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姜知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动静。
那是密码锁解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程昱钊回来了。
出差三天,他终于舍得从外面那个温柔乡里爬回来了。
姜知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盖住头,甚至不想睁开眼去面对这个事实。
她特意睡在了次卧,还从里面反锁了房门。
自从上次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后,她就搬到了次卧。说是分房睡,其实就是不想看见他那张脸,更不想闻到他身上可能沾染的、属于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轻轻转动了一下。
没转动。
外面的动作停顿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
“知知?”
程昱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些许压抑的不悦,“开门。”
姜知闭着眼装死,一声不吭。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紧接着,是一串钥匙碰撞发出的脆响。
姜知猛地睁开眼,心头一跳。
该死,她忘了备用钥匙就在客厅的抽屉里。
“咔哒”一声。
门锁被轻易地转开。
房门被推开,走廊昏黄的灯光瞬间切入黑暗的房间,刺得姜知眯起了眼。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晚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程昱钊顺手带上门,把钥匙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随之一陷。
“怎么锁门了?”
他伸手去拉姜知的被子,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倒像是在跟闹脾气的小孩子说话,“不是说了吗,别跟我闹这种幼稚的脾气。”
姜知死死拽着被角,不想让他碰。
“我睡了,你回主卧去。”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有些沙哑。
程昱钊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回主卧?这房子每一寸都是我买的,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他不由分说地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隔着棉被用力蹭了蹭她的脖颈,“再说了,老婆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那股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男士香水味直往姜知鼻子里钻。
以前她觉得这味道很安心,很有男人味。
现在只觉得反胃。
“程昱钊,你放开我!”
姜知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冷冷地瞪着他,“我们说好了分房睡的,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愿?”
黑暗中,程昱钊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并没有被姜知的冷脸劝退,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某种征服欲。
他伸手捏住姜知的下巴,拇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着,眼神暗沉下来。
“夫妻之间,哪有什么分房睡的道理?”
他凑近姜知的耳边,呼吸滚烫,“再说了,我都出差三天了,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不想。”
姜知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很累,我想睡觉。”
“正好,我也想睡。”
程昱钊低笑一声,直接翻身压了上来,动作强势又不容拒绝。
“程昱钊!你疯了……唔……”
姜知的抗议被悉数吞没。
这根本不是亲热,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和宣示主权。
程昱钊的动作有些粗暴,似乎在发泄着这几天积攒的躁动,又像是在惩罚她的冷淡。
姜知像条脱水的鱼,死死咬着嘴唇,盯着天花板上那一抹模糊的光晕。
身体上的触碰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她能感觉到他在用力,在试图唤起她的反应,可她的心早就凉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名为夫妻义务的酷刑才终于结束。
程昱钊长舒了一口气,翻身躺在一旁,伸手把姜知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姜知浑身僵硬,想要推开他,却早已没了力气。
她只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由他抱着。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暧昧过后的气息,让人窒息。
“知知。”
程昱钊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他抓起姜知的左手,在指尖轻轻捏了捏。
“那个钻戒,是不是真的找不到了?”
姜知心里冷笑。
找不到了?
那是被你拿去送给你的小情人当战利品了吧。
“嗯,不知道丢哪儿了。”
姜知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想戳穿他拙劣的演技。
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程昱钊从扔在地上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没事,丢了就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素圈的铂金对戒。
没有钻石,没有繁复的花纹,简简单单的一个圈。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那金属的光泽显得有些清冷。
程昱钊拿出一枚小一点的戒指,不由分说地套进了姜知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他又把那枚大一点的递给姜知,语气温柔得仿佛刚才那个强迫她的人根本不是他。
“来,给老公戴上。”
姜知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金属圈,觉得无比讽刺。
之前的婚戒是定制款,带大钻的,他说那才配得上她。
现在呢?
这对素圈看起来像是随便在哪家金店柜台买的现货。
是因为愧疚吗?还是觉得她这种全职太太,随便拿个东西哄哄就行了?
“怎么了?不喜欢?”
见她不动,程昱钊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颊,“我觉得这种素圈挺好的,平时戴着也不碍事。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重要。”
好好过日子。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可笑呢?
姜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拿起那枚男戒,机械地套进了他的手指。
就像是在完成一道毫无意义的工序。
程昱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满意地笑了。
他又紧了紧手臂,把姜知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知知,这段时间公司太忙,确实忽略你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承诺,“这个项目刚结束,我跟老板申请了年假。接下来这半个月我不去公司了,就在家好好陪你。”
“咱们去三亚吧?你不是一直想去那边看海吗?咱们就在海边租个别墅,住上十天半个月的,把以前蜜月没去成的地方都补回来,好不好?”
他的语气充满了憧憬,描绘着一副美好的蓝图。
如果是以前的姜知,听到这话大概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毕竟结婚三年,程昱钊总是忙,总是各种推脱,连蜜月都是在周边城市草草了事。
去三亚,那是她提过无数次的愿望。
可现在,这个迟来的愿望,就像是一盘馊了的隔夜饭,让人提不起半点胃口。
甚至有点想吐。
他哪里是为了陪她?
大概是那个叫乔春椿的女人也要放假或者有什么别的安排,他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老婆需要安抚吧。
又或者是,他做了亏心事,想用这种方式来减轻一点心里的负罪感?
“再说吧,我最近有点累,不想出远门。”
姜知闭上眼,淡淡地回绝了。
程昱钊也不生气,以为她只是还在闹别扭,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
“行,听你的,那就在家休息几天。反正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儿都行。”
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沉重的鼾声。
姜知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借着月光,抬起左手。
那枚崭新的素圈戒指在无名指上泛着冷光,像是一个精致的镣铐。
没有什么所谓的“重新开始”。
这不过是程昱钊又一次试图用物质和虚假的承诺,把她这个“听话懂事”的保姆继续捆绑在这个冰冷的家里罢了。
他以为只要给点甜头,她就会像以前一样感恩戴德。
可惜啊。
姜知转动着指尖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