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知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皮鞋。
鞋面一尘不染，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一丝不苟，冷静自持。
“跟我回家。”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是命令，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姜知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回家？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家吗？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她口中的“回去”，指的是江书俞的家。
程昱钊的下颌线瞬间绷紧，眸色沉了下来，“姜知，别闹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姜知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气和疏离，“程队长，你还在执勤，我不想耽误你工作。”
她刻意加重了“程队长”三个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们之间，早已不止是夫妻那么简单。
程昱钊的脸色愈发难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姜知的手机响了。
是江书俞打来的。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迅速接起电话，转身背对着程昱钊。
“知知，你怎么样了？那个混蛋没为难你吧？”电话那头传来江书俞焦急的声音。
“我没事。”姜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那边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走个流程嘛。倒是你，听我的，你就跟他回去！今晚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别再逃避了！”江书俞在那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姜知沉默了。
她知道江书俞是为了她好。
僵持和冷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看着面前脸色阴沉的男人，终于还是点了头，“好，我跟你回去。”
程昱钊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警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人一路无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熟悉又陌生。
清江苑，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家，此刻在姜知眼里，却像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程昱钊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房子里很整洁，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显然这两个月他一直住在这里。
姜知换了鞋，径直走向客房。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就传来程昱昱钊的声音，“睡主卧。”
姜知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我睡客房就好。”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后背重重地撞上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
程昱钊从身后抱住她，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包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一丝压抑和沙哑，“姜知，别再跟我分房睡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示弱？
姜知的心猛地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程昱钊抱着她大步走向主卧，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弧度，也仿佛将她的心一同拽入了深渊。
她看着他脱下警服外套，解开衬衫的纽扣，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他一步步向她走来，眼神幽深，像是蛰伏的猛兽，充满了侵略性。
姜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程昱钊，我们先把话说清楚。”
“明天再说。”
他俯下身，滚烫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额头，眉眼，鼻尖，最后是她的唇。
这个吻，不带丝毫温柔，充满了惩罚般的掠夺和占有，仿佛要将这两个月来的所有思念和不满，都宣泄出来。
姜知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让她想要抗拒，可心底深处那份压抑已久的渴望，却在此刻疯狂滋长。
她终究还是爱他的。
夜色渐浓，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在一切归于平静后，程昱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就在姜知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他低沉沙哑的声音。
“姜知，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一瞬间，姜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猛地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程昱钊看着她眼中的震惊和水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重复道：“我们生一个，好不好？”
这一次，姜知听清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之前所有的委屈，不满，猜忌，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或许，他之前拒绝，真的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现在，他是想通了，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了。
这个念头，让姜知的心防彻底瓦解。
她重新窝回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将她紧紧包围。
也许，他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关系缓和之后，姜知觉得，这是一个沟通的最好时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昱钊，今天早上，我又收到一条短信。”
程昱钊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还是那个号码，发的还是一张照片，这次……是在一家餐厅，那个女孩在喂你吃东西。”姜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希望这一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然而，程昱钊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温情脉脉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笼罩了姜知。
良久，程昱钊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是这句话！
姜知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到底是哪样？程昱钊，你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给我吗？”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程昱钊翻身坐起，背对着她，语气愈发冰冷，“这件事，没什么可解释的。以后不要再提了。”
“没什么可解释的？”姜知也坐了起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他冷硬的背影，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什么。
生孩子……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不是想通了，也不是想和她好好过日子。他只是想用一个孩子，来堵住她的嘴，让她不再追问照片的事，不再追问那个女孩是谁。
一个孩子，就成了他逃避问题的“附加条款”！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姜知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
“程昱-钊！”她一字一顿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决绝，“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怀了孕，就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就不会再有时间去管你外面的风花雪月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生育工具吗？”
程昱钊猛地转过身，黑眸中燃起两簇怒火，“姜知！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姜知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一个最基本的尊重，这叫无理取闹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解释不了，因为那一切都是真的！”
“够了！”程昱钊厉声喝道，打断了她的话。
他起身开始穿衣服，动作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看着他这副样子，姜知彻底心死。
她掀开被子，也开始沉默地穿衣服。
程昱钊穿戴整齐，回头看到她的动作，眉头紧锁，“你干什么？”
“离开。”姜知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个充满谎言和欺骗的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姜知，你给我站住！”程昱钊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双眼猩红，死死地盯着她，“今天晚上，你哪儿也不许去！”
姜知用力地挣扎着，眼里满是恨意，“放开我！程昱钊，你这个骗子！懦夫！”
激烈的争吵中，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他的手，不顾他的阻拦，决然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房门被狠狠甩上，也彻底隔绝了两个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