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车厢里,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程昱钊那句“我找你找得都要疯了”,听在姜知耳朵里,只觉得无比刺耳。
她冷笑一声,直视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找我?程昱钊,你是在找我,还是在陪你的好妹妹演苦情戏?”
程昱钊脸色一僵,眼里的痛楚瞬间被烦躁取代,“姜知,你能不能别总是扯上春椿?她是个病人!那天她心脏病突发,我如果不送她去医院,她会死的!我是警察,我有责任救人,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讲道理?”姜知声音猛地拔高,指着自己还未消肿的脸,“那谁来跟我讲道理?我被你妈打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你那个好妹妹陷害羞辱的时候你在哪?你抱着她嘘寒问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疼?”
程昱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她脸上的指印,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憋出一句无力的辩解:“当时情况紧急……春椿她……”
又是春椿。
三句话离不开乔春椿。
姜知彻底对他绝望了。她转过头,不再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虚伪脸庞,目光随意地扫向后座。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她看到了一个粉色的保温桶,还有旁边放着的一盒胃药。
那是乔春椿最喜欢的卡通图案,那种胃药,也是乔春椿常年吃的那个牌子。
轰的一声。
姜知脑海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这就是你说的找我找疯了?”她指着后座那个粉色的保温桶,声音颤抖得厉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程昱钊,你撒谎都不打草稿吗?这两天你恐怕一直都在医院给乔春椿送汤喂药吧?你居然有脸说是为了找我没合眼?”
程昱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挡,“那是顺路买的……”
“顺路?你顺路顺到医院去了?还是顺路顺到她的病床前了?”姜知一把挥开他的手,那种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嗓子眼,“程昱钊,你真让我恶心!停车!我要下车!”
“别闹了!这么晚了你去哪!”程昱钊也被激怒了,他根本不想解释那个保温桶的来历,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车速越来越快。
“我让你停车!”姜知去拉门把手,却发现早就落了锁。
“回了家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现在给我坐好!”程昱钊目视前方,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以为只要把她带回家,只要把门关起来,一切还能像以前一样粉饰太平。
但他错了。
现在的姜知,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逆来顺受、为了爱委曲求全的傻子了。
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速飙升到八十,姜知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你不停车,那就一起死吧。
“程昱钊,这是你逼我的。”
她低喃了一句,随后毫不犹豫地按下安全带的卡扣,“咔哒”一声脆响,在高速行驶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紧接着,她的手伸向了车门的解锁键。
程昱钊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姜知!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是!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姜知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解锁键,只要轻轻一拉,在这车流如织的马路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要么停车放我走,要么大家一起死!你自己选!”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姜知的手猛地用力,车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吱——!!!”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黑色的辉腾在马路中央猛地停下,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惯性让两人都狠狠地向前冲去,如果不是程昱钊反应快一把按住姜知,她恐怕早就撞上了挡风玻璃。
后面的车辆根本来不及反应,急刹声、喇叭声响成一片,甚至还能听到后面司机摇下车窗的怒骂声。
“找死啊!会不会开车!”
车厢内,程昱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那是被吓的,也是被气的。
他这辈子处理过无数紧急案件,面对过无数亡命之徒,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姜知会跳下去。
那个曾经连打针都怕疼的女人,居然敢用命来威胁他。
“姜知!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程昱钊终于失控了,他一把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姜知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双眼通红地冲她怒吼:
“想死是不是?想死也别死在我车上!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我要是晚踩一秒刹车你就没命了!”
姜知手腕剧痛,却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着他暴怒的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松手。”
“我不松!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程昱钊胸口剧烈起伏,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慌感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死死扣着她,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两人就在这马路中央,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刺耳鸣笛声中,像两头困兽一样,死死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