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从江书俞的工作室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姜知没有回清江苑，也没有去江书俞的公寓。
那张被林子肖偷拍的照片虽然还没传到她这里，但她心里那种压抑得快要爆炸的感觉，让她迫切地想要找个地方躲一躲。
鬼使神差的，车子开到了城南的老小区。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姜知摸黑爬上三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掏出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
屋里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
“谁啊？老姜，是不是送水的来了？”
姜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是姜知，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哟！知知回来啦！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妈好去买点虾。”
姜知换了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妈，不用忙活了，我就回来看看，随便吃点就行。”
姜妈往她身后看了看，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昱钊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啊？”
姜知正在挂包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熟练地撒谎，“嗯，他队里忙。你也知道，年底了案子多，他这几天都出差去了，连家都不回，哪有空往这儿跑。”
“也是，男人嘛，事业为重。”
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的姜爸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客厅角落堆着的一堆礼盒，“昱钊这孩子虽然人没来，礼数是真没落下。你看，前两天刚让人送来的，说是那个什么极品海参，还有那个按摩仪，我都说了不要不要，这孩子非得买。”
姜知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logo也是那种一看就死贵的牌子。
海参是顶级的，按摩仪也是最新款的。
程昱钊在这些面子工程上，从来都做得滴水不漏。
即便他们正在冷战，即便他此时此刻可能正在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但他依然会用金钱维持着这个“完美女婿”的人设，让她的父母对他死心塌地。
姜知看着那些东西，只觉得讽刺。
“他对你们倒是挺舍得的。”她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可不！”姜妈端着菜出来，一脸骄傲，“知知啊，你能嫁给昱钊，真是咱们家的福气。人长得帅，工作体面，家世好，关键是对我们这两个老的也这么上心。你看看咱们小区，谁不说我找了个好女婿？”
姜知低着头洗手，水流哗哗地响，掩盖了她的一声冷笑。
福气？
这种用钱砸出来的福气，谁爱要谁要。
晚饭很丰盛，都是姜知爱吃的菜。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鲫鱼汤熬成了奶白色。
可姜知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
饭桌上，气氛本来还算融洽，直到姜妈又把话题绕回了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上。
“知知啊，昱钊这么忙，你们俩这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姜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压低了声音，“但这生孩子的事儿，可不能再拖了。你看隔壁老王家的闺女，比你还小两岁，二胎都抱上了。”
姜知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妈，吃饭呢，不说这个。”
“怎么能不说？”姜爸也放下了酒杯，一脸严肃，“结婚都五年了，肚子还没动静，像什么话？程家那种大户人家，最讲究传宗接代。昱钊虽然嘴上不说，但他那个妹妹身体不好，程家现在可就指望你们俩了。你得抓紧点，趁我们还能带得动。”
“是啊知知。”姜妈接着劝，“昱钊对你这么好，你也得替他想想。男人嘛，有了孩子心就更定得住了。你平时别老顾着工作，把身体调理好才是正经事。”
每一句“对你好”，每一个“替他想想”，都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姜知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完美的女婿，此时此刻正在别人的温柔乡里。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传宗接代”，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婚姻里，显得多么可笑和恶心。
胃里那股熟悉的绞痛感又翻涌了上来。
姜知突然觉得很累。
在这个家里，她也要戴着面具，也要配合程昱钊演戏，也要承受这种令人窒息的催促。
“我不想备孕了。”
姜知突然放下碗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姜妈愣住了，“你说什么？不想备孕？为什么？”
“我现在工作正处于上升期，我想先拼事业。”姜知不敢看父母的眼睛，低头盯着碗里的白米饭，“而且……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还没做好当父母的准备。”
“胡闹！”
姜爸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什么叫没做好准备？三十岁的人了还要准备什么？事业重要还是家庭重要？昱钊那么好的条件，万一他在外面……”
姜爸的话虽然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万一他在外面有了人，你后悔都来不及。
姜知心里一阵刺痛，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在外面有人了？
爸，他已经在外面有人了。而且那个人，还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几年的“妹妹”。
“爸！这事儿我们商量过了，您就别操心了行吗？”
姜知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声，“我吃饱了，还有个方案要赶，先走了。”
“哎！知知！这孩子……”
姜妈想要追出来，但姜知已经拿上包，逃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坐在车里，姜知看着楼上那盏透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回清江苑？那是她和程昱钊的婚房，每一处都充斥着那个男人的气息，让她觉得窒息。
去江书俞家？书俞最近工作忙，而且她也不想把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完全暴露在闺蜜面前。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她竟然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书俞发来的微信：【今晚来我这儿睡？我也收工了。】
姜知擦了擦眼泪，回了一条：【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两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座上的那个行李箱上。
那是她从家里出来时顺手带上的几件换洗衣服。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既然程昱钊一直想让她去程家老宅住，既然那里住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乔春椿，既然那个家是所有矛盾的源头。
那她为什么不去？
与其在外面躲躲藏藏，不如直接杀进那个“虎穴”。
只有彻底看清那个家的真实面目，只有把这最后一点残留的感情在那个冰冷的宅子里消磨殆尽，她才能真的……彻底了断。
姜知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江书俞的电话。
“喂？书俞。”
“祖宗，你又要干嘛？真不来我这儿？”江书俞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不去了。我决定搬去程家老宅住。”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江书俞震惊的咆哮声，“姜知你疯了？！那不是羊入虎口吗？那是乔春椿的大本营，还有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妖婆！你去那里干什么？受气吗？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打算原谅那个渣男？”
姜知听着闺蜜气急败坏的骂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决绝的笑意。
“不是原谅，也不是投降。”
她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书俞，我把这次同住，当成是离婚前的单身生活适应期。也就是一个月的事，等这一个月结束，我就自由了。”
挂了电话，姜知一脚油门，车子朝着城北的半山腰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
黑色的轿车停在了程家大宅那扇厚重的雕花铁门前。
夜色深沉，老宅里灯火通明，透着一股森严和压抑的气息。
姜知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拎出来。
轮子滚过粗糙的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里的寒意。
以前每次来这里，她都是小心翼翼，跟在程昱钊身后，生怕做错一点事，说错一句话。
但今天，她是只身一人。
她不是来当受气的小媳妇的。
她是来给自己这段荒唐的五年婚姻，画上哪怕不完美、但绝对清醒的句号。
姜知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属于程昱钊旧房间的窗户，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大步走进了那个像牢笼一样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