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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端玩家第六章 关系0%

第六章 关系

塞林格说,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韩彻说,他妈的不爱了,老子就干行吗,干到非我不行。

荒蛮地方,人也在一望无垠中没了节操,尽寻思些原始的事情。

尤其看不见、摸不着,一肚子不安全感。

喜马拉雅山的雨影效应阻挡雨云抵达,渐而形成戈壁。在这里时间被拉长,手机时常没信号,与都市隔离,仿佛回到小灵通时代,打个电话常要跳一场卡带版广播体操。

每天,韩彻要解决很多以前没有遇见的问题,职业生涯里没有想象过的问题。

设计人员与建筑人员同吃同住,不分工种,因为这里遇见的问题太多样。

刚来第一周,由于地质特殊,塔吊车一进来便陷入,动弹不能,所有人都崩溃了,像是面对世纪难题。在这样的情况下,韩彻有不少时间都忘了林吻,他就是个忘我的路桥工人。

天好,他们下班会开车去城镇宾馆集体洗澡,韩彻蹭个Wi-Fi通上良好信号。

韩彻傍晚才收到【妹妹,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的回答。这是他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的消息。

倒真应了那首诗——从前,车马邮件都慢。

林吻在现代都市,手机长在手心,信号一流。【Wing man!】还发来一张图,是她给蓝色圆号弄了个玻璃框,安置在客厅原先摆花瓶的凹槽里,甚是别致。

他看着回复笑了笑:【你连个像样的妹子都没给我把到!wing个屁,折翼的wing吧。】有阵没好好摸手机,触屏动作都生疏了。

她倒是很淡定,回得很快:【等你回来呀,来日方长嘛。】

是是是,等他回去,他必须把她按在床上问明白了。这丫头靠暗示是搞不连牵了。

她在暧昧的交界线上比他溜达得要自在。

韩彻本来耐心是足的,两三天一通电话,走到信号好的区域便会找张凳子坐下,和她唠一会儿,讲些摸不着重点的废话。

她回复热络,一如往常。

韩彻还当一切在掌握里,结果某天情况逆转,林吻像个小疯子一样,尖叫叙述她和机长的重逢,包括一切裹上愚蠢粉红泡沫的细节描述。

从激动的语音中不难发现,林吻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他的感受。或者她在乎他的意见,但不认为他对此事会有感受。是的,在她眼里,他们就是可以接吻上床的男与女,是可以为彼此感情出谋划策的狼与狈。

【那你准备下一步干吗?】

【推倒!强上!】

韩彻紧咬牙关,打出一句脏话又用力点下删除键,曲线救国,说起人话:【白教了,一夜情才是这么个步骤。】

【我就是要一夜情啊。】【我要几夜情,一夜睡不够。】

韩彻在超市货架前噎住,一动不动,被同事提醒才晃神,继续飞快地回消息:【那我算什么?】

他清楚这个男人不管是好男人还是坏男人,林吻都能十拿九稳且不会吃大亏。她的尺度已经开到劈叉级别,底线比男人还低,别人不吃亏就不错了。

前头人喊:“走咯!回‘大临’!”韩彻牵唇点头,跟着大部队上了车。

他们称施工地为‘大临’,大型临时施工暂住处,蓝白集装箱式的铁皮房。韩彻作为设计人员很少住这种地方,只是这里偏远,来回一天,没必要为个住处让人车接车送。

这是个蛮苦的差事,吃得差住得差,以前读大学都说搞土木能做设计就别下工地,他心高气傲,深以为自己是高人一等,实操却发现,其实设计比施工要苦得多,施工只是环境差,设计简直是没出路。

校园真是象牙塔,谣言都是闭环传播。

这次的项目有不少业内经验丰富的老师,以前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这次都得到了些中肯的建议。业内资深的前辈多上四十岁,不会在互联网上冲浪,所以知乎上很多关于土木的问题多为刚从业、土木相关文职或是学生进行的解答,有理论或是有职业建议,但关于实操性强的设计问题,很少有人进行解答。这是他总逛知乎的原因,兴起的问答网站不能全被那帮金融和IT的孙子占了,大土木最后的尊严他一定要守住。

