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凌晨两点的城市,万籁俱寂。
姜知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像个游魂一样回到了江书俞的公寓。
江书俞刚从交警队回来没多久,正窝在沙发上敷着面膜等她,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扯下面膜迎了上去。
“怎么了这是?吵架了?程昱钊那混蛋又欺负你了?”
姜知换了鞋,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倒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将刚刚发生的一切,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复述了一遍。
从程昱钊的求欢,到那句她梦寐以求的“我们生个孩子”,再到最后因为一张照片,一句话的解释,彻底谈崩。
听完之后,江书俞气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面膜都忘了贴回去,叉着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我靠!这他妈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这连甜枣都算不上!这他妈是遛狗呢!”
江书俞越说越气,指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他程昱钊以为他是谁啊?皇帝吗?想让你生孩子你就得感恩戴德地给他生?连个最基本的解释都不肯给,还想让你给他传宗接代?他怎么不上天呢!”
“用孩子来堵你的嘴,让你没精力去管他外面的破事,这算盘打得我在家都听见了!渣男!彻头彻尾的渣男!”
闺蜜的怒骂,像一把尖锐的锥子,将姜知刻意维持的平静外壳敲得粉碎。
她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抱枕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从一开始的呜咽,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五年,整整五年的婚姻,她爱得那么用力,那么卑微,最后却只换来一句“没什么可解释的”。
江书俞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疼得不行,走过去将她紧紧抱住,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为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哭了不知道多久,姜知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江书俞递给她一杯温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知知,别再抱有任何幻想了。这种男人,必须离!不过在离之前,咱们必须把那个小三给我揪出来!”
说着,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帮我查个手机号,对,就那个匿名号码,我要知道机主的所有信息,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江-书俞握住姜知冰冷的手,目光坚定,“你放心,我朋友是干这行的,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把那个贱人的底裤都给你扒出来!”
半个小时后,江书俞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她点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查到了。”她将手机递到姜知面前,“这个号码的实名人,叫乔春椿。”
乔春椿。
当这三个字映入眼帘时,姜知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这个名字,像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无数被忽略的,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瞬间汹涌而出。
她想起大学时,自己对法学院那个高冷学长程昱钊一见钟情,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送水送饭,堵在图书馆门口,整个学校都知道她姜知喜欢程昱钊。
可程昱钊对她始终不假辞色,冷得像块冰。
直到有一次,她在校门口看到程昱钊上了一辆豪车,开车的是个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看起来病恹恹,却十分漂亮的女孩。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程昱钊的女朋友,伤心得差点放弃。
后来,还是程昱钊的姑妈,程姚,私下里找到了她,才解开了这个误会。
姜知到现在还记得,程姚姑妈当时拉着她的手,叹着气说:“那姑娘叫乔春椿,是昱钊他妈改嫁后,带过来的孩子,算是他名义上的妹妹。那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心脏有毛病,常年住在医院里,昱钊他妈忙,都是昱钊在照顾她。”
程姚姑妈还说:“昱钊这孩子,从小就犟,性子冷,其实心比谁都热。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原来,他不是冰山,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另一个女孩。
姜知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只听到了那句“他不是不喜欢你”,便自动忽略了后面的一切。她甚至天真地觉得,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而已,能有什么威胁?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过往的种种细节,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然后串联成了一条清晰而残酷的线索。
她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和乔春椿有关。
他们的新婚之夜,程昱钊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去,一夜未归。第二天回来时,他满身疲惫,只说了一句“队里有急事”。可后来她无意中看到,他手机里有一条消费记录,是市中心医院的缴费单。
她曾满心欢喜地抢了两张偶像的演唱会门票,想给他一个惊喜。可当天晚上,她化好妆,穿着新买的裙子,在演唱会门口等了三个小时,程昱钊都没有出现。电话里,他只是不耐烦地说,自己在加班。可事后,江书俞却告诉她,看到程昱钊的车开往了医院的方向。
还有无数个深夜,他被电话叫走;无数次约会,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甚至他书房里那本从不离身的医学书籍,上面全是关于心脏病护理的笔记。
原来如此。
原来,一直以来,都不是她多想,不是她无理取闹。
那个所谓的“妹妹”,才是他心口上那颗抹不去的朱砂痣,是他宁愿跟自己冷战,宁愿婚姻破裂,也绝口不提,拼命要保护的人。
他不是不会解释。
他只是,不屑于跟她解释。
因为那个女人,是他藏在心底,甚至连名分都不能给的秘密。那个女人,是他法律上,名义上的妹妹,乔春椿。
姜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哀将她淹没。
她这五年的婚姻,她掏心掏肺的爱,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