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车刚在程家老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前停稳，姜知就解开了安全带。
她没等程昱钊熄火，也没看那个还赖在副驾驶上对着镜子补口红的乔春椿，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后备箱里的东西她一样没拿。
反正那些所谓的礼品，大多也不是她准备的，既然有人抢着要在程家露脸，那这搬运工的活儿，自然也轮不到她这个“外人”来干。
“知知！你等等！”
身后传来程昱钊有些急促的呼喊声，夹杂着乔春椿娇滴滴的“昱钊哥你慢点”。
姜知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踩着高跟鞋，脊背挺得笔直，快步穿过庭院，直接推开了老宅正厅的大门。
屋里暖气很足，热闹非凡。
电视机里放着喜庆的春节序曲，一群亲戚正围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老爷子穿着一身唐装坐在主位上，正笑呵呵地逗弄着曾孙女。
“爷爷，爸，妈，姑妈……我回来了。”
姜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挨个叫了一圈人。
屋里的笑声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热烈起来。
“哎哟，知知回来啦！快来快来，到姑妈这儿坐，外面冷不冷？”
说话的是程昱钊的姑妈程姚，是个出了名的泼辣性子，但对姜知一直不错。她一把拉过姜知的手，又是摸手温又是嘘寒问暖。
“怎么就你一个人进来了？昱钊那个臭小子呢？还让你自己走进来？”
程姚往门口张望了一眼，刚想数落两句，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凝固了。
门口，程昱钊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而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显得格外柔弱乖巧的年轻女孩。
那个女孩像是个受惊的小鹌鹑，紧紧贴着程昱钊的手臂，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屋里的一众长辈。
原本热闹喧嚣的客厅，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电视机里的欢快歌声还在不合时宜地响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姜知、程昱钊和乔春椿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程姚的脸色当时就拉了下来，手里的瓜子皮往盘子里一扔，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昱钊，这大过年的，你带个外人回来干什么？怎么，咱们程家的门槛现在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这话说的很难听，一点面子都没给。
乔春椿的脸瞬间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下意识地往程昱钊身后缩了缩，那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程昱钊皱起眉头，把乔春椿挡在身后，有些不满地看向程姚。
“姑妈，您怎么说话呢？这是春椿，以前小时候也来过的。她一个人在这边过年太冷清了，我妈也是怕她孤单，特意让我接她过来吃顿团圆饭。”
说完，他看向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语气恭敬了几分。
“爷爷，春椿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晚辈，大过年的把人扔在外面也不合适，您说是吧？”
程老爷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扫了一眼乔春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姜知。
他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既然来了，那就找个地儿坐吧。”
老爷子的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家宴，规矩不能乱。不管是客人还是什么人，都给我安分点。”
这话虽然没明着赶人，但也绝对算不上欢迎。
乔春椿咬着嘴唇，低低地叫了一声“程爷爷”，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程昱钊松了口气，拉着乔春椿就要往沙发上坐。
程姚冷哼一声，一把将姜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还特意往中间挤了挤，根本没给乔春椿留位置。
“知知，你坐这儿，跟姑妈好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昱钊脑子被驴踢了，你也跟着糊涂？这种日子让他带别的女人回来，你就不怕这天变了？”
姜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嘲讽。
“姑妈，腿长在他身上，人是他要带的，我还能把他腿打断了不成？再说了，妈也同意了，我也没法说什么。”
“你啊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程姚气得直戳她的脑门，“也就是你脾气好，要是换了我年轻那会儿，早把桌子掀了！”
就在这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突然跑了过来。
是堂嫂孟婉家的女儿瑶瑶，今年才五岁，正是童言无忌的时候。
她趴在姜知的膝盖上，仰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姜知。
“婶婶，你不高兴吗？”
姜知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啊，婶婶很高兴。”
“可是……”
瑶瑶皱起小眉头，指了指不远处正给乔春椿剥橘子的程昱钊，奶声奶气地说道：“可是昱钊叔叔对着那个漂亮阿姨笑得好甜哦，就像以前对着我笑一样。但是他看婶婶的时候，脸就好凶，一点都不笑。”
“婶婶，那个阿姨是昱钊叔叔的新老婆吗？”
童言无忌。
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这虚伪的和平表象里。
整个客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电视机的声音仿佛都变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程昱钊和姜知身上，那些眼神里包含了同情、看戏、还有嘲笑。
程昱钊剥橘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起来滑稽又尴尬。
乔春椿更是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不是的……瑶瑶别乱说……”
堂嫂孟婉脸色一变，赶紧跑过来捂住瑶瑶的嘴，尴尬地对着姜知赔笑。
“哎呀，这孩子看电视剧看多了，瞎说的，知知你别往心里去啊。”
她一把抱起瑶瑶，还不忘在孩子屁股上拍了两下，“小孩子不懂事，乱说什么话！”
孟婉把孩子抱走后，又折回来，坐到姜知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劝道：
“知知啊，你也别太僵着了。男人嘛，都要个面子。你看昱钊都把人带回来了，你也别一直板着个脸。稍微服个软，给个台阶下，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毕竟大过年的，闹太僵了也不好看。”
服软？
姜知看着孟婉那张写满了“为你好”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三年，她服的软还少吗？
她为了维护程昱钊的面子，为了这个家的和睦，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结果呢？
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羞辱，是他在除夕夜把小三带到家宴上来打她的脸。
姜知转过头，看着不远处正低声哄着乔春椿的程昱钊，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嫂子。”
她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冰冷而决绝，“软这种东西，我是服过。但也要看对方配不配。”
她理了理裙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现在的程昱钊，犯不上。”