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除夕当天的路况出奇的好。
车窗外的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鞭炮声，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过年的喜庆味儿。
姜知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准备送给爷爷的茶叶礼盒。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盘算着等到了一会儿到了老宅，该怎么应付那七大姑八大姨的催生大军。
突然，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正在直行的车子突然变道，打着左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完全相反的岔路。
姜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程昱钊。
“走错了吧？去老宅应该上高架往北走，这边是去城南的路。”
程昱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直视前方，并没有看她。
“没走错。”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正好顺路，去接个人。”
接人？
去城南能接谁？
姜知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接谁？”
其实不用问，那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
果然，程昱钊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去接春椿。妈昨天不是说了吗，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在那边太可怜了，接她一起去老宅吃个团圆饭。”
那一瞬间，姜知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程家的家宴！
是只有程家直系亲属和媳妇才能参加的除夕团圆饭！
以前哪怕是程家的远房亲戚想要来蹭饭，都被爷爷那个老古板给骂了回去。
现在，程昱钊竟然要带一个无亲无故、不清不楚的女人回去？
“程昱钊，你是不是疯了？”
姜知的声音都在抖，她死死盯着身边这个男人，“那是家宴！那是爷爷最看重的团圆饭！你带乔春椿去算怎么回事？她姓程吗？还是说她也是你程家的媳妇？”
程昱钊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什么媳妇不媳妇的，说得这么难听。”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起来，“春椿就是个小妹妹，以前小时候也经常来咱们家玩。现在她父母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咱们作为哥哥嫂子，照顾一下怎么了？”
“照顾？”
姜知气极反笑，“照顾到要把人带回家宴上？程昱钊，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带她回去，让那些亲戚怎么看我？让我爸妈怎么想？让爷爷怎么想？”
“爷爷那边我会去解释，妈也同意了的。”
程昱钊直接搬出了温蓉这座大山，“妈说了，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也就你心眼小，非要上纲上线。”
“我心眼小？”
姜知感觉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他做出了这种荒唐透顶的决定，明明是他要把那个女人带进属于她的领地，结果反过来还要指责她不懂事，没有同情心。
“行，我心眼小。”
姜知咬着牙，眼眶发红，“那你现在停车，我下去。你们一家三口去团圆吧，我不去碍你们的眼！”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解安全带。
“姜知！”
程昱钊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停住。
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把按住姜知的手。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今天是大年三十！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他盯着姜知的眼睛，语气里充满了警告和命令，“春椿已经在路口等着了，外面零下几度，你就忍心让她一直在风里站着？我告诉你，人我是一定要接的，你要是不想去，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知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透了。
所有的争吵，所有的愤怒，在他那理直气壮的偏爱面前，都像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他已经铁了心要带那个女人登堂入室，甚至不惜用这种强硬的态度来逼迫她妥协。
姜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想要解安全带的手。
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把即将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开车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听不出任何情绪，“既然你要接，那就接吧。”
反正，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程昱钊见她终于服软，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就对了嘛。”
他重新发动车子，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温柔，“知知，你要学会大度一点。春椿毕竟是客人，咱们要尽地主之谊。等过了年，我带你去三亚好好玩，补偿你，行不行？”
姜知侧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补偿？
把她的尊严放在地上踩碎了，再给一颗糖吃，这就叫补偿吗？
车子很快驶入了熟悉的别墅区。
还没到那栋小洋楼门口，远远地，姜知就看见了那个站在路边的身影。
乔春椿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动人。
她手里提着两个礼盒，站在寒风中，时不时地跺着脚，看起来楚楚可怜，又乖巧得让人心疼。
看到程昱钊的车开过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挥着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程昱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了安全带。
“你在车上坐着，外面冷，别下来了。”
他扔下这句话，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姜知坐在副驾驶上，隔着挡风玻璃，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程昱钊大步走到乔春椿面前，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她手里的东西，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那条被风吹散的红围巾重新围好。
他的动作轻柔又细致，甚至还顺手帮她把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两人站在那里，男的高大帅气，女的娇小可人。
红色的围巾在风中轻轻飘扬，像是连结他们的一根红线。
多么般配的一对璧人啊。
乔春椿仰起头，对着程昱钊甜甜地笑着，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撒娇说着什么“好冷啊”“等你半天了”之类的话。
程昱钊脸上的笑容，是姜知许久未见的宠溺。
那一瞬间，姜知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偷窥狂，是个多余的闯入者。
这哪里是去接一个借住的妹妹？
这分明是丈夫去接他心爱的小娇妻回家过年。
而她姜知，不过是个负责开车的司机，是个不需要存在的背景板。
姜知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素圈戒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程昱钊。
既然你这么急着把她带到我面前来恶心我。
那今晚这场大戏，我不配合你演完，岂不是太对不起你这番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