韩彻坐在颠簸的车上回着消息。

他们热烈赞美这里的自由与美好,他的脚趾则在运动鞋里暴走。林吻是真的想玩儿,之前是半遮半掩躲在窗帘后,好奇地窥探这个世界,现在彻底掀开帘子大步迈出,用力体验。

他说:【你以前是想认真谈恋爱的……】

【我以前这么俗?你赶紧失忆,游戏人间多好玩啊,不好意思,不怪你当年看不上我,我确实太肤浅了。】

我没有看不起你,只是当时我们不是一路人,无法并肩而行。

【可是妹妹,我不想玩儿了,怎么办?】

韩彻理想的在一起的状态,应该是郑重感动,花里胡哨,毕生难忘。这句话发完,身上的包袱骤然卸下。算了,迫不得已迈出不浪漫的一步。

韩彻等了很久,手机都没有振动,他想,也许她被吓到了。

可老天戏弄,消息发出的瞬间信号弹回2G,第二天早上,他看见消息前的红色叹号,操,没法出去。

【我失眠了。】

那个顺其自然的Timing没了。

林吻痴迷这个游戏、这个机长的程度由她回复消息的漫不经心可见一斑。

他们之前滔滔不绝,不说到拍床尖叫不停不歇的对话密度明显下降,且趣味性与衔接性断崖下跌。

一个人的热情是有限的,此中消失的能量自然在彼方滋长。

韩彻有一万句脏话想骂,尤其跟这帮子土汉子待一块儿,专业实践知识提高不少的同时,本地脏话也飞快进阶。痞子和流氓最容易打成一片了。

韩彻是最快跟本地建筑公司打成一片的路桥设计师。

那天理发师拎着箱子来给大家剃头,韩彻问林吻:【你说我要剃寸头吗?】

【行啊,不过等你回来估计又长了。】

韩彻预备说【那等我回来去理】,才他妈打了三个字,这个“键盘侠”就发了一大段过来:【机长的头型也很好看!侧脸弧线很硬朗!我要建议他试一试!】

他怒道:【林吻!你最好跟他结婚!】

【这个就不必了吧……我觉得我应该不止结一次婚,所以如果我要结婚的话,我第一婚要嫁有钱人。】

韩彻是第一次听人在未婚时对自己的未来寄下如此奇妙的期许。

【我离婚的时候顺一笔钱,这样我第二次结婚的时候选择余地就会很大。】

【你真是“当代女性先锋”。】韩彻一脑门子黑线。

【开飞机挣得多吗?】

刚燃起的交流热情又泼了下冷水。他们的对话核心点已经不是彼此了。

韩彻离开的一个半月里,存在感急速下降,想来如果不是足够优秀,应该已经沦为她某任记不起名字的前任了吧?

【我不算大富,但应该比开飞机的有钱。】他居然在争这个!发出去他被自己的卑微气到疯狂薅头发。一把将手机扔在床上,没有再继续聊。爱谁谁吧。

求而不得,思而不见,对方又陷在热烈的游戏氛围里,韩彻奈何不得,也不能奈何。

从林吻的反馈和疯狂程度来看,那个开飞机的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她给出的唯一缺陷是不够有趣。

【有趣的男人本来就是低比例单身人群。】所以记得珍惜。

他没继续打,有些东西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自己的那点儿酸意,要么故意视而不见,要么便是故意言之,反手遛他。

韩彻恼恨自己的小心眼和占有欲,这让他失控,也厌恶。那些在知乎上讽刺玩咖又要钓妹子又不让妹子泡男人的帖子直接大嘴巴子甩回脸上。

男人的劣根性十足十印证在他身上。俗不可耐,令自己发指!

现代自由思维和男性传统本质在这片苍凉的辽阔中疯狂撕扯。西风卷动尘沙,扫过干燥的地表,枯枝斜影如日晷般幽幽转动时间。

韩彻自省后决定让林吻自己选择。她是自由的,而他也相信,他们不是单箭头。也许在某个关头,就像他在酒吧与红衣女郎的交锋,林吻会默契地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强扭的瓜不甜,遍走江湖,如果要靠表白这种把感情PPT一样直白放映的烂招,他酒吧都白泡了!

韩彻被男人骨子里另一股神秘力量一叶障目——盲目的自大。他说服了自己,继续他们之前的节奏,玩笑逗趣。

韩彻去兰州那天给林吻发去一桌子美食照片:【好吃!】

【左上角的是什么?】

【雪山驼掌!】

【名字好酷!】

【下次带你来。】

【好啊!】

谈起以后理所当然,还能是什么!他这辈子对他爸都没说过下次带你来这种人话。

林吻说她恋爱的当晚,韩彻在听兰州本地一个叫低苦艾乐队的现场。他们唱了一首《我们不由自主亲吻对方》,那句“无法停止亲吻着你……”一遍遍在耳边循环,柔软他异乡思春的心肠,低头掏出手机,在他们无法畅快嘶喊的压抑歌喉中,想念起她。

现场有不少美女,可每个都不特别。一起来的朋友没怎么来过,好奇得不行,研究酒单、灯光、清吧设计,连空间排布合理性都掰扯了一番,韩彻没有加入,静静听歌。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以从工科男变成文艺男。

“挥舞打碎的手鼓,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为这个夜里,撵上了姑娘的淫棍……”

这是文艺男又变回了淫棍,他牵起嘴角给她发消息:【妹妹,漫漫长夜,在干吗呀?】

发完与同事抢单,分散了注意力。

看到她说恋爱的消息时,是在回去“大临”的路上。韩彻在兰州待了一周,中间他们电话暧昧,晚安亲吻,他远程指导她自我快乐的方法,与她闹腾不休,维持良好的高质量网络交流,就算有机长的消息时不时穿插在对话里,都被他无视,甚至因为互动的激情,而越发坚定她是故意遛他。结果他要回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她告诉他这个能让人自信和理智崩盘的消息。

信号差透了。

滴酒不沾的同事开车开到半路,韩彻说麻烦去个信号好一点儿的地方,信号一到三格,他立马下车。

月亮清冷,夜风四起,夹着细沙,吹得人脸颊发疼。

电话一接通,韩彻厉声质问:“什么意思?”

什么喜欢是自由的,胡说八道!喜欢就是占有,喜欢就是只能彼此互操。

“你是不是傻,怎么只会上当受骗?”

“莫名其妙做了人家女朋友?”

“如果是不小心,那就应该说清楚!”

“林吻!这是人话?”

信号断了,韩彻拨过去,断了,拨过去。“听见了吗?”满格信号瞬间归零。这里的信号塔是移动的?

他对着空气骂脏话,同事在车内面面相觑,酒意消散。

【去说清楚!】微信对话框的圈圈不停旋转,没一会儿弹出叹号。

【林吻!收到没?】

【有些话现在说不清楚,但你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一句都没发出去。

他举高手机,直到手酸,信号也没回来,他坐回车里,歉意道:“陈哥,再往前开点儿,不好意思,女朋友闹脾气。”

“没事没事,我家的也经常闹,女人嘛……”车上几个都一副了然的样子,哼哼一笑,同情韩彻。

韩彻为深夜耽误大家行程自责,说自己发个消息就好。

【妹妹,我想你,很想很想。我一次都没跟你说,但每天都很想你,说晚安,要你亲我的时候,是真的想让你亲我,好几次都起反应了,光想想都能起反应,这在三十岁男人身上很难出现的。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没发出去。

