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于温抓紧了书包带子,站在校门口,陆弛刚去操场抱回了篮球,这会儿正小跑着过来。
“走吧,只只。”
陆弛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于温有些好奇,只见陆弛把他带到学校后门平时停自行车的地方,有个车位停了辆高大的红色机车。
陆弛把一个粘有迷你小熊玩偶的头盔戴在于温头上,见于温迷茫的样子,他忍不住笑,说:“只只要坐好,我骑车可快了。”
头盔上的迷你小熊,是前一天晚上,陆弛在宿舍一个人半夜打着手电筒粘的。两个室友是其他班的,都笑他是坠入爱河了。
他说,嗯,坠入爱河,淹死了都是自愿。
于温第一次坐机车,还是有些怕,又不好意思抱陆弛的腰,陆弛看得出来,就坏笑着把自己的衣角塞他手里,说:“只只可以捏这个。”
从学校到桐园,骑机车只需要十来分钟。
上次在于温楼下见到的老人这次依旧坐在门口,于温和他打了招呼,陆弛正痴痴看着。只见于温忽然回头,朝陆弛笑,问他:“要不要上来坐?”
陆弛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其实于温不邀请他也没关系,他就站在楼下,看于温进屋,看不到于温了,也许他也会站上半小时才离开。他太怕听到于温哭了。
于温拿出钥匙开门,这次陆弛看清了屋里人的脸。
那是副不算太年轻,但很清秀的面孔,只是双目没有任何光亮。
那人又是摸了摸于温的脸,笑着问:“是只只吗?”
“当然是只只呀!还有我的朋友,陆弛。”
于温侧过身,把陆弛往前推了些,似乎是屋里的人真的能看见似的。陆弛明白了,那是位盲人。
“只只带朋友回来啦?快进来。”他弯下腰,摸索着打开鞋柜,拿了双拖鞋,摆在玄关。陆弛连忙扶了下他,那人笑了笑,知道不是于温,便说:“谢谢你呀,在学校照顾我们只只辛苦了。”
“嗯?”
“只只回来都告诉我了,说有个学校有个叫陆弛的Alpha,帮了他很多。”
平时很冷静的陆弛在这时耳朵却红了。于温也脸红,扶着那人往屋里走。
“我是只只的叔叔,我叫黎书源”,他坐下来,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我是Beta。”
于温招呼着陆弛坐,自己跑去厨房倒水了。
“只只在学校,应该过得不算好吧?”
陆弛没想到黎书源会问这个,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付——于温肯定不想叔叔知道自己受的委屈。
“我呀,是残疾人,又是Beta,平时门都出不了,不能好好照顾只只。他又乖,在学校,肯定受人欺负。”
“我……对不起。”
“小陆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有保护好他。”
“不是小陆的错,也不是只只的错。我什么都看不见,要是只只哭了都不知道,现在就好啦,他有小陆这样的朋友,不开心的时候就有人陪了。”
陆弛觉得心脏又被插了一刀。
于温会让他难过,和于温有关的一切都会让他心疼。
黎书源的笑容真的很温柔,他拉了下陆弛的手,语气和于温一样的轻,他问:“小陆可以帮我保护好只只吗?”
陆弛重重地点了下头,又反应过来黎书源看不见,于是认真地说:“我一定会的。”
陆弛回宿舍时,大概什么都清楚了。于温的父母前些年去世了,只剩下黎书源一个亲人。他算是被黎书源拉扯着长大,家里有个门面,租出去了,这就是他们的经济来源。
黎书源是爱于温的,楼下的老人的一份爱是给于温的,桐园里三两只野猫的一份爱是给于温的。
于温有被爱着。以后也是。
陆弛的全部都是爱于温的。
后来一个星期于温突然请了假,陆弛打电话去,于温不接,他又打到黎书源那里。黎书源告诉他,是于温的潮期到了,在房间里不肯出去。
陆弛担心,又不敢越界,只能请黎书源把电话拿给于温,他听见了于温的哭声。
于温是害怕这种时候的。杨洲带给他的伤害远不止流言蜚语那么多,那是入骨的,让他觉得自己是恶心的,那是他的所有自卑羞耻因子。
于温不肯说话,陆弛只听得见他小声的哭声,愈发急躁,又不敢发作,最后只能放软了话音哄:“只只先不哭,和我说话,好不好啊?”
于温还是哭。
“我知道只只现在很难受,但你也要振作起来,不然我也会很担心的,知道吗?”
于温的抽噎一顿一顿,停了一阵,似乎是听进了陆弛的一些话。
“家里有抑制剂吗?”
“……没。”于温的哭音还是很软,像奶猫的爪子轻轻地挠。
陆弛想了一会儿,说:“那我这节课下课去买,然后去给你送过来,让黎叔叔拿给你好不好?”
“好……”
陆弛速度很快,还没上课就给褚欣唯发消息问抑制剂,下课了就跑去买了褚欣唯说的最好的Omega抑制剂,又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和果汁,骑着车冲到桐园。
桐园很乱,几个老小区挤在一块儿,巷子深,混混挺多的,总是三五个一群抽烟喝酒。
陆弛把抑制剂和零食递给黎书源,门打开的一瞬间,陆弛怔住了。
隐约能感觉到一种凛冽的气息。那是初雪才有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就像是南方小雪,落在树叶上,再化成透明的水,留下浅浅余温。
在此时也是糜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