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从超市出来，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程昱钊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却并没有直接往清江苑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另一条通往城南别墅区的路。
“怎么不回家？”姜知明知故问，视线甚至没从窗外的街景上移开。
“哦，我妈昨天打电话说想要点坚果，正好咱们买了，先给她送过去。”程昱钊握着方向盘，语气自然得无懈可击，“而且那盒草莓，放久了就不新鲜了，顺路给春椿带过去。”
顺路。
姜知心里冷哼一声。
从城北的超市绕到城南的别墅区，再回清江苑，这要是能叫顺路，那太平洋都能叫小河沟。
车子很快驶入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档别墅区。
这里每一栋别墅都带着独立的小院子，环境清幽，是程昱钊专门给温蓉置办的养老地。当然，现在看来，这里更像是他用来金屋藏娇的安乐窝。
车停在了一栋两层小洋楼前。
程昱钊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姜知，眼里带着几分试探：“知知，你不进去坐坐？妈也好久没见你了。”
姜知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划拉着。
“不了，我有点累，想在车上歇会儿。你自己去吧，别让妈等急了。”
她不想进去看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戏码，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
程昱钊似乎松了口气，也没勉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那你把暖气开大点，别着凉。我送完东西就出来，很快。”
他提着两大盒坚果，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装着草莓的精美纸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姜知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向别墅大门。
大门很快开了。
温蓉笑盈盈地迎了出来，而她身后，跟着那个穿着粉色居家服、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
乔春椿一眼就看到了程昱钊手里的纸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上去，接过袋子甜甜地叫了一声“昱钊哥”。
程昱钊脸上的笑容宠溺而温柔，甚至还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
姜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
多温馨的一家啊。
儿子孝顺，儿媳乖巧，婆婆慈祥。
如果没有她在车里坐着，这就是最完美的全家福。
……
别墅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
乔春椿抱着那一盒草莓，挑了一颗最大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好甜啊！谢谢昱钊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温蓉坐在一旁剥着坚果，看着程昱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愁容。
“昱钊啊，眼看就要过年了。”
程昱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我跟知知说好了，今年除夕就在我们那个小家过，初一再回老宅给爷爷拜年。”
“那春椿呢？”
温蓉突然提高了音量，“春椿这孩子孤身一人在这边，无亲无故的。大过年的，难道让她一个人在这个冷冰冰的房子里吃泡面吗？”
正吃着草莓的乔春椿动作一顿，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没事的伯母，我都习惯了……以前也是自己过的，昱钊哥有嫂子要陪，我理解的。”
这话说得懂事又委屈，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程昱钊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妈，这……不太合适吧。知知那边……”
“有什么不合适的？”温蓉打断了他，“知知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孩子。春椿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难道多一个人多双筷子，她还能有意见不成？”
温蓉叹了口气，拉住乔春椿的手拍了拍，“这孩子也是命苦，为了你大老远跑到这边来。你要是真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过除夕，别说我不答应，你爷爷知道了也得骂你没良心。”
程昱钊看着眼泪汪汪的乔春椿，又看了看一脸强硬的母亲，心里那杆原本坚定的秤开始摇摆了。
乔春椿适时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依赖，却又懂事地摇了摇头。
“伯母，您别逼昱钊哥了。嫂子肯定会不高兴的，我没关系，大不了我那天开个视频，看着你们吃年夜饭，也算是过年了。”
这话就是以退为进的高级茶艺。
程昱钊一听这话，心里的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
让一个小姑娘孤零零地对着视频过年，这确实太残忍了。
“行了，别哭了。”
程昱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乔春椿，语气软了下来，“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今年回老宅过吧，大家都去，人多热闹。”
温蓉立刻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乔春椿破涕为笑，悄悄给温蓉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
姜知在车里等了快四十分钟。
就在她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别墅大门终于开了。
程昱钊大步走了出来，身后没有跟着那两个人。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
“怎么这么久？”姜知放下手机，语气平静。
程昱钊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姜知的眼睛。
“哦，妈非拉着我聊了会儿天，问了问公司最近的情况。”
他干笑了一声，发动车子，“你知道的，老人家嘛，总是啰嗦一点。咱们回家吧，饿了吧？”
姜知看着他略显僵硬的侧脸，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聊工作？
聊工作需要聊四十分钟？聊工作需要把那个“妹妹”聊得满脸通红、眼神拉丝？
刚才她在车里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两个人送程昱钊出来时，乔春椿那个依依不舍的眼神，还有温蓉脸上那种得逞的笑意，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嗯，是有点饿了。”
姜知转过头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程昱钊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有些事情，哪怕他不开口，那种心虚和算计的味道也会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这个年，恐怕是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