他都脑补了林吻的接茬:【因为你想干坏事,你个死泰迪!】。

死丫头得意扬扬的娇羞含恼语气,气到人三十岁中风。

车子快速行驶,信号格一动不动。

韩彻在颠簸里渐渐平复,直到几分钟后找到信号,喊了声“停车”。

下车后,他扶着车门沉了口气,随之敲下:【谈恋爱就好好谈,按步骤来,先拉手。】

【来不及了,你能忍住不和见四回面的美女接吻?】

【林吻你给老子记着!】

手机被重重地掼在了地上,命丧X市。

到达“大临”,韩彻取了单反和工作用手机,独自驱越野车驶向沙漠。

风拂过细沙,摩挲听觉世界。

冲锋衣拉链拉好,韩彻支起三脚架,调整位置。人生难得有赏味期长达三个月的原始风光,他又从来都是个抓住当下的人,不可能错过。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还网购了个2T的移动硬盘。

今夜月亮特别圆,烦躁的颠簸中,柔柔月色抚慰了他。老大说,这种经历对公司发展和个人履历都有帮助。早有出苦差的准备,但没想到是戈壁,他期待的一直是西藏。

硕大玉盘和万里黄沙是另一份的惊喜,以前就连旅游,都没想过来沙漠。

白日游客很多,导游拿着喇叭,旅客吵吵嚷嚷。一到夜晚,这里便像月球般荒凉死寂,坑坑洼洼铺至天边。

零星有几个帐篷,是露营的游客。他们还没睡,支着柴,灵火点点,远远看去像是林吻说过的“仙女棒”。几个小小的人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林吻说过,车开得快的时候,M市的路灯像仙女棒。

他拍了下来:【沙漠也有仙女棒。】

当然,完全没信号,发不出去。

他叹了口气,调整机位,按下摄影键,利索地攀上车顶,躺望天空。

斗转星移,银河万里。日复一日,怎么也看不腻。幸好这份赏味期随时可以买到,如此便没那么多遗憾。

前半夜的烦躁在开阔的世界里消去。

这就是自由,这样东西从来都是双向的,选择了自由就是选择了孤独,与老友的交际圈渐渐疏远,与稳定关系疏远,甚至也会反噬到与喜欢的姑娘如同极磁铁般左右磨合却始终错道。

都是债。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都市思维在这里单调而僵死,辽阔的景色裂开韩彻的格局。

他回到“大临”宿舍,天已经完全亮了。摄影电量耗得特别快,一般拍两个小时就会自动关机。录完星幕又录了会儿日出,沙漠的日头火红火红淌出天幕。

韩彻背着日头,一路向西,开开停停,拍了会儿自己开车的飒影。

回到宿舍,韩彻意外发现有几条消息在凌晨三点多借了某颗星星的光,偷到信号,传给了她。

【妹妹,知道凌晨三点的沙漠是什么样子的吗?单反拍了不少,回来给你看。】

接下来半个月,韩彻空了就开始整理硬盘,通过照片串联、视频抽帧、压缩剪辑,准备做支视频。

视频剪到一半,韩彻又去了趟兰州,车一开到有信号的地方,便打开了微信,点开朋友圈,林吻说过几天要去泰国玩,不知道如何请假,求八方好友支招。

韩彻切了信号,继续回归原始。就算到了兰州,也没连网。突然紧急的旅游,过来人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说想通了,其实没有,只是没再继续想。

韩彻不轴,这个车轱辘转不出来,他不会一直不停滚。他会钻出来,研究失误原因。或者,索性放弃。

他们那段时间很少聊天,男女在彼此“恋爱期”心照不宣地避嫌,是一个尊重的尺度。

只有愣头小伙子才会试图从女人的嘴里挖答案,而韩彻,万花丛中过的情场浪子,早已从低频的回应中捕捉到她恋爱的信号。不管是顺水推舟的游戏还是真情实感的投入,韩彻都不会干涉,一个是不屑做这种事,一个是不想犯贱。

表达得够明白了,如果谈了,就算了。如果是试探,那他接受,只是他也有脾气,没有主动去找她,也是他的不悦回应。

韩彻和兰州那边公司确认完返程机票的信息,合上电脑,那个剪辑到一半的视频也自此搁浅。

抵达M市是下午。老头说要开车来接韩彻,他回绝了,只说次日下午回趟家。

老太太不满他又去鬼混。

“不去鬼混哪来的姑娘?没有姑娘哪来的孙子?”

瞧,男人臭嘴皮子德行,说得好像自己多能似的。可那姑娘都不记得自己的归期。

昨天他问她:【最近忙什么呢,怎么都没消息。】

林吻过了挺久才回复的,说:【正在约教练,明天打拳。】

看着消息来去的间隔时间,韩彻冷眼切了对话框,和私教说:【明天下机就去打拳,西北啤酒喝得肚子都铺出来了。】

【明天下午有课,你约几点?】

【谁啊,我认识吗?】

【就小林吻。】

韩彻解放一阵子的花肠子在回都市前,再度绕起弯来。【她几点?】

【五点。】

【那我四点半来。】

天空像偷酒喝红了脸,熏得一片绯红缭乱。健身房一排跑步机上被泼下暖色染料。韩彻看着都市半遮半掩在各种棱角中的夕阳,心头遗憾,这打了马赛克的美景到底不如一望无际。

林吻的私教课程自然而然被改期。韩彻有想过,也许她会因为身份避嫌不来。如果她不来,那么答案明了,而如果她来了,事情又要打拐到另一个方向了。

要么通吃,要么单身。

直白询问,多少掉价。三个月,足够冷静看清一段感情,足够他放下原始冲动,重新审视彼此。

男人是特别务实的动物,在女人看来,他们时常冷漠理智到堪称无情,韩彻觉得这是自己在两性中的优势,可对手是林吻,同样带此属性的BUG型女玩家,结果彻底走向未知。

一小时的有氧加无氧,韩彻被搞得服服帖帖,毛孔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不断向外蒸腾热意。他躺在地垫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着彩色的拼接眼睛骨碌来回,漫无焦点地转动。

红的蓝的黄的,饱和度高,充满活力。应该是从心理学的角度进行的颜色选择,非常商业的精心设计。

林吻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盖住天花板。韩彻一动没动,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真人。过了几秒,迟钝般眨眨眼,滞了口气才恍然,语气淡淡:“干吗?”

