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别乱跑
寒冰洞内,寒气刮的人骨头发疼。
何雨之就坐在角落的冰床上,背靠着冰墙,一动不动。
他乱发遮脸,满是死气。
他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用根银针。
三日后是死是活,是废去修为被逐出宗门,都无所谓。
那些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只是妹妹……
“何师兄。”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懒散的女声,打破了洞里的死寂。
何雨之的身子僵了僵,抬起头。
洞口的光晕里,景姀站着,她身上杏色的裙衫在这冰洞里很显眼。
她正笑着看他,那笑容和这里的阴森格格不入。
何雨之眼中的光亮只出现了一瞬,就黯淡下去,声音嘶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杀我的?”
他自嘲的笑了笑,索性伸出脖子:“来吧,动手,我欠你的,理应奉还。”
景姀被他这副样子弄的一愣,随即好笑的摇了摇头,走了进来:“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
她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擂台上的事,擂台上就已经两清了。我这个人有仇当场就报,报完了就算翻篇了。”
何雨之没什么兴趣的垂下头:“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另一个选择。”景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的敲在他心上。
何雨之猛的抬头,眼中满是戒备和不解。
景姀也不卖关子,直接说:“我知道你不想害我,你想赢,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当然,你若不肯说,我也不会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除了等死,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何雨之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死死的盯着景姀:“你凭什么认为我有苦衷?万一我就是利欲熏心,想争那第一呢?”
“你?”景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笃定,“你若真是利欲熏心的小人,就不会用墨凝草了。那东西只会让人灵力暂时凝滞,没有性命之忧。更何况……”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这个人,坏的还不够彻底。”
何雨之沉默了。
许久,他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影在冰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萧索:“你给我的选择,是什么?”
景姀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变的严肃起来:“我帮你解决你的难题,你,入太虚宗成为内门弟子,从此为太虚宗马首是瞻。怎么样,这笔买卖,划算吧?”
太虚宗?
何雨之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面是宗门审判,身死道消的死局。
一面是搏一搏,或许能换来的无限生机。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沙哑的嗓子里吐出三个字:“固元丹。”
景姀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难题,是固元丹。”何雨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我妹妹天生灵脉残缺,需要固元丹续命。”
“你同意了?”景姀激动的差点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何雨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坚冰似乎也融化了一角,他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不过,为何一定要让我进太虚宗?”
景姀看着他,思考了片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眼下,正是收买人心的最好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说:“因为,我是太虚宗的少宗主。我来玉清宗,是为了偷师学艺,把他们压箱底的核心剑法,带回我们太虚宗!”
何雨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竟然将这样大的秘密,就这么告诉了自己?一个刚刚还在擂台上暗算过她的人?
同样心头巨震的,还有藏在暗处的一道身影。
季翟川一身白衣,悄无声息的立在那里,和周遭的冰雪融为一体。
他原本是担心她的伤势,才匆匆赶来,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
好样的,景姀。
真是好样的!
喝醉时才不小心对我说的秘密,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告诉了别人!
还是一个刚刚伤害过她的人!
季翟川的脸色,一寸寸的冷了下来,周身的寒气,比这寒冰洞还要冷。
洞内,何雨之已经消化了这个惊人的消息,他整理好情绪,问道:“那你呢?我走了之后,你还留在玉清宗吗?”
景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说呢?跟你比试的时候,我露了太多破绽,玉清宗那些老狐狸肯定起了疑心,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景姀扶了扶额头,一脸的苦恼,“写信给我爹,让他搬救兵来接我呗。到时候,我们一起逃走。”
还你们?还一起?
还逃走?
要逃到哪里去?太虚宗吗?
季翟川的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恐怕,你不能如愿了。
景姀,你逃不掉的。
他没有再听下去,身形一晃,悄然离开了洞口,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停下,静静的等待着。
洞内,景姀又交代了何雨之几句,从头上拔下一支木簪,递了过去。
“这是替死簪,是我娘留给我保命的法器,能替你挡一次致命攻击。你拿着,若真有什么意外,就弄碎它。”
何雨之看着那支价值连城的法器,手有些颤抖。
景姀将簪子塞进他手里,又忍不住肉疼的补充了一句:“要是没有性命之忧,可千万别用啊!这东西金贵的很,你一定得给我原封不动的保存好!”
看到何雨之郑重的点了点头,景姀才满意的拍了拍手,转身朝洞外走去。
刚一走出寒冰洞,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可下一秒,她的脚步就僵住了。
不远处的巨石旁,季翟川一身白衣,负手而立。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快冻结了。
景姀的心咯噔一下,头皮一阵发麻。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听到了多少?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季师兄,好巧啊,你也来寒冰洞散步啊?呵呵,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她提起裙摆,转身就想开溜。
可人还没跑出三步,眼前白影一花,一股强大的力道便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
季翟川的声音,冷的能掉下冰碴子。
景姀被他攥的生疼,心里直发毛,面上却只能装傻:“啊?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去哪?”他又固执的问了一遍,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景姀这下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了:“我要回寝殿!季翟川,你弄疼我了!快松手!”
她挣了挣,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情急之下,她另一只手覆上季翟川的手背,放软了声音:“师兄,好师兄,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少女的手柔软温热,带着一丝香气。
那温度,透过冰冷的肌肤,仿佛一直传到了心底。
季翟川心里的怒火,因为这交叠的双手,竟消融了大半。
景姀见状,连忙趁热打铁,一根一根的去掰他的手指,语气狗腿的不行:“师兄,你瞧,天都快黑了,我得回去吃饭了,你也该饿了不是,若没事,我就真的走了哈?”
她终于掰开了他的手,转身就想跑。
“景姀。”
季翟川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低沉又沙哑。
景姀的脚步一顿。
只听他一字一句,清晰的说:
“玉清宗有我。”
“所以,别乱跑。”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景姀耳边炸开。
她不敢回头,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哥!就是因为有你,我才要跑的啊!
再不跑,小命都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