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你快放开我老婆
“你说什么?!”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池镇岳已掐住钟玉玲的脖颈。
他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钟玉玲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喉骨被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颅内的空气被瞬间抽空。
她脸色涨成猪肝色,双手徒劳地去扒那只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抓出血痕。
她转向池知微,眼神哀求,可那少女只是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唔……唔唔……”钟玉玲眼球外凸,濒死的窒息感将她淹没。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时,身体被狠狠掼在地上。
脖颈间的力道松了些许,新鲜的空气涌入,她蜷缩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池镇岳立在光影交界处。
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此刻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杀意,可他的神色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钟玉玲太了解这种平静了。
他是真想杀了她。
她浑身抖如筛糠,猛然想起多年前在乡下那幕。
那时姐姐钟玉茹捉了条菜花蛇,扔进虞青黛晒草药的竹篓里。
虞青黛非但不怕,还拎着蛇尾巴,笑着说正好泡一坛祛风湿的药酒。
可池镇岳瞧见了。
他没说什么,只那双眼,阴森森地盯了姐姐一整天。
当夜,姐姐被拖进后山一个废坑。
坑里扔了十几条无毒的蛇,在她身上爬窜。
姐姐凄厉的哭嚎响彻山野,池镇岳就立在坑边,静静看着,像在欣赏一出戏。
那时她就躲在树后,看得清清楚楚。
自那日起她便知道,池镇岳对虞青黛的在意,是种近乎恐怖的、不容丝毫侵犯的占有。
“你最好,”池镇岳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出,很轻,却字字砸进她骨髓,“想清楚再说。”
他没下死手,可钟玉玲已吓破了胆。
她牙齿打颤,声音发飘:“虞青黛……就是死了!死了十八年!不是我骗你她就能活过来!”
池镇岳看着她,没说话,只朝池知微伸出一只手。
知微将一柄银亮的匕首递到他掌心。
“你要做什——”钟玉玲的尖叫卡在喉咙。
匕首穿透她掌心,将她整只手钉在昂贵的地毯上。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嘶声哭喊:
“不!池镇岳!你不能杀我!在帝京杀人犯法!而且我死了,你永远别想知道你女儿是谁!”
“那是你和虞青黛的女儿,虞青黛是为了生她才死的!你难道也不管她吗?!”
池镇岳松开刀柄,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癫狂的笑意,声音却平静得诡异:
“青黛没死。她只是生我的气,不想见我。”
“她死了!骨灰都洒进茅坑了!!”钟玉玲痛极恨极,口不择言。
凭什么?!虞青黛凭什么?!
银光一闪。
钟玉玲左手小指齐根而断,滚落在地。
她甚至没觉出疼,只呆呆看着那截断指,随即杀猪般的嚎叫冲破喉咙。
“裴景,”池镇岳不再看她,声音平稳如常,“带下去。留口气就行。”
“是!”候在门外的年轻男子快步进来,瞥见先生神色,心头一跳。
不对劲!
先生此刻的情况,有点不对劲。
池镇岳却已转向池知微,语气如吩咐公务:
“知微,去查虞青黛。我要知道全部。”
“父亲——”
“去。”
“是!”池知微不敢多言,转身离去。
池镇岳垂眸,看着自己染血的手。
他取出手帕,一点点擦净,动作细致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青黛最不喜欢……”他喃喃,像在自言自语,“见我杀人。”
-
他踉跄着走出拍卖行。
夜风扑面,带着冬末的凛冽。
他站在路边,望着车流霓虹,眼神空洞。
该去哪儿找青黛呢?
钟玉玲竟说她死了。
呵,怎么可能。
青黛答应过的,只要他不回来见她,她便每年给他写信。
这十八年来,他确确实实,每年都收到她的信。
信里她总说一切安好,让他勿念,让他别回来。
池镇岳背靠着一棵光秃的梧桐,缓缓滑坐在地。
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将他身影拉得细长。
他怔怔望着前方,视线无法聚焦,脑海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厮杀、冲撞——
有记忆说,青黛在他出国一年后就死了。
他偷偷回来过,查到的。
有记忆说,第三年他又查到她死讯。
第五年、第七年、第十年……
他好像无数次“知道”她死了,可每一次,都会“忘记”。
然后继续等她的信,相信她还活着。
池镇岳呆呆坐着。
片刻,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的魂儿都散了,就这么僵直地瘫在地上,仿佛与这喧嚣世界彻底割裂。
听夏一行人走出拍卖场时,盛栖野还在笑。
“你瞧见那几个老总的脸色没?哈哈哈!听雨捐款额进了前五,他们那表情……啧。有些老牌集团年入千万,捐的还没咱零头多!”
“东城集团就捐一万块,我差点没忍住给他鼓掌,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听夏脚步微顿。
医者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路边梧桐下,那道僵坐的身影。
商千白顺着她视线望去,眼底掠过讶色,快步上前:
“池叔?您怎么了?”
听夏跟过去。霍远舟挑眉,亦踱步靠近。
盛栖野见众人都围过去,也凑上前:
“这谁啊?”
商千白蹲下身,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声音放轻:
“池叔?您还好么?”
池镇岳毫无反应。
他眼神空洞,像尊被遗弃的木偶。
“我父亲的朋友。”商千白抿唇。
他对这位池叔了解不深,昨日仅一面之缘。
只知父亲对他极为敬重,甚至有些忌惮。
昨日的池镇岳高高在上,沉稳威严。
可此刻,狼狈得像个流浪者……
听夏蹲下身,指尖轻搭他腕脉。
触手冰凉,脉象乱得像一锅沸粥。
她眉头微蹙,尚未开口,池镇岳却忽然转眸,看向她。
他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吐出两个气音:
“青黛……”
下一瞬,他猛地抱住她,手臂收得死紧,声音嘶哑破碎:
“青黛!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心狠,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活着!”
“喂!老流氓你干什么!放开我老婆!!”盛栖野炸毛,冲上来就拽。
可池镇岳抱得极紧,盛栖野拳打脚踢:“松手!哪来的老不修!放开我老婆!!!”
霍远舟也上前拉人。
商千白急道:“池叔!您冷静!”
听夏却抬手制止。
“无妨,”她声音平静,“他神智已失,不是故意的。”
指间银光一闪,细针没入池镇岳后颈。
他身体一僵,软软倒在地上。
“听夏你没事吧?!”盛栖野气得又踹了地上人两脚,“这老东西!我让老谢把他抓进去,按流氓罪枪毙!”
“盛栖野,住脚。”商千白拦住他,“池叔定是出了事。他绝非这种人。”
听夏收针,指尖仍搭在池镇岳腕间,细细辨脉。
良久,她抬眸:
“他有极重的癔症。且被多次施以催眠,导致记忆错乱重叠,此刻全部爆发,若不救治,他会……彻底痴傻。”
盛栖野动作一顿,讪讪收脚:
“这、这不能怪我啊,谁让他乱抱。”
商千白扶起昏迷的池镇岳,看向听夏,神色凝重:
“听夏,可有法子救他?池叔是很重要的人。他不能有事。”
听夏沉默片刻。
夜色里,她的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
“目前,”她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