“先来后到懂不懂?插队可耻!”她鼻孔冲他,用力哼了一声。三个月没见,重逢还挺平常的,好像昨天才见过。

他撑起身,见她做热身活动,没话找话道:“还挺专业的。”

“那可不,我很认真的。”她轻松地跳了两小步,又看了他一眼,问,“你没带毛巾吗?”

来得匆忙,直接拎了健身运动包,没检查东西。

他摇头,头刚一撇,林吻手伸近,拭去他眼皮上一滴坠落的汗珠。

皮肤相触,好像封喉的刀。韩彻飞快擒住她的手腕,加重力道捏住腕骨,拽进怀里,本能地调戏起她:“妹妹,想我了吗?”

以为会被反嘴,却没想到,林吻嘴唇左右蠕动后慢吞吞吐了个“想”。

热力环绕紧贴的两人,烧得人脸越发火红。韩彻意外,后退一步松开了她。下一秒,脖子上甩上条白色毛巾。“我汗少,你用吧。”

她继续热身,扭头见他愣着没动,坏笑地挑眉道:“哥哥,感动不?”

这声儿叫得,让人彻底没了脾气。韩彻低笑,一颠一颠地同她对视,两双眸子沁着彼此,意味颇耐人寻味。

这姑娘是把他自来熟的招儿学了去,用松快的玩笑化解自己或对方的尴尬,招数太熟悉,以至于韩彻被杀得措手不及。

林吻打拳姿势很漂亮,出拳利落,眼眸犀利。韩彻坐在地上旁观,有一搭没一搭问:“最近练拳挺勤?”

“一周两次,从来不落!我要争取那个上五十节私教赠五次的奖励!”

“缺钱?”

“就没有不缺过。”

“你的富婆梦还做吗?”

“我没有做梦,我只是在执行计划!”

韩彻玩味地活动下颌。没见过把钓凯子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让人鄙视不来的。

他兜来转去,拧着股气,一直没问核心问题。只是将她的举止言行串起条逻辑链,从细枝末节的转折处推敲出答案。

林吻躺地歇息时,韩彻踱至她头顶,沿着她的脑袋来来回回,她皱起眉头,大喘气地嫌弃道:“你别踩到我。”

韩彻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特别俗的段落,女孩说,你好烦,别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男孩说,谁让你在我心里走来走去了。他正在组织,怎么说不那么肉麻,便听她“啧”了一下,说:“你变丑了。”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他定住步子,抄兜冷眼俯视道:“是不是看惯了开飞机的,就看不惯我们路桥搬砖的了?”

韩彻现在敏感得像青春期少女,有些东西根本提不得。

戴过绿帽子的人提不得绿,被开飞机的人截过胡,连坐飞机都不爽。他下机就把机票撕得粉粉碎。

“瞧你这酸的,”林吻翻了个白眼,“我是上天多还是走路多啊,当然是看你比较顺眼。”

这就是公布结果了?

韩彻蹲下,凑近她调侃道:“容我算算,这次还是没超过三个月?”

“嗯。”

“怎么?吻技不好?”

她眨眨眼道:“贼好。”

韩彻眯起眼睛,咬牙道:“活不好?”

这个世界上除了智商税,还应该有个税叫脸皮税。就是以前厚脸皮太久,突然认真时,皮薄得不像话。正常男人这个时候追问一下怎么了,韩彻憋到内伤也没问出下一句,任林吻沉默。

这时候的沉默是什么意思?接吻可以说,为什么上床便沉默?

给个痛快话!

结束拳击课,林吻烫得像个火球,毫不自觉地湿答答地钻进韩彻怀里,低落地说:“韩彻,我发现我有心。”

她一反微信中的热情,冷冷淡淡,没怎么提开那飞机的是个好男人不应如此,是个渣男也不至于这么冷静。

他问:“怎么说?”

“这次分手还是有点儿难过的。”

韩彻冷笑道:“等你把‘有点儿’这种无情的形容词去掉,再说自己有心。”

她埋入颈窝,想了想,闷闷地应了一声。

汗湿的头发滑过颈脖,汗珠顺着韩彻锁骨蜿蜒滑下,热热的、痒痒的。

“那我呢,林吻?”

她疑惑地抬起脸。“你什么?”

韩彻咬紧牙关,咽了回去:“没什么。”

林吻最讨厌他说话说一半,不爽道:“说!”

说说说,他没说吗?那晚发了那么大的飙,她都视而不见,这时候让他说什么?

韩彻别过脸,沉了口气。“林吻。”她看向他,等他下文。他吞了一小口唾沫,说:“你和那机长谈的时候,想……”过我没?

林吻认真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韩彻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似的,大脑缺氧,舌尖一打滑,脱口而出:“想我了吗?”

她眯起眼睛,一拳头捶向他的肚子。“刚刚我已经说过答案了!再多说就不是这个价了!”

她昂起脑袋,心里憋着别的主意。

他们各怀鬼胎,吃了顿并不如何的晚餐。

他说适合运动后清肠,林吻磨牙不爽:“你是在大西北大肉吃多了才需要清肠!我现在一周就允许自己打两次牙祭。”

“都和谁啊?”韩彻问出口就在心里扇了自己两个嘴巴。他有些后悔面对林吻了,还不如微信聊天,适应了网络可经思考的交锋,和经常把蠢话截断的意外,蓦然面对面,像卡顿的磁带,发出的声音有些不中听。

林吻全不在意,顺着话茬说:“朋友啊,网友啊。”

全天下就数你朋友最多。韩彻腹诽。当然,他并不在意那些人,他只是介意问:“那那个开飞机的呢?”

她用叉捣了捣食物,应付道:“也会。”

“吻技哪里好?”

“说不来。”

“那床技呢?”

