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陆弛不敢进去,匆匆打了招呼就一口气跑下楼冷静。
还好黎书源会用空气清新剂和阻隔剂,出了房子倒闻不到什么。陆弛不放心,一直守在楼下,靠在半人高的机车上,抬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二楼那扇门。
坐在单元楼下的老人这次在和几个大爷下棋,下了几盘,像是赢了,靠在椅背上拿着蒲扇扇风,他看见了陆弛,和陆弛对视了一下,陆弛便朝他点点头。
“小同学,你来看只只呀?”
“嗯。他今天不舒服,我来看看。”
“你好像很喜欢只只。”老人笑着说。
陆弛的嘴角也勾起一个弧度,是他从未有过的柔软,“很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就要对他好呀,小伙子,加油!”
“我知道的,谢谢您。”
过了半个小时,陆弛在楼下接到了于温的电话。
于温的声音依旧软绵绵的,没什么精神,陆弛却能从中听出一丝不好意思。
“那个……谢谢……”
陆弛似乎能想象他缩在床上抓着被子,脸颊红透的样子。
“没关系,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陆弛……”
“嗯?”
“你可以一直陪我打电话吗?”
“好啊,只只困了吗?”
“嗯,有点想睡觉了。”
“好,那我在电话里哄你睡觉好不好?”
“好……”于温的声音已经很疲倦了。
“只只要好梦。”
陆弛又抬头看了眼那扇门。他听着于温迷迷糊糊地在电话里和他说着什么,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应着,在电话里,在楼下陪他睡觉。
阳光从叶隙里落下来,一束落在了陆弛的肩上。陆弛靠在机车上,一只手臂因长时间举着手机而有些发酸。
“只只。”
那边没有回应,只有很轻很轻的,均匀的呼吸。陆弛想,睡着了就好。
路灯亮了,宣告夜晚降临。夏日残音总是这样,晚风裹挟了久违凉意,孤蝉依旧喧嚣。
回过头来想于温的信息素,有一瞬间陆弛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也许他们是命中注定。
就像是陆弛身上的山火,于温背后的初雪同样也是抽象的,是不容易被感知的。只有能产生共鸣的两个人走到一起,这两种抽象的信息素才能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陆弛从不信这些的,可于温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的生存法则。
又过去半个小时,手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声音。陆弛换了只手拿手机,仔细听,才发觉那是于温的哭声。
于温在哭。
“对不起……对不起……”
哭音里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语句,陆弛却能听出那是道歉——于温真的太喜欢说这三个字了。
陆弛喊了他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他想到这是于温的梦呓。
于温的梦里在下雪。
陆弛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只只,别哭,别哭。”
于温是听不见的。
他又说:“我给你唱歌。”
少年的嗓音有一种比同龄人更成熟的哑,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传到另一头,倒成了一种温语。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it's only seed
It's the heart afraid of breaking
That never learns to dance
It's the dream afraid of waking
That never takes the chance
“只只,梦里会开很多很多花,我依旧想送你一支玫瑰。”
Alpha跨坐在机车上,十八年来第一次心跳为人狂响。
有人说,爱是种饥渴,燃烧起无尽疼痛的欲望。而我说,爱是绽放的花朵,而你,就是那唯一的种子。
西城男孩唱给爱人,陆弛悄悄唱给于温。
于温是太阳系的弃子,是宇宙某个角落里的孤独行星。陆弛是在偶然间看见他的。从今往后,即便是偏离轨道,他也要把光交给于温。
于温害怕独自在静谧宇宙中入眠,可睁眼他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他的生活是循环往复的噩梦,陆弛冲破头皮也要去撞破铁环。
于温渐渐平息下来。
第一颗星星,爬上了二楼的窗棂。
“杨洲的地址,我发你了。”程束打来的电话不是时候,陆弛正在补觉。
于温一整个星期都请假了,陆弛每天晚上都会和他打一个长长的电话,于温睡得像只小猫,陆弛却不阖眼。于温偶尔会哼两声,细软的像小猫的声音总是很抓陆弛的心。
于温也会做噩梦,陆弛这时候就会给他唱歌。
周末,于温告诉他,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陆弛放下绷着的神经,睡了个懒觉。
程束依旧在说着什么,陆弛摘了眼罩,皱着眉抹了把脸,把手机从耳朵旁拿来了,随即打开了程束发来的消息。
“喂,喂?”
“说。”陆弛刚睡醒,声音哑得不行,同为Alpha的程束听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其他Omega听了估计会腿软。
“我问过了,他现在混得不好,家里也被他耗光了,为了钱接触到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你要下手,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我知道。”
“那……什么时候去?”
“今天。”
陆弛和别人说话向来惜字如金,可程束还是被他这几个字震了一下。
“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了”,陆弛把手机放回耳朵旁,又闭上了眼,“大概要三天,这边你帮我看着点。”
“……于温吗?”
“嗯。桐园乱,学校也不怎么样。”
“我知道了。”那边顿了顿,又问:“那、那要是你星期一没来,于温问,我怎么说?”
“就说我有事。”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