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说,他会逃吗
从寒冰洞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小院,景姀觉得这条路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她的肺火辣辣的疼,可她不敢停,身后有道冰冷的视线,牢牢钉在她背上。
季翟川那句玉清宗有我,在她脑子里盘旋、炸开。
有你才更可怕好吗!
两旁的弟子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怜悯。
“就是她吧?那个景姀?”
“听说她的本命剑……”
“嘘!小声点,天命之女,岂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
窃窃私语声不停往耳朵里钻。
天命之女?
我呸!我看是催命之女!
这群人又在发什么疯?
景姀的脚下几乎跑出了残影。
砰的一声,她一头冲进寝殿,用尽全身力气甩上门,落了锁,还不放心,又搬了张凳子死死抵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她才背着门板,虚脱的滑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屋里空荡荡的,李小雨还没回来。
等不了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季翟川那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今天敢威胁自己说玉清宗有我,明天就敢把自己绑起来关进寒冰洞,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一想到那种可能,景姀就打了个寒颤。
她手脚并用的爬到桌前,手都在抖,抓起笔,也顾不上字迹是不是好看,在纸上飞快的写下一行字:
爹爹,女儿性命危矣,三日后速来玉清宗,迟则生变!
写完,她毫不犹豫的咬破指尖,在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下,重重按下一个血印。
随即,她召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鸽,将信纸卷好,小心翼翼的塞进灵鸽腿上的信筒里,神情凝重的嘱咐:“快!用你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飞去太虚宗,一定要亲手交到我爹手上!”
灵鸽通人性的点点头,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白光,从窗口飞了出去。
看着那道白光消失在天际,景姀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只灵鸽刚飞出玉清宗,就被一道灵力屏障拦了下来,晕头转向的扑腾着翅膀。
一只手凭空出现,精准的捏住了它,取下了信筒。
月光下,季翟川展开带着血腥气的求救信,视线在那句性命危矣上停顿了片刻。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冰冷。
指尖灵光一闪,信纸上那慌乱的墨迹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
爹爹,女儿在玉清宗一切安好,勿念。
他将信纸重新塞回信筒,拍了拍受惊的灵鸽,轻轻一挥手。
那灵鸽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太虚宗,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走了。
做完这一切,季翟川的身影便隐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寝殿里,景姀对此浑然不知。
她送走救命的信鸽,紧绷的神经一放松,疲惫和饥饿感一下涌了上来。
她坐在桌边,一边啃着果子压惊,一边等李小雨回来。
玉清宗虽是龙潭虎穴,可李小雨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如今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以后山高水远,或许再无相见之日,怎么着也得好好道个别。
景姀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实在是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使劲推开。
李小雨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一脸疲惫。
她一眼就看见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景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口水都快流到糕上了。
她失笑的摇了摇头,走过去,毫不客气的从景姀手里掰过那半块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凉茶。
嗝……李小雨打了个饱嗝,凑到景姀耳边,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
“小姀啊,你是不知道,今天我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让那帮人相信你是天命之女……你说季师兄也是,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非要我把你说成什么万年不遇的天才,还说你那把破剑是天地感应凝结出来的……我跟你说,那些弟子看我的眼神,都以为我是个傻子!”
她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景姀肉嘟嘟的脸蛋。
“睡得真死。”
她站起身,想把景姀抱到床上去睡。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用上了修炼的劲儿,结果……景姀纹丝不动。
“我的老天!”李小雨累的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姀啊,你可长点心吧!再这么吃下去,就真会长胖的!”
最后,她放弃了“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连拖带拽,硬生生将景姀从凳子上“挪”到了床上。
许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景姀睡得异常沉,被这么折腾都没醒。
李小雨替她盖好被子,自己也累瘫了,和衣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明天,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养精蓄锐才行。
一夜好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小雨就又悄悄的离开了。
景姀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迷迷糊糊的看向对面的床铺,空的。
接下来的两天,景姀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坐立难安。
李小雨总是早出晚归,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不敢出门,只要一推开门,就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弟子对着她的小院指指点点。
她感觉自己被关起来了,随时等着被人拉出去观赏。
她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期待着山门处传来“太虚宗宗主打上山”的消息。
可一天过去了,没有。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
终于,到了第三天。
景姀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小姑娘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打开自己的百宝箱,将里面珍藏的各色胭脂水粉,还有她最喜欢吃的几种糕点,一样一样的摆在了李小雨的床上。
“再见了。”
她小声说,像是在跟这些宝贝告别,又像是在跟李小雨道别。
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床铺,豆大的泪珠子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臭李小雨,坏李小雨!我都要走了,你还不在我身边!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景姀抹了把眼泪,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伤心。
“我把这些好东西都留给你了,以后有你臭美的!”
她抽抽搭搭的哭了一会儿,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抓起刚才放在李小雨床铺上的一块点心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含糊不清的嘟囔:“反正……反正是我给你的,我先……我先替你尝尝咸淡……不过分吧!”
说着,就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口。
季翟川一进来,就看到景姀坐在床边,眼眶通红,腮帮子却因为塞满了食物而鼓鼓囊囊,样子可怜又好笑。
景姀听到动静,嘴里还嚼着东西,一抬头就看见了门口的季翟川,吓得差点噎住。
她手忙脚乱的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梗着脖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嚷嚷:“我可没哭啊!”
季翟川缓步走了进来。
“是吗?那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刚才……刚才风大,吹的!”
季翟川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看着少女那张强装镇定的小脸,心里竟然觉得,她哭起来的样子,其实也挺好看的。
季翟川伸出手。
景姀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后背抵住了床沿,退无可退。
少年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边,捻去一点食物的残渣。
那动作不带任何情欲,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景姀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屋里,哪来的风?”
景姀的脸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猛地拍开他的手,倔强的抬起头:“我说有就有!过堂风不行吗!”
季翟川也不跟她争辩,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景姀吸了吸鼻子,没好气的问:“你来做什么?”
季翟川背过手,微微弯下腰,凑到她面前。
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着她,压低了声音:“宗主出关了,要处理你跟何雨之的事。”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檀香,却让她浑身一僵。
景姀的心脏狠狠一抽。
只听他继续用那蛊惑人心的声音,一字一顿的问:“你说,他会逃吗?”
这个他,指的是何雨之,可听在景姀耳朵里,感觉每个字都是在问她自己。
景姀定了定心神,忽然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脸猛地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她能清晰的看到自己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的倒影。
她扬起下巴,用同样压低了的、带着挑衅的语气说:“我怎么知道。”
少女的呼吸带着点心的甜香,喷在他的脸上,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不服输。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直起了身子,转过身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快走吧,别让宗主等急了。”
景姀心里咯噔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就是要最终审判她。
不过,她很快就挺起了胸膛。
走就走,谁怕谁!
季翟川,你就等着吧!
我爹今天就到,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在我面前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