“……也说不来。”

三次。林吻都没有正面回答。

第三次,韩彻贴上了林吻的脸,朝她吹气,调戏般放弃周旋,直白开口:“你和机长……做了吗?”

她倒是越发回避得来劲了。“你猜啊。”

韩彻直起身,冷眼瞧她:“我怎么猜?”

下一秒,他的手被林吻别有用心地拽至某处,触手是一片爱不释手的滑腻。她暧昧地挑逗,舌尖溜了圈上唇,道:“你说呢?”

一路不灭的仙女棒,沿途金焰四溅,鼻尖风沙尤留的最后一点儿味道被独属于城市的金属腥气盖去。

车厢内难得安静。

韩彻扶着方向盘,指尖摩挲纹理,意味深长地说:“林吻你变了。”

大学毕业次年,高中同学聚会,恰遇高中前女友。他们憋了一晚没说话,最后道别时被同学们推搡至一块,她也有些不自在,对韩彻说了句:“韩彻你变了。”

要强的气焰燃起,他特别没技术含量地接茬:“变帅了是吗?”

“变油了。”

人都想在前任面前打个帅气的翻身仗,韩彻却自此对“你变了”这中性句子起了逆反心理。

林吻满腹心事,没有回应他说的“变”。打开车窗,任风吻面,扬起发丝,幽幽开口问他:“韩彻,沙漠美吗?”

“比城市美。”

她转过头,眼睛一亮。“是吗?”

“当然啦,肯定没这里方便快捷,”不然他也不至于连个消息都发不出去,连通电话都要断断续续找信号,如果保持高频的有效沟通,他定不会被那该死的机长截和。“但是,风景真的值得。”他将林吻的手捏在手心,“当然,没有妹子,有点儿寂寞。”

她不信似的眯起眼睛。“这么说,这三个月你……”

他指尖挠挠她掌心,压低声音逗她:“你觉得呢?”

夜凉如水,晚风呼哧。

她故意曲解,担忧道:“那技术不会退步吧?”

“试试咯。”刚回到城市就上本垒,韩彻不敢置信。顺利到开挂,敌方boss主动送人头?三个月如此神奇,把她对ED谎言的不爽都消去了?

“不过,我觉得你也没什么退步空间了!”

“林吻!”

“好啦,我开玩笑的!”她昂起下巴,口头颁发小红花,“那事儿谁能有你厉害!上次只是个意外!但是,我希望!这个意外今天不会再发生!”

韩彻瞥了她一眼,无语道:“你想发生都没门儿!”

说起兰州几个有意思的西北风酒吧,韩彻拿手机搜《我们不由自主亲吻对方》放给她听,前奏一响,想到了美景没给她看,打开相册对林吻说:“往后翻,下次我们一起去。”

“不会翻到什么艳照吧……”她做了个鬼脸。

“这么一说……有点儿不像话了,居然没有,”他遗憾地咂了咂嘴,打趣道,“那我们今晚拍。”

“滚!”

拇指滑动,是各个角度和时间段的沙漠,朝阳、烈阳、夕阳、夜空。她白皙的脸上,明明暗暗变幻沙漠背景色。

林吻感叹道:“好美啊……”将照片放大缩小,先兴致勃勃,又突然泄了气,颓在座儿上没什么精神,语气懒懒问:“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有个项目在那儿,估计还得跑几趟。有兴趣吗?”

“再说吧。”她按灭屏幕,又扫了一眼,“怎么换手机了?”

还能为什么,韩彻喉结滚动,应付了句:“现在苹果质量不行。”

林吻将手机翻转,指着LOGO问:“质量不行你还买?”

“那怎么办,就看中这个了。”

林吻皱眉盯了他会儿,翻了白眼,心啐,神经逻辑。

音乐流泻。苹果的外放质感不错,她听到歌词不断重复的“亲吻”,低低笑,眼睛挑起暧昧的弧度,问:“你听这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觉得呢?”

“肯定在想不好的事。”

他看向她,故作不解道:“打啵儿是不好的事?”

姑娘脸上似有一丝羞涩掠过,又被飞快滑过的斑驳树影掩去。

驶至小区附近的绿化带,林吻让韩彻减速,他问:“干吗?”

林吻没回头,扒着车窗找便利超市,理所当然道:“买套儿啊!”

他沿边找了家24小时超市停车,问她:“你钱包里不是有一个吗?”

她手抚上膝上的包,愣了一下,扭头见面色不悦,噘起嘴巴,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讽刺道:“韩主任,一个就够了?”

很好,主动拉男生去买套,这意识长进飞快,说明他教导有方。只是韩彻问她要钱包看一下那个套的时候,林吻迟疑了。

韩彻目光一凛,问:“怎么?”

林吻回避他的眼神,低头翻包,嘀咕道:“我换钱包了,不知道有没有放进去。”

“那拿出来看看。”他摊开手心,伸到她面前。

林吻手搁在Neverfull里没动,两辆车驶过,车灯晃过昏暗的车厢,溢亮尴尬。林吻挣扎后将钱包搁在韩彻的掌心,但捏着没放,咬住唇死死盯着他。

他轻轻一拿,却被她握牢。目光胶着,气氛有点儿僵滞。“不给看?”

“没。”她松了手,别过脸去。

韩彻接过红色钱包打量了圈外观,可真迷信,买的红色镇财。他严肃的表情倏然一松,呼了口气,将钱包丢进她包里:“开玩笑的。”

一左一右,同时下车。

一人悄悄松了口气,一人绷起张死人脸。

本以为是买套儿,结果林吻一定要买润滑油,还一拿五瓶,这让韩彻很没脸,直接拒绝:“我不付钱!”

“你不付我付!”

韩彻一瓶瓶摆回去,问:“买这么多干吗?”

她耍赖,拼命躲,付完钱怕他丢掉,塞了两瓶卡在内衣里,胡说八道:“买了拌面!”

