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二天清晨，姜知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晃醒的。

她在地板上坐了一夜，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

屋里静悄悄的，昨晚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似乎已经走了。

姜知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恢复了整洁，地上那些散落的红豆酥碎屑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餐桌上，孤零零地放着那个昨天被摔过的纸袋，里面装着那盒已经凉透了的红豆酥。旁边压着一张鹅黄色的便签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敷衍的诚恳。

【老婆，昨晚是我冲动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生气，我这也是这几天案子太棘手，压力太大才没控制住情绪。红豆酥我没扔，热热还能吃。我去队里了，晚上回来给你赔罪。爱你。】

最后那个“爱你”，后面还画了一个拙劣的笑脸。

姜知看着那张便签，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发霉的棉花，恶心得想吐。

压力大。

控制不住情绪。

每一次伤害之后，他总有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受害者不是姜知，而是那个“压力巨大”的他。

姜知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张便签，连同那袋冷冰冰的红豆酥一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把这五年来的所有感情，连同那点残存的幻想，彻底埋葬。

她给自己热了碗白粥，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勺子。胃里空荡荡的，却什么也塞不进去了。

放下碗，姜知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存了很久却一直没敢拨出去的号码。

备注名：秦律师。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喂？姜小姐？”

“秦律，是我。”

姜知的声音很哑，却异常坚定，“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决定了？”

“嗯，决定了。”

姜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一片死寂，“我要离婚。现在，立刻，马上。”

“好。”秦峥是专业的律师，没有多余的废话和安慰，直奔主题，“既然想好了，那咱们就谈谈具体的诉求。财产分割方面，你是怎么想的？程昱钊名下的房产、车辆，还有存款，按照法律规定……”

“我不要。”

姜知打断了他，“那些我都不要。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车子也是。至于存款……我不缺那点钱。”

秦峥有些诧异：“姜小姐，你要知道，即使是婚前财产，婚后的增值部分和共同还贷部分，你也是有权分割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你确定要放弃吗？”

“我确定。”

姜知深吸了一口气，“秦律，我现在唯一的诉求只有一个——快。”

“越快越好。只要能让他签字，只要能让我彻底摆脱这段关系，其他的我都不在乎。那些钱，就当是喂了狗，买我一个自由身。”

她实在太累了。

跟那个男人多纠缠一秒，她都觉得是对生命的浪费。

如果为了争那点财产，要跟他拉扯个一年半载，要一次次面对他那张虚伪的脸，听他那些令人作呕的谎言，那她宁愿净身出户。

只要能离，哪怕让她现在就滚出去，她也愿意。

电话那头的秦峥沉默了几秒，似乎是被她的决绝触动了，语气柔和了一些。

“明白了。如果只要速度，那就走协议离婚最快。只要男方同意签字，去民政局领个证就行。按照你的要求，我会拟定一份最简单的离婚协议书，最大程度减少双方的拉扯。”

“谢谢你，秦律。”

“客气了。我现在就让助理起草，十分钟后发到你的邮箱。你确认无误后打印出来签字就行。”

“好。”

挂断电话，姜知走进了书房。

这里的电脑桌上，还摆着一张两人的合照。那是结婚第一年去海边玩的时候拍的，程昱钊背着她，笑得阳光灿烂，她趴在他背上，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的他们，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姜知拿起那个相框，扣在了桌面上，不再多看一眼。

“叮咚。”

邮箱提示音响起。

姜知点开邮件，一份名为《离婚协议书》的PDF文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没有犹豫，直接点击了下载，连接打印机。

伴随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几张带着余温的A4纸缓缓吐了出来。

白纸黑字，条款分明。

这薄薄的几张纸，即将终结她五年的青春，五年的付出，五年的喜怒哀乐。

姜知拿起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在乙方那一栏，一笔一划，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知。

这就是结局了，程昱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