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为什么我不可以

商千白朝盛栖野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小子，有长进。

这情敌不好对付。

他们几个明枪暗箭、插科打诨半天，那人还跟尊石佛似的坐着，岿然不动。

怎么有种……斗地主的错觉？

他们四个，斗他一个。

商千白目光转向正低头看书的听夏。

她应该……也察觉了吧。

她那么聪明。

厨房里，谢云澜围着条格格不入的粉色围裙。

正麻利地翻炒锅里的鸡块。

霍远舟在旁边打下手，递个盘子、剥头蒜，倒也有模有样。

盛栖野则蹲在灶口，专心致志往里添柴，这活没技术含量，正适合他。

毕竟从黑金省回来那天，他给自己增加了一个称号：烧火小王子

柴房里如今多用蜂窝煤和煤块，可谢云澜说大火急炒的鸡才够味，便把许久不用的老灶台重新生了起来。

火光从灶膛口透出来，映得盛栖野脸上明明暗暗，额角沁出细汗。

很快，饭菜香气飘了满院。

小鸡炖蘑菇、豆腐鲫鱼汤、蒜蓉青菜、凉拌折耳根，再加一盆热气腾腾的干辣椒芹菜炒猪肝。

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听夏捧着碗，看着围坐的几人，心头无端松快了些。

这小院，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所以虞淮景敲门进来时，看见这一院子的人，尤其瞥见坐在上首的封政枭，整个人都愣住了。

彼时，听夏刚端起碗，夹了块蘑菇。

盛栖野跑去开门，见是他，挑了挑眉。

虞淮景看着院里这阵仗，封政枭、商千白、霍远舟、谢云澜，再加个盛栖野……眼皮跳了跳。

“有事？”听夏放下碗，抬眼看他，语气平淡。

虞淮景被这几道目光扫过，喉咙发紧，原本想好的话卡在嘴边，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在座几位多少知道虞家与听夏的纠葛，没人出声，只安静吃饭。

谢云澜夹了只鸡腿放进听夏碗里。

盛栖野则坏笑着把鸡屁股夹给霍远舟。

霍远舟面不改色地又夹回去，两人筷子你来我往。

商千白盛了碗奶白的鱼汤，轻轻放到听夏手边。

封政枭沉默地坐着，什么也插不上手，像个误入宴席的客人。

“萧家的事……”虞淮景看了眼封政枭，到底还是开口，“是你做的？”

“嗯。”

“那你当心些。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嗯。”

虞淮景：“……”

“那我……先走了。”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

明明攒了一肚子话，可这场合……

“慢走不送。”

虞淮景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落寞。

盛栖野赶紧去关门，还特意插上门闩，生怕再有不速之客。

回来坐下，发现自己碗里多了个油亮的鸡肾。

他瞥向霍远舟：“哟，知道小爷需要补了？昨晚我跟听夏唔唔唔——”

听夏眼疾手快，把自己啃了一半的鸡腿塞进他嘴里。

“闭嘴，吃饭。”

盛栖野被堵了嘴，却眉开眼笑，就着她咬过的地方，美滋滋啃起来。

——不让我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霍远舟眸光一暗，慢条斯理道：“下本书，让你死在第一章。”

“谁不会写啊？”盛栖野含糊不清地反驳，“我还写你吃臭鸡蛋呢！”

听夏：“……”

有种……后宫佳丽三千，天天上演争宠大戏的错觉。

因着盛栖野那句话，桌上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只有肇事者仿若未觉，啃鸡腿啃得欢。

饭后，盛栖野自觉收拾碗筷，上回说好的，轮着来，不做饭的就洗碗收拾厨房。

听夏本想接手，毕竟这顿她几乎没沾手。

“我来我来！”盛栖野已挽起袖子，“下回轮到你了，霍远舟！”

封政枭忽然站起身：“我来吧。”

他是真什么都没干的那个。

“那不行。”盛栖野想都没想就拒了，还特意换了称呼，“封叔，您是客人，哪能让您动手啊。”

——老叔不叫了，改封叔了。

封政枭盯着他，眼神沉沉。

盛栖野脖颈一凉，抱起碗筷一溜烟钻进厨房。

——他说实话还犯法了？

封政枭无力地坐回去。

霍远舟用书挡着脸，肩头可疑地耸动。

商千白温声打圆场：“他就这脾气，没恶意。封叔您别往心里去。”

封政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听夏：“我先回了。”

“好。”听夏起身，“我送你。”

封政枭唇线抿紧，点头：“……好。”

余下几人坐在院里，目送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门刚带上，霍远舟就低笑出声，谢云澜眼里也漾开笑意，连商千白都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封政枭走在昏暗的巷子里，背后那几声笑，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全身疼。

“咳。”听夏觉得今晚喉咙格外痒，“他们开玩笑的……其实，都很敬重你。”

这话像另一把钝刀子，轻轻刮过心口，这下更疼了。

封政枭几乎想笑。

他从前从不觉得自己老。

可他心里清楚——那几个人，在用一种温和又残酷的方式，提醒他保持距离。

提醒他，他和她之间，横亘着什么。

巷子深而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老槐树下，他忽然停住。

听夏随之驻足，侧头看他：“怎么了？”

“听夏。”他声音低哑，裹着夜色，也裹着某种沉甸甸的、压不住的涩，“他们都可以。”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

“为什么……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