的寸头,冷水珠顷刻撒满林吻呆滞等候问刑的脸庞。她吓得失语,手机“咚”的一声滑落在地板上。他破罐破摔,不装君子了,咬牙说:“我憋不住!”
她眨眨眼,扑哧一笑道:“哦?不是说自己到门口也不会进去的吗?”
韩彻将温热的水珠全数覆在她身上,贴着薄如蝉翼的缎子,滚烫与滚烫对接。
韩彻缴械地吸了吸鼻子,复杂又深情地抬眼道:“妹妹,我下周去X市两个月,你会想我吗?”情绪太饱满,满到攻击性暴露,满到林吻泄洪的闸口刚开就气堵上了,一瞬清醒,怒道:“那你最好两个月都别出现。”
夜半,韩彻躺在床上,潜意识回放着前半夜的对白。沉静中猛一个蹬腿,韩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两眼一片清明。刚刚就不应该说话!
只奔着单纯的肉体目标出发,从来不会在嘴皮子上犯毛病,清楚无声胜有声,清楚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收,清楚身体的敏感与骚动。可一旦贪心,既想要肉又想要灵时,便阵脚大乱,左脚踩右脚,节奏一塌糊涂。
太疯狂了,感情这东西让人情商低得好像没恋爱过。
即将离线的玉轮冰盘隐至云后,韩彻在太阳升起时分歇了会儿眠,想到还有不到24小时便要离开,赶紧醒了醒脸爬了起来。
林吻还在睡。
她睡觉的时候完全没有攻击性,软趴趴的,脸有点儿水肿,嘴巴一噘一噘。
韩彻坐在床尾玩了会儿手机,听她哼了一声,没忍住,凑近亲了她一下,想到这样很幼稚,扑哧笑了出来。
一股突袭的气流将睡美人吵醒了。林吻蒙眬睁眼,看清韩彻的脸顷刻奓毛,蓬乱着头发丢枕头。
阳光四溢,象牙白色调的房间被男女吵闹声喧满。
韩彻背着林吻玩笑,昨晚的禁忌现场凌乱地呈现在面前。
清醒时分看着,多少显得荒唐。
几个酒瓶子滚得七零八落,薯片口子大开,泡面盒汤汁浮上辣油痂,沙发上微微的皱褶都能看出昨晚他们在什么位置,做了什么,又没做什么。
林吻趴在他背上,不好意思道:“哎,等会儿得收拾收拾。”
韩彻说:“不用,我明天走了,王阿姨会来收拾。”说罢,背着她做了好几个深蹲。
这丫头看着瘦,体重倒是不轻,他睡眠不足,年纪也不轻,脚下多少虚浮。打战的时候,他自己都惊了一下,赶紧站稳,左右换腿,松弛肌肉。
“啊?”林吻手下意识地箍紧,勒得他青筋暴突,“对不起对不起,你真的要走这么久啊?”
韩彻假装咳嗽两下,问:“舍不得?”
她应该是想怼的,直起身顿了一秒,又趴回他肩头说了实话:“有点儿……”说完又凑到他耳边,不信似的,问:“你没骗我吧?”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吗?大清早的,昨晚火也没消,今早又开始点。韩彻偏脸,散去耳边的暧昧热意,垂下眼眸,说:“妹妹,你没发现吗,我已经很久没有骗过你了。”
她想了想,自问自答般,萎靡道:“是吗……”
韩彻故意逗她,抚着大腿颠了颠,说:“你信了?”
她一秒精神,扬声回击:“你居然信我信了?”
林吻来了精神,支他去洗手间。韩彻虽然累,可舍不得放她下来,就这么背着去了。
“扶好了。”韩彻挤好牙膏,将牙刷递给她,一抬首一垂头,镜子里的画面美好到失真。
林吻手勾着他脖子,脑袋挨在他额角,柔柔地蹭动,囫囵地说:“你的寸头长了,不寸了。”
“长了就长了呗。”
“可是我喜欢你很寸的那种。”
“我为什么要照你喜欢的长……”除非你是我那谁。后半句在口中咽了咽,又觉得突兀,没有很好的情景承接这样的郑重,脱口而出显得非常痞气,很容易被当作玩笑话忽略。索性按自己的套路调戏她,捏捏大腿,“不过呢,你要是给我听一晚睡眠呻吟,我就为你再理一回寸头。”
“呸!你想得美!”
晚间,韩彻带林吻去看了话剧。开心麻花的票当时在二线城市不算难买,首部爆红电影还未开拍,所以《夏洛特烦恼》还是个很生白的新名。林吻进去时兴趣不大,出来时蹦蹦跳跳。
姑娘可真好哄。他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一下子,苦寒之地的差事也没那么恼人了。
话剧结束,还有六小时登机。
驶至景行小区,下车前,林吻在埋怨:“怎么买后半夜的机票啊,太辛苦了吧。”
“因为赶,小公司就是这样,缺乏规划,计划都是很近期的,随时来活也随时跑单。”他摊手,“没办法。”他没说,因为前半夜想陪你。成功男人搞感情都是要靠压缩睡眠的,而且别的姑娘也没你这么难搞,没心没肺的。
接触到完美男人背后的不易,林吻心软成一摊水,走近他,体贴道:“帅哥,一路顺风啊,X市日照很厉害,买顶帽子吧。”
韩彻立在车旁,静静地看着林吻。
今晚就餐时,他想说的:哎,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一些事?
这话在嘴里吞吞吐吐,组织了半天,怕太郑重吓坏她,怕语态轻浮像是玩笑。迟疑间,她小声问:“可以要黑胡椒汁吗?”
韩彻点头,招手向服务生要了一份,但没给她浇上,而是先让她细细品一下黑胡椒粉和牛排的味道。
“一般会吃牛排的人不会蘸黑胡椒汁。”
林吻切好牛排再度塞到口中品尝,乌眸转转,顿了会儿,认真问:“是肉的鲜美不会被浓郁的黑胡椒汁盖住吗?”
韩彻笑笑。
“嘿嘿,我知道啦!”说完利索地给自己的牛排浇满黑胡椒汁,淋得看不见牛排,自在道,“我口味重啦,跟你吃就不讲究了,”她抛了个媚眼,狡黠一笑,“我们谁跟谁呀!”
韩彻眼尾漾起笑意,跟着她将自己的牛排也浇了一遍,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戈壁。
血红的月亮冉冉升起,烟霞是胭脂色的,团团簇簇地缭绕,美得不似人间。
韩彻离开M市的第一天,最后一吻尤留的甜蜜便消失殆尽,林吻果然没心没肺,人走茶还没凉呢,就开始点火——
【为什么机长还是没有看我的消息,我可以联系花田的后台吗?】
【你说肥仔做程序员,会不会认识花田的开发者?】
韩彻捏着手机,恨那晚素质教育与法治教育的成功。
他们对于这段关系的理解错位了,错位得厉害。
韩彻看着美景,额角神经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