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寒风呼啸,把乔春椿的脸冻得通红。
程昱钊帮她把围巾系好,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吧,外面冷。”
乔春椿并没有立刻坐进去。
她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扶着车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极其难受的表情。
“昱钊哥……”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味道,“我能不能坐前面啊?我这人晕车特别厉害,坐后面那种晃动感,我怕一会儿吐在车上,弄脏了嫂子的车就不好了。”
程昱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姜知。
姜知连头都没回,依然保持着那个看窗外的姿势,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这……”
程昱钊有些为难。
要是换了平时,或者换了别人,这点小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可今天情况特殊,姜知本来就在气头上,这副驾驶的位置不仅仅是个座位,更是女主人的象征。
乔春椿见程昱钊犹豫,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姜知,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嫂子,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我真的很难受,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委屈一下坐后面?我保证,我不乱动你的东西,我就坐一会儿,行吗?”
这话说的,简直比那刚出锅的绿茶还要清新。
姜知终于转过头来。
她冷冷地扫了乔春椿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半点情面。
“我也晕车。”
姜知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而且我这人有个毛病,只有坐副驾驶才不晕。你要是怕吐,我可以把后备箱的垃圾袋给你拿一卷,要是实在受不了,你也可以打车走,没人逼你非要坐这辆车。”
乔春椿显然没想到姜知会这么不给面子,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眼泪说掉就掉,顺着脸颊滚落下来,那模样简直是我见犹怜。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是没办法……”
她一边哭,一边看向程昱钊,虽然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看她,怎么这么欺负人。
程昱钊原本还想两边和稀泥,一看乔春椿哭了,心里的天平瞬间就歪得没边了。
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在他心里就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代表,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姜知,你差不多行了!”
程昱钊沉下脸,语气严厉了起来,“春椿身体本来就不好,你是知道的。晕车那种滋味多难受你又不清楚?你是当嫂子的,让着点妹妹怎么了?”
“我说了,我也晕车。”
姜知毫不示弱地盯着他,“怎么,她的晕车是晕车,我的就不是?”
“你那身体壮得跟牛一样,平时怎么没见你晕过?”
程昱钊不耐烦地打断她,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赶紧下来,别磨蹭了。大过年的,非要在路边让人看笑话是不是?”
那种命令的口吻,像是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下属。
姜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不耐烦的男人,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这就是她的丈夫。
为了别的女人,把她从属于妻子的位置上赶下来。
“好。”
姜知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我让。”
她解开安全带,拿起手包下了车。
程昱钊松了一口气,刚要去扶乔春椿,却见姜知並沒有往后座走,而是转身又钻回了副驾驶。
“你干什么?”程昱钊皱眉。
姜知没理他。
她动作飞快地把自己放在副驾驶前面的小摆件拔了下来。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她亲手做的一对摇头娃娃。
接着是座椅上的腰靠,那是她因为腰不好特意去买的记忆棉。
还有储物格里的护手霜、湿纸巾、甚至连脚底下的丝圈脚垫,她全都一把拽了出来。
“姜知!你发什么疯?”
程昱钊被她的动作惊到了,想要伸手去拦。
姜知抱着那一堆东西,转身就往后座扔。
“既然这位置让给她了,那我的东西就别留在这儿碍眼。”
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开车。”
姜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程昱钊脸色铁青,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被挑衅了。但在乔春椿面前,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转身对乔春椿换上了一副温柔的面孔。
“没事了,上车吧,慢点。”
乔春椿怯怯地看了后座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进了副驾驶。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缩在座位上,连安全带都是程昱钊帮她系的。
车子重新启动。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或者是为了安抚受了委屈的乔春椿,程昱钊这一路上话特别多。
“暖气够不够?要不要再开大点?”
“这首歌是你以前最爱听的吧?我特意存的。”
“等到了老宅,你就跟在我身边,别怕,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
乔春椿也很配合,两人在前排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从小时候的趣事聊到最近的电视剧,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清脆的笑声。
那个原本属于姜知的位置,此刻坐着另一个女人,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关怀和宠爱。
姜知坐在后座,抱着那个被她扯下来的腰靠,看着前面两个人的后脑勺。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拼车拼错了单的陌生人。
是个多余的累赘。
那些欢声笑语像是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耳朵里,扎得她耳膜生疼。
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
姜知从包里翻出那副降噪耳机,戴上。
她点开手机里的音乐播放器,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激昂的摇滚乐瞬间充斥了整个耳道,震得她脑浆都在跟着颤抖。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闭上眼,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任由那震耳欲聋的鼓点,把自己内心不断翻涌上来的酸涩和屈辱,一点一点地碾碎,再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