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顿饭吃到尾声，包厢里的气氛其实已经有点诡异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虽然嘴上聊着当年的同窗情谊，但眼神都在时不时往桌上的空酒瓶和那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硬菜上瞟。
服务生拿着账单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径直走向了坐在主位的大潘。
“先生您好，这边的消费一共是四万五千八，零头已经帮您抹掉了，收您四万五。”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
四万五。
在座的虽然有不少混得还算人模人样的，但这是个临时起意的聚局，说好了AA制。要是每个人平摊下来，一个人也得两千多块。
对于像大潘这样拿死工资的公务员，或者是其他还在打拼阶段的同学来说，这一顿饭吃掉半个月工资，确实有点肉疼。
大潘拿着账单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眉头紧锁，似乎在心算着怎么开口收钱才不那么尴尬。
“那个，咱们今天来了二十二个人……”
大潘刚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一道有些尖细的女声就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呀，怎么这么贵啊？”
说话的是阮芷。
她今天穿了一身某大牌的当季新款套装，手腕上那块名表在灯光下闪得人眼晕。她故作惊讶地捂了捂嘴，眼神却轻飘飘地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姜知身上。
“不过也还好啦，大家既然出来玩，肯定也不差这点钱。只是……”
阮芷话锋一转，脸上堆起那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假笑，“咱们这AA制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确实有点困难。毕竟全职太太嘛，手心朝上问老公要钱过日子，每一分钱都得看脸色，要是回去报账说是同学聚会花了这么多，怕是不好交代吧？”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阮芷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姜知。
江书俞刚才还在回味怼跑时谦的爽感，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就顶到了脑门上。她刚要拍桌子站起来骂人，就被姜知按住了手背。
姜知的手很凉，但力气却不小。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被羞辱后的恼怒，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阮芷见姜知不说话，以为自己戳到了她的痛处，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当年在学校里，姜知仗着那张清纯的脸压了她四年，如今风水轮流转，还不是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男人、连两千块钱都要斤斤计较的家庭主妇？
“没事没事，知知，大家都是同学，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
阮芷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她最近刚办的白金卡，特意拿出来显摆的。
她夹着卡晃了晃，语气充满了施舍的优越感，“你那份钱我替你出了吧。反正我现在自己开工作室，这点钱也就是少买个包的事儿。大家别让知知为难了。”
周围有几个想要巴结阮芷的同学，立马跟着附和起来。
“还是阮姐大气啊！”
“就是，阮芷现在可是女强人，这点钱那是毛毛雨。”
“姜知啊，你就别推辞了，阮芷也是一番好意。”
大潘站在那儿有点尴尬，拿着账单不知所措，刚想开口打圆场说自己多出点，就看见姜知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阮芷一眼，甚至连那个正在卖弄的白金卡都没扫一下。
姜知径直走到大潘身边，伸手拿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账单。
“四万五是吗？”
她问服务生。
服务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的女士。”
姜知从随身的小手包里，摸出了一张通体漆黑、只有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卡片。
那是程昱钊给她的副卡。
结婚三年，程昱钊虽然人不怎么着家，但在钱这方面确实没亏待过她。这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一直躺在她的钱包里吃灰。
以前她舍不得刷，觉得自己既然嫁给了他，就要做一个贤惠持家的妻子，替他省钱，替他打理好后方。
每花一笔钱，她都要精打细算，生怕程昱钊觉得她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
可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替他省下的每一分钱，可能都变成了乔春椿那个新房里的名贵家具，或者是那个女人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既然如此，她还省什么？
姜知把黑卡递给服务生，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买一瓶矿泉水。
“全刷了。没密码。”
服务生显然是个识货的，看见那张黑卡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这种级别的卡，在整个江城也没多少张，持有者非富即贵，绝对不是普通有钱人那么简单。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双手接过卡片，腰弯成了九十度。
“好的女士！您稍等！”
“滴”的一声轻响。
POS机吐出了长长的签购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到姜知在那张单子上签下那个龙飞凤舞的名字时，包厢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才猛地回过神。
四万五……全付了？！
不是AA，是请客！
阮芷脸上的假笑僵在了嘴角，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白金卡，此刻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拿在手里显得格外滑稽。
她引以为傲的“事业有成”，在姜知这张顶级黑卡面前，瞬间变得像个摆地摊的。
“知知……这……”
大潘有点结巴了，手里拿着姜知塞回来的小票，“这太多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
姜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转过身面对着众人，目光终于落在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阮芷身上。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不过这个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没事，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姜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刚才阮芷同学说得对，我是个全职太太，确实没有收入。不过有一点她说错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我老公虽然忙，但他赚的钱实在太多了。我要是不努力帮他花一点，他赚钱都没动力。这点小钱，大概也就是他平时给我买零食的预算吧。”
杀人诛心。
这话一出，现场不少女同学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姜知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
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生活吗？
四万五只是零食预算？！
阮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捏着那张白金卡，指关节都泛白了。她想反驳，想说姜知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可那张实打实的刷卡小票就在桌上放着，那张代表着顶级财富的黑卡就在姜知手里捏着。
事实胜于雄辩。
她在姜知面前炫耀的那点优越感，瞬间被击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姜知没再多看阮芷一眼，拿起手包，挽住还在发呆的江书俞，“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在一众同学复杂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包厢。
一直等到出了酒店大门，被外面的夜风一吹，江书俞才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一把抱住姜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完全不顾周围路人的眼光。
“卧槽！知知你刚才太帅了！简直帅炸了！”
江书俞两眼放光，比划着刚才的场景，“你没看见阮芷那个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绿得发黑！太解气了！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你面前装大尾巴狼！”
路边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
两人坐进后座，江书俞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
“不过知知，你今天怎么突然想通了？以前程昱钊给你这张卡，你可是连买个贵点的护肤品都要犹豫半天，今天居然一口气刷了四万五！你不怕程昱钊那个守财奴心疼啊？”
姜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
江城的夜景很美，流光溢彩，却照不进她空荡荡的心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发来的消费短信提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手划掉，就像是划掉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心疼？”
姜知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和通透，“他给别的女人花钱的时候，从来没见他心疼过。”
她转过头，看着江书俞，眼神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惊。
“书俞，我想通了。这张卡是他的副卡，花的是他的钱，但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利支配，也有权利挥霍。”
“既然他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那这钱留着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姜知摸了摸冰凉的车窗玻璃，映出自己那张有些苍白却眼神坚定的脸。
“别说四万五，就算那是四百五十万，我拿去烧了听个响，那也是我姜知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