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我们俩有娃娃亲
司战走进房间的瞬间,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苦的药味。
仿佛跟姐姐在一起那些日子,这味道让人安心。
他脚步微顿,是谁生病了?
床上传来压抑的咳嗽,苍老,嘶哑,每一声都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他身体僵住。
听夏伸手,“啪”地按亮顶灯。
暖白的光洒满房间。
床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费力撑起身,浑浊的眼睛在看见他的刹那,倏地亮起,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半晌,才挤出三个字:
“战儿啊……”
司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惊喜的心情。
他以为爷爷早就不在了。
爷爷刚出事,第二天,暗枢也出事了。
他都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可此刻,爷爷就在眼前。
虽然面色苍白,瘦得脱了形,可确确实实,活着。
“爷爷——”
司战快步走到床前,膝盖一软,直挺挺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伸手,紧紧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那手冰凉,布满褐斑,却在轻颤。
司湟源挣扎着坐直,另一只手颤巍巍抬起,想摸孙子的脸,却停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
“你……回来了。”
“爷爷,您没事,真好……”司战喉咙发哽,像堵了团浸透水的棉花。
爷爷从小最疼他。
爷爷出事后,暗枢大乱,父亲身亡,母亲被一塌,他从云端坠进泥沼。
听夏悄无声息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
客厅里,阿珍从外头进来,身后没跟着阿财。
“他臭烘烘的,我撵去楼上洗澡了。”阿珍嘴上嫌弃,嘴角却藏不住笑。
听夏颔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这一夜折腾,确实乏了。
“听夏小姐,”阿珍忽然朝她深鞠一躬,声音发哽,“谢谢您……把阿财带回来了。”
听夏抿了口茶,淡笑:“他福大命大,我也没做什么。”
“您太谦虚了。”阿珍直起身,抹了把眼角,看见手上沾的面粉,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听阿财说,北方人爱吃面食,就提前和了面,包了饺子。这就给您煮上?”
“好,有劳。”
阿珍转身进厨房。
外公外婆是北方人,而她自幼在南方长大,酸甜苦辣咸,八大菜系,没有忌口。
阿财洗澡神速。
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就咧着嘴溜进厨房,黏在阿珍身后打转。
听夏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不少未读短信。
最上头是盛栖野,一连好几条。
【听夏听夏~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快过年了!】
【咱们的研究有突破啦!电车实验成功,环保是真环保,可充电桩普及是大问题。我爸给了两个亿,让我随便造。我打算从改善电网开始,推充电桩普及。你提的“增程式电车”也有眉目了,油电混动确实比纯电灵活,就是研发成本高……】
听夏唇角微弯。
盛栖野正经谈起生意,倒挺像样。
她又往下翻。
这人像热恋中的毛头小子,屁大点事都要跟她分享。
听夏编辑了条简讯,将这几日的事大致说了,末了添上:【过几日便回。】
那头秒回:【我去接你!上回你那车被萧家打坏了,我跟我爹要了辆新的,越野车,你肯定喜欢!到时候让老叔给你改装成防弹的,以后没人再能打坏你的车了!】
想起那辆碎玻璃的奔驰,听夏失笑,回:【谢谢我的小七~】
那头【(ˊᵒ̴̶̷̤ ꇴ ᵒ̴̶̷̤ˋ)啊对对对,我是你的小七~】
接着是商千白。
他的信息没那么多工作,多是细碎日常。
【若手机能传照片便好了,吃到了很好吃的一道淮扬菜...】
【什么时候回来?帝京又下雪了,雪色月色都极美。】
听夏将给盛栖野的短信稍作修改,发过去。
倒不是敷衍,只是想说的话,也是这些。
【好。届时我去接你。】
她笑了笑,点开封政枭的。
这人话少,言简意赅:
【萧家罪证已全,再无翻身可能。等你回来,能亲眼看到萧家末路。】
封先生,真是个靠谱的大人呢。
最后是谢云澜。
他发得规律,一日三条,雷打不动。
【早安。】
【午安。】
【晚安。】
……
听夏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机身。
谢云澜……应当很忙吧。
对他,她心情有些复杂。
喜欢么?
大约是喜欢的。
他温润守礼,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卑,因着他母亲的缘故,觉得亏欠她。
又因为第一个退了他的婚约,他与她相处时,总是小心翼翼,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他给她的感觉……与旁人不同。
听夏想了想,回了一句:
【晚安。】
她似乎……一直有些忽略他的感受。
谢云澜不像表面那般无欲无求,他看她时,总是深情。
她依然记得他那时候的那句:“如果可以,也考虑考虑我可以吗?
-
“饺子来喽!”
阿珍端着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搁在听夏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这儿习惯煮好放碗里,浇醋吃。下锅了阿财才说,你们北方是盛一盘,蘸醋……您看喜欢哪种?”
“都行。”听夏执筷。
饺子是水晶虾仁和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足,咬下去鲜香满口。
“好吃。”她一连吃了十来个。
阿珍圆眼睁大,在港城,姑娘家吃七八个便算多。
她自个儿能吃二十个,常被人笑“饭桶”。
可能她的食量算是个纯北方人吧!
听夏慢条斯理,吃了二十来个,放下筷子,心满意足:
“味道真好。饱了,多谢,辛苦了。”
阿珍笑开了花。
她本就是开饭馆的,头回包饺子便被这般肯定,心里美滋滋。
阿财已吞了三十个,咂咂嘴:“阿珍做的,啥都香。”
“这锅是给少主的,你别再吃了!”阿珍护食般端走锅。
阿财委屈巴巴搁下碗。
-
司战从房间出来时,眉宇间那点积压许久的阴郁,散了大半。
阿珍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他在听夏身边坐下,侧头问:“姐姐吃了么?”
“吃了。”
“嗯。”他端起碗,吃得很快,却依旧优雅。
阿财从阿珍那儿听了老爷子的事,也为少主高兴。
饭后,阿财阿珍收拾完碗筷上楼。
小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
客厅只剩听夏与司战。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海浪声隐隐传来。
司战沉默片刻,低声问:“姐姐,我爷爷……还能活多久?”
听夏偏头,指尖轻点下巴,思索状:
“保守估计——十年吧。”
司战呼吸一滞,猛地扭头看她。
爷爷已七十高龄。
她说……十年?
“之前他的病情确实凶险,”听夏握住他手,掌心温热,“可如今我有深海雪莲。它叶性温,比千年人参柔和,慢慢调养的话。好生将养着,活到八十,问题不大。”
司战眼圈骤然红了。
他忽然倾身,紧紧抱住她。
手臂收得极紧,像要将她揉进骨血。
“姐姐……”他声音发颤,埋在她颈窝,“谢谢你……真的……”
若不是她,他或许早死在帝京那冰冷的池子里,或肮脏的笼中。
“不客气。”听夏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声音里漾着点笑意,“毕竟——”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笑意:
“咱俩有娃娃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