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闻樾上去就是一个大飞脚

沈恨生中午饭都没吃，给小文家帮忙到下午四点多。终于在大雨落下之前，把最后一筐洋芋收进他家地窖。

他淋着雨回去时，闻樾在正屋陪奶奶说话，他不想让奶奶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悄悄回自己屋换衣服。

不然，奶奶又要生气骂小文一家，说他们都是蚂蟥，吃人不吐骨头，大雨天给他们帮忙，连件雨衣都不给。

他知道，奶奶也是因为心疼他，才会生气的。

只要他清清爽爽利利落落地出现在奶奶面前，奶奶心里还能好受点。

脱下湿哒哒的裤子和上衣，沈恨生在纸箱子里找衣服。

这时，门突然开了，闻樾就这么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恨生微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捂哪儿。

“你……你怎么不敲门？”

闻樾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说:“我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就想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

沈恨生找出短裤和T恤，想让闻樾先出去，可是外面在下大雨。他只能说:“你能不能先背过身去，我换一下衣服。”

闻樾没转身，反而大步走过去，沈恨生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衣服。

“你想干嘛？”他后退一步，小腿抵在床沿上，退无可退。

闻樾站在他面前，没有动作，只是盯着他的肩膀，眉头微蹙。

沈恨生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两个肩膀都被背篓绳磨红了，有的地方还破了皮。

怪不得这么疼。

“怎么弄的？”闻樾问。

沈恨生说:“磨的。”

闻樾:“你给自己家干活，背土豆好几天都没磨破，给他家干活一下午就磨破了？”

沈恨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家背篓带子，是奶奶亲手缝的，很宽，里面还絮了棉花，背在肩上一点都不勒人。

可是小文家的背篓就是两条粗麻绳，反复背一百多斤的重量，很容易磨破肩膀。

“你先背过身去，我换个衣服再说行吗？”

主要是他只穿了条湿内裤，站在闻樾面前多少有些尴尬。

闻樾看了眼他丢在椅子背上的衣服，还滴着水。

“你先别穿衣服，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洗个澡，不然会感冒。”

沈恨生微怔，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闻樾便冒着雨跑出去了。

沈恨生用热乎乎的水擦了身子，换上干爽的衣服，坐在床上，闻樾用棉签给他的肩膀擦药，面色凝重。

“今晚上的热水是你烧的？”他问。

闻樾嗯了一声，能听出来他很不高兴。

沈恨生笑道:“行啊少爷，没想到都会用锅灶烧水了，恭喜你，成为第一个融入农村生活的嘉宾。”

闻樾冷冷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沈恨生摸摸鼻子，确实不值得骄傲，没人会因为自己成了一个农村人而骄傲。就连他们本地人，也都在努力走出去。

“你和奶奶还没吃饭吧？”

“吃了。”

“吃的什么？”

“中午的剩菜，奶奶还教我做了鸡蛋羹。”

沈恨生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不在家，闻樾竟然成了顶梁柱，不仅会烧水热菜，还能做鸡蛋羹。

他真想给闻樾竖个大拇指，夸一句蒸蚌，但是又怕闻樾翻他白眼。

“给你留了半碗，在锅里温着呢。”闻樾说。

沈恨生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闻大少爷哼了一声。

上完药，闻樾把鸡蛋羹和馒头给他端进屋，说:“你给那个什么小文家帮忙，他家连饭都不管吗？”

沈恨生说:“一个村的，没那么计较。”

“这怎么能叫计较呢？这是最基本的礼数。你同学要是真念着家里的老爹，就该自己回来帮忙。让你吭哧吭哧干活，受了伤不说，饭都没给吃。你欠他的？”

沈恨生不吭声了。

他确实欠小文，只是这种亏欠，对任何人都说不出口。

“你说话啊，”闻樾盯着这个闷葫芦，“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沈恨生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抬头，刚要叫一声大少爷，谁知，一道闪电落下，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两人靠着的窗子外面，出现一张人脸。

“啊——”

“呀——”

吓得两人几乎同时叫出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抱在一起。

闻樾抓起碗就往窗户丢去，“哗啦”一声后，玻璃碎了，外面传来一声闷哼。

“是人。”沈恨生反应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闻樾的手搂着沈恨生的腰，沈恨生的胳膊环着闻樾的脖子。

沈恨生触电一般放开他，起身出去，顺便打开了院子里的昏暗的灯泡。

窗户底下确实蹲着一个人，打着一把破伞，挡住了脸。

那人缓缓站起来，把伞抬高，捂着鼻子的手拿下，露出流着两道鼻血且惨白的脸，这个画面跟恐怖片一样渗人。

“我去，山鬼啊！！”

闻樾上去就是一个大飞脚。

沈恨生喊道:“闻樾，别踹，是段佑康！”

他说晚了，人已经和伞一起飞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