“你去你家买。在这条街买,还带进我家,影响我的风评。”

“谁认识你啊!”林吻见他脸色很差,使出绝杀,“韩彻……我怕疼……”

他无语,又使不出火,大步一迈,开了副驾门就坐了上去。林吻慢吞吞挪到副驾窗口,敲了敲。

车窗降下,韩彻冷着脸。

“你挪过去呀。”

“你不是学了车吗?开给我看看。”

林吻坐上驾驶座不满他的车大,前前后后调整座位,韩彻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那个机长多小,开的Smart? ”

林吻没说话,从韩彻提起钱包里的避孕套开始,她就处于下风。

她开车挺顺,但是停车非常烂,这是韩彻很在意的事,停了半天,她拍拍手很满意,韩彻抿嘴摇头,手朝她比画停车线,计较道:“不行,你这个根本就不平行!”

她咬唇,重新启动,又大费周章打着方向盘停了一遍,没想到韩彻比驾校教练还要狠,还不行。

林吻今天练了拳,又打了挺久方向盘,手臂酸了,背上也附上层薄汗,火气上来怀疑他公报私仇,又不想主动提这茬儿,于是拉过他的手,越过百褶裙边缘,按着他的指尖温热处,人做作地挺起,故意浪荡地摇摆道:“教练,给我及格行吗?”

那时候学车都流传一个说法,路考时女孩子穿短裙,过不了给摸大腿就行,男孩么准备烟和钱。当然这只是个大学里的低俗传说,真假未知,此刻拿来调情颇为合适。

“你同意了?”韩彻指尖挑逗,顺茬道,“那我进去了?”

林吻感受到布料被勾离皮肤,吓得倒吸一口气,没想到他来真的,膝盖吧嗒一拢,夹紧坚实的手臂,撒娇地哼哼:“韩彻,上去弄。”

韩彻拍拍她的肩,让她下车。“我来停。”

林吻看了眼时间,嫌弃他这臭毛病,趁着他下车的工夫,捂住他的眼睛拉着他往电梯走。

“快点啦,春宵一刻值千金!”

林吻是真的急,韩彻这头正在打电话,耽误了会儿开门,她拽过他的手便往指纹锁上按,熟门熟路地“啪啪”将一排灯全数打开。

韩彻顺便想给她录个指纹,没想到她抵抗。他箍住她,避开声筒小声说:“以后我忙你就可以自己来了。”

她埋进他怀里拼命摇头,缩手,抵抗。不想发出声音打扰他通话,也不想接受他过量的好意。

韩彻没松手,对着她耳朵低唤了声:“妹妹乖,这儿打电话呢。”她哼哼唧唧地软化,伸出一根食指,录完便将自己丢进沙发,发呆去了。

电话是领导打来的,问韩彻明天来不来公司,他说明天想休息一天,大概说了一下甘肃那边的事。

他背靠着墙,盯着林吻,直到电话结束,她也没动,不似方才火急火燎的模样。他单膝跪在扶手上,亲热地抱住她,贴唇顺着她的耳朵、脸颊一路寻迹,哑声撩拨道:“好香啊,换香水了?”

“沐浴露吧。”她没有特别的香水嗜好,之前去酒吧都是拿他的,随便往身上喷两下,敷衍了事。

韩彻贴上唇角欲要深入,林吻一根食指抵在他的唇上,拦住风雨欲来的吻,眉头纠结地开口:“韩彻,你要不要再问一次?”

韩彻咬住那根坏事的食指,挑逗地打圈啃咬,明知故问地眯起眼问:“什么?”

林吻败北。一路遮掩,装傻避讳,结果这会儿又受不了他的温情攻势,一个指纹锁就把她俘虏了,决意主动挑明:“问我和机长做了没?”

韩彻垂眸,敛去寒意,含弄着手指,下齿一点点啃咬指腹。“怎么?”

“你再问一次。”

“我不问,”他勾起唇角,“不是你说要我自己感受的吗?”

她憋不住,啐他盲目的自信:“那玩意儿无眼,你能感受出个屁!”

这话一出,韩彻没了方才的正经神色,喉间溢出憋笑声,人伏在沙发上,自嘲般笑得一颤一颤道:“是啊,那玩意儿无眼,那这事儿还重要吗?”

声音低得像自问自答。

她和谁发生过关系不重要,可重要的是她在他们这段关系中发生了关系。偏偏该死,这段关系叫作“友达以上,恋人未满”,韩彻没有资格去要求她守身,也没法理直气壮像个男人生气。

可越是没理由,越是气炸了。气她,也气自己。

男人如果心里有惦记的姑娘,是可以选择性不举的,而她如果心里真有他,完全没可能和另一个男的恩恩爱爱,再没心没肺都要遮掩一下。所以当林吻避开这件事本身,不愿回答时,韩彻矛盾了。

林吻知道他在乎,知道他会不爽,所以才会去隐瞒这件事。可为什么知道,还要做,就因为好奇?还是他妈的并不在乎他。

韩彻的情绪蕴着场未名海啸,呼吸一重一重卷着浪。林吻盯了他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反应,带着点儿赌气,说:“那行,我们开始吧。”

“等等。”韩彻走到酒架前,找到那瓶酒,指着那四个数字对林吻说:“这是一瓶有你出生年份的酒。”他起身找开瓶器,留林吻眼带愧疚地站在那处跺脚道:“韩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问问吧。”

他沉默地拧着开瓶器,不动声色,不露喜怒。

“砰”的一声,酸涩的酒香冲进鼻腔,闭上眼睛,深深地嗅了一下。“真香。”

他拎了两只葡萄酒杯,倒了一杯送至她面前,说:“试试看,年代酒。”

“韩彻……”林吻秀眉紧蹙,嘴唇磨动,甚是挣扎。

他恍作未觉,细抿了一口,舌尖感受着久久不褪的涩意,随口夸赞:“嗯,不错。”

林吻仰头咕嘟灌尽,将高脚杯重重搁在桌上,一张脸拧巴起来道:“韩彻!我和机长睡了!睡了!睡了!睡了!”

声音炸开在安静的客厅里。韩彻原本波动的情绪反倒像是冻住了,不怒反笑道:“睡了四次?挺能啊,一晚还是几晚?都什么姿势?”

林吻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两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要听吗?”

“你觉得呢?”韩彻脸色一变,猛一个扬声,失控地将酒杯重重摔在茶几上。林吻被吓到,连连倒退,估计被吓狠了,左脚绊到右脚,人眼见要倒,韩彻伸手捞住,谁料她抬腿就蹬,索性倒下压在她身上。

“戴套了吗?”

“你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再问一……”

“戴了戴了!”她回避眼神,嘀咕道,“我记得你说的话。”

“你记得我说的话,那我那晚生气,你怎么不记得了?”

林吻的后脑勺枕在韩彻的掌心。倒下时,他下意识地护住了她的头。她转头诧异地看向他,被他的眼神冷到,又别了过去,细软的发丝蹭来蹭去,挠得韩彻发痒。

她委屈道:“我怎么知道你是开玩笑逗我……还是真的呢?”

他怒道:“有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有男人拿自己不行开玩笑的?”

信任本来就是很脆弱的东西,辛苦搭建,一招摧毁,何况韩彻来去间虚招甚多。男人喜欢这种哥们儿,靠谱稳重,可女人就算爱上这样的人,内心也是充满无奈的。

林吻想着也来了气,推开他,说:“你介意就算了。”谁还找不到个男人?

“我不介意,”韩彻牵起唇角,苦笑了声,立起身拍了拍灰,消沉道,“这是游戏,只强调掉血,不说杀伐快感就是没有游戏精神!”拆了盒套儿,拎起七片哗哗展示在她眼前,晃了晃,问:“你说今晚七个套儿够用吗?”

林吻没理他,知道他在开玩笑,拿起酒瓶倒酒,酒红色刚铺了层透明的底,她摇摇头,举起瓶子直接对嘴饮了。

韩彻看着她牛饮,却一点儿都不想讨论酒,五指交叉搭在膝上,说:“妹妹,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林吻“咕嘟咕嘟”重重咽下口中的酒,迷茫地看向他,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想说我也喜欢你,可喉头跟堵着塞子似的,张张口终是没发出声音。

“那你猜猜我喜欢你到什么程度?”

韩彻当然喜欢林吻。除了说不出的特别,还有没心没肺,有点儿像他,又不太像他。

他二十三岁也很蠢,可是相比她而言,感情上精明很多。

都说女孩儿敏感细腻,林吻身上少见这点,有,但被她粗解了,或者说,在进入游戏后,她很有游戏精神地调低阈值。

她有娇憨嗲腻的柔软,也有粗枝大叶的随意。有意料之内的反应,更有出乎意料的举动,韩彻在把握住她和被她溜走的来去间,自以为玩儿她,却被她玩儿了一手。

当她是条可爱的泥鳅,却不想是条农夫的蛇。

表白是没经验的直男才会干的事儿,是语言天赋和情商都偏低的男人用道德绑架一样的方式将暧昧对象网罗为个人对象的低阶手段。

韩彻以为他肯定不会,下一句却脱口:“林吻我喜欢你,喜欢你到愿意放弃那部分自由。”

你也得为我放弃。对,他就是要道德绑架。

韩彻出口又开始厌烦,看着林吻意外,后退,咬唇,失措。气愤她怎么就这个反应,不应该流两滴眼泪吗?

他这辈子都没表过白,高中在一块儿也就是直接把同桌的手攥住,死活不松,直到对方在他直喇喇的目光下娇羞,羞到红脸、红眼睛。而今,韩彻倒退到连高中的自己都不如。

在林吻说出“我还好”的瞬间,韩彻心里的天平再度倾斜。他在吹西北风的时候,林吻居然真的跟那个开飞机的睡了。到这一刻他都没完全信,想着说不定林吻在骗他。

拜托是耍他,也别真的睡了。玩儿他都行,但别睡,他真受不了。

他这么脏个人居然在喜欢一个姑娘后染上了肉体洁癖的恶习,简直了,感情真是蠢东西,能让人返祖。

“告诉我,你没跟那个机长睡。”

林吻被他逼至墙角,即便被戳中心思,也倔强着,故作不解地蹙起眉头,反问他:“这不是游戏吗?动心是游戏,打炮也是游戏。”

韩彻擦过林吻的耳郭,一拳头直捶向墙壁。闷闷的一击重响,是骨节与砖石的硬碰硬。

她被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往拳头另一边瑟缩,韩彻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道:“要是换个男人,这拳头指不定打哪儿。”

“你好凶啊……”林吻委屈地皱脸,无辜得像个脆生生的少女,“之前我们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不可以?”他的指责太过自说自话。

爱情是个贼,将浪子经验值一键清零。

什么都不是,让你说什么都不是,就算你说的是对的,我也不能接受。

韩彻猛滞了一口气,擒住她的下巴用力地亲了下去,每一个嘬吸与啃咬都下了狠嘴,是惩罚,也是给自己的台阶。还能怎么办呢,本来也什么都不是。

两人的腿在地板上打转,方向前前后后,膝盖弯弯直直,随着床垫的凹陷,沉重的呼吸与娇吟的挣扎也在空气中悠悠荡荡成了另一股味道。

拖鞋在纠缠中甩脱,模糊的墙影看不出气氛,夜光套的润滑油在裸露的肌肤上留下片柠檬香气,林吻在窒息的深海中奋力挣出海面,大吸了口气,道:“韩彻,扯到我的头发了……”

韩彻被这句话娇滴滴的尾音挠得心头发颤,啃着她的脖颈,哑声道:“他亲你这儿了吗?”

林吻微张着樱口,抽出被他压麻的右腿,架高在腰际。只是换了个舒服的接吻姿势,随时奓毛的敏感男人又被点燃了。

韩彻咬牙:“你还不说话了!”

“亲了!”林吻手游走于运动裤的松紧,在肚脐周围打了个圈儿,像是丝毫闻不到怒意似的,故意挑逗说,“还有这儿。”

他拍了下她的屁股,问:“林吻,有意思?”

“有啊,”林吻瞪他,“游戏嘛,没意思就不玩儿了!”

“你玩儿的时候想过我吗?”

“想了啊,没有你我怎么会玩这个游戏?”她苦脸,可语气颇为强硬,有委屈,又觉得他俩都活该,悲哀地眼眶都湿了,“我觉得我就是遭报应了。”

韩彻翻了个白眼,抬起头刚吊起气要冲她,看清她湿漉漉的眼眶,吓得喉头一紧。“你……哭什么……”

林吻嘴巴一扁,泪花泛滥。“哭什么!我讨厌死你了,肯定是你把我的异‘性’缘败光的。”她病急乱怪人,“如果我老老实实谈恋爱,是不是不会这么惨。”

“什么啊?怎么了妹妹,”韩彻拇指拭去她眼角的眼泪,亲亲她的嘴唇,着急地哄她,“是我刚刚没控制住情绪吓到你了吗?”

林吻抬腿蹬他膝盖。“你是没控制住吗?你是故意发泄!”把那烂摊子感情全赖在她头上。

她哭得越来越凶,最后咬住他肩头,磕下两排牙印,才止了眼泪,韩彻在咸泪珠里融化,手乱七八糟地胡乱给她擦眼泪。“下次不会了,下次不凶了,好吗?”

韩彻的指腹并不粗粝,但由于焦急使的力不小,把她脸都擦痛了,源源不断的泪珠烫着皮肤,隐隐刺痛。她拍开他的手,将眼泪蹭在他的T恤上。“家暴的男人也说自己不会第二次家暴!”她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了还,说完自己也笑了。

韩彻愣住,以为自己刚才的反应真把她吓成了这样,将她搂紧怀里,使劲晃小孩一样晃她,下巴磕在她肩头来回磨蹭,好声好气道:“我打自己也不会打你的,别害怕。”

林吻止住哭,人也软了下来,埋在他的颈窝,小声说:“韩彻,我今天下午去看医生了。”

在林吻没前没后半遮半掩的叙说里,韩彻的情绪经历了几重起伏。她非常没轻重,这个时候还讲她和别的男人的进展,第一次如何,第二次她痛到抽筋,全身冷汗,好像病了一样,还问酒店要止痛药,到了第三次宁可哭都不肯他动自己,韩彻是在她讲到第三次的时候才松开颞颌关节,表情悄然舒展。很没有良心,完全没有刚才抱着林吻道歉的卑微样。

她低落地说:“我好像堵住了。”

韩彻低着头,眼里噙满笑意,快乐流遍全身,连着脚也抖动了起来。

不是不清楚她发生了什么,还是庆幸她和机长的失败,而且这种失败比她说没做还要安抚人心,她说没做他估计也要纠结一阵这死丫头是不是骗他,可如此详细的一番叙述,配上苦巴巴的脸蛋儿,韩彻快乐得毫不遮掩,直勾勾盯着她,也不吱声儿,见她恼了,还逗她:“这叫睡了?睡一张床叫睡了?”

男性可笑的占有欲,人类低级的地盘意识。

之前说接吻都把他气得跳脚,现在进个头也能接受,没关系,里面是属于他的,要死了,真无聊。

但确实已经发生了,计较这些也没了意义,本来就是自己搞的事儿,都是他活该。

林吻别扭,嫌恶他说宣扬游戏自由,又墨守男女之规。“还说我是自由的。”

他揉揉林吻的脸蛋,坦白道:“林吻,刚刚有两种感觉夹击我,没成年的女儿在外面乱搞,作为父亲的我想把那小子宰了。喜欢的姑娘和别的男的睡了,我要绿不绿,揍人家都没个正经理由,窝火死了。不过,现在我舒服了,妹妹。”他在林吻的唇角蜻蜓点水,妥协道,“你是自由的,但我的情绪不是,你的自由绑着我的情绪。你下次自由的时候想想我行吗?”

“我在X市的时候就想,林吻不至于这么没有良心吧,不至于这么迟钝吧?我又不能让你立马分手,这太没品了。我就忍,赌了一把,没想到,你还真的没把我放心上。”他掌劲一用力,不觉又开始较真,“我要是当时让你分,你分吗?”

林吻想了想,正要回答,韩彻便没了耐心,翻了个白眼,咬牙道:“这个时候不要思考!有些事情只有一个标准答案!”

她憋笑,配合他回答道:“……会……”

好吧,不管真的假的,如此尘埃落定。

韩彻望着她充血的眼睛,抚上她的脸颊道:“妹妹,这游戏你会了,我们进入下一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呀?”她盘着腿傲娇地晃着身子,嘴角羞涩地抿起。

“双人游戏。”

“哦,”她转动眼珠作势想了想,“可是游戏有输有赢啊,不知道刚结束的那场……”

韩彻打断:“你赢。”

他牵起唇角,我认输。

林吻敛起笑意道:“可是,我不一定能加入你的双人游戏。”在她不了解的情况下,也觉得可能只是遇到了技术差的男人,可三番五次痛苦不堪,她想到那事胸口会闷上块大石头,无比郁闷。

“游戏嘛,总归会有很多难关的,”韩彻拉过她的手,认真道,“现在我教你第一步。”

“什么?”

“相信你的搭档。”

“我信你有鬼!臭男人!”进了下一关,上一关的坏记忆依旧在!

韩彻倔强劲儿上来了,说:“别的不信,这玩意儿你还不信我,第一轮游戏的了解白搭了?”

林吻收起狐疑的眼神,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搭上裙子,问:“好吧,那我现在脱衣服吗?”

“洗澡才直接脱衣服!”

“那?”

“我会让你忘了脱